凡煙小說

第42章 蓬萊會所(2)

關燈
尹深買了新手機和電話卡回來之後,恰好卓亦簽也到了。

那個世界裏卓亦簽看見尹深突然消失還嚇了一跳,經盛延提醒才想起來這是回到現實中去了。

之後他跟盛延稍微花了些時間,便也找到了各自的路引,成功離開。

“那……李陵舟呢?”尹深聽後問道。

卓亦簽想了想,道:“不知道,後來他就沒跟我們一道了。你幹嘛擔心他啊,他經驗那麽豐富,肯定早就出來了。”

“我就隨便問問。”尹深道。

他情緒不高,剛才試圖找回原號碼,然而卻發現舊手機號碼沒有實名認證過,如今掉了便補不回來了。

“說起來,簽兒,你平時是挺自來熟的性子,為什麽對李陵舟就充滿了敵意?”尹深隨口問道。

“原來你能看出來啊?”卓亦簽道

“我又不瞎……”

卓亦簽停頓了片刻,說道:“一開始我懷疑他是內鬼。盛延第一天就和我了你們上個世界那個阿龍的事情,我晚上越想越不放心,你這個人心軟。

不管是人是鬼你總是先把他們想得很善良,我就想著他要是看出來我不待見他,識相的話自己說不定就遠離咱們了。

但是沒想到啊,這家夥我態度越是差,他越是不在意,他越不在意,我就越覺得他有問題。”

尹深無奈道:“人家的格局,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像你這樣的,早見怪不怪了吧。”

卓亦簽也道:“是這個理。直到最後他非但沒作妖,樹林裏還救了咱們……哎,對不住他了,是我想多了。不過以後應該也沒有彌補的機會了,真可惜。”

尹深:……

為什麽聽上去還有點高興。

“對了,跟盛延聯系上了嗎?”尹深又問。

經歷了兩個世界,尹深越發認識到有信得過的隊友的重要性,如果能在現實中見上一面的話,彼此能更加有默契吧。

“剛加上微信,不過他好像馬上要接手術。我先拉個群吧。”

尹深感嘆道:“他心理素質真不是一般地好啊。”

卓亦簽馬上說道:“可不麽,玄學世家出身,跟咱倆似的一驚一乍的哪行啊。”

尹深道:“一驚一乍的明明只有你。”

這次雖然艱險脫身,但直到最後仍舊有一個問題沒有找到答案。

“你說——隊伍裏究竟誰是鬼呢?”

尹深一邊用梳毛器給跳到他膝蓋上的糯崽梳毛,一邊問卓亦簽。不過他也沒有真的指望卓亦簽能回答,只是自己說出來理下思路。

這個世界裏沒有新人,死亡率尚且如此之高,要說沒有黑手暗中推波助瀾,他是不信的。

但把所有活到最後的人捋了一遍,依舊找不出半分可疑。

難道說鬼一上來就先把自己搞死了?

玩這麽大?

“問問蓬萊會所那些人啊。”卓亦簽提醒道。

“也對。”

尹深便再次聯系了吳歡,問她:“會不會出現沒有安排鬼臥底的情況。”

而吳歡卻道:“不會。至少我們這麽多人都沒有遇見過。我想可能還是有什麽細節被你們遺漏了吧。怎麽樣,這個世界還順利嗎?”

尹深道:“還行吧,就是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想看倫理電視劇了,頭疼。”

“那就好好放松一下吧,剛還想問你們晚上要不要去看電影,那還是算了吧,哈哈,家庭倫理愛情喜劇。”

尹深嘶了一聲,正好是把所有他不想看的給匯總起來了。

“歡姐,”尹深無意中看了眼垃圾桶裏空空的餐盒:“中午有份午餐,是你送來的嗎?”

“我妹妹。虧你去那個世界游走了一圈回來還記得。我把電話給她?”

尹深溫柔地笑了笑,只請她幫忙向吳怡轉達謝意。

晚上,盛延下了手術,他在群裏發了張圖片,是篇不知猴年馬月的舊文章。

陜西的土坡村,是數得上的鬼村之一。

這村子出名便出在好幾起令人咋舌的封建事故上。比如某次血社火的集會上有人發瘋殺死了喬裝演員,一刀捅丨穿了腦子,這事沒包住,從村子裏傳了出去,引來媒體調查,這一查才發現這村子有多麽可怕。

土坡村禁止村民外出,一切采買都依靠定期來村口的游商。若是遇到大雪封山,人進不來,餓死凍死都有發生;

年輕人不能打工,小孩子不能上學,偏偏土壤貧瘠又沒有那麽多地給人種,長此以往,死人比活人還多。

而就在媒體調查期間,還發生了將兩名成年男子架起活活燒死的事情。

得知如此不得了的事情,媒體自然報了警。但警察到來卻遭到村子的抵抗,最後只暧昧不明地留了一句“仍在努力解救這座可悲的村落。”

最終解決成了什麽樣子,至今也無從得知。

消息看完,兩人都有些唏噓。

“被燒死的、倆男的,難不成是……壽俊和他情人?”卓亦簽難以置信地猜測到。

尹深嘆了口氣:“被視作了異端吧。”

這樣看來,他們反倒為那個世界的人達成了一個happyending。

卓亦簽又道:“不過,那麽閉塞的村子,也會有同性相愛的事情,很奇怪。”

尹深一怔,別扭地轉過頭去,道:“這和他們出身又有什麽關系。”

卓亦簽道:“有關系啊,你看現在,這種風向盛行,說不定就有年輕人聽著新奇,就想自己試試唄。”

尹深瞪他一眼,道:“你會因為新奇就喜歡男生?”

卓亦簽連連搖頭:“我純直男。”

“這不得了,”尹深平靜地說道:“只是本能罷了,跟他是什麽樣的人、生活在哪裏、年紀如何、長相如何全都沒有關系,你會喜歡誰,向來是註定的,根本沒得選擇。”

尹深喜歡男孩子。當他在青春期大家都對女孩畫冊愛不釋手的時候,他便發現自己更喜歡男性的海報,並且十分抵觸女孩的接近,只是長久以來,並沒有真正喜歡上過誰,想出櫃都沒有個對象。

他對此事接受程度良好,因為一直混在藝術生的圈子裏,環境也相對寬容。

“盛延住在鄰市,他說這周末跟我們見一面。”

卓亦簽繼續匯報著群裏的聊天記錄。

“好,”尹深說道:“正好在此之前,我要先去履行承諾。”

英阿姨留給尹深的地址並不詳細,是城北區郊外的一個城中村,所幸這裏人員稀少,尹深向兩個坐在村口的奶奶打聽了一下,也就找到了英阿姨的住所。

她獨居,房子四面透風,根據村民所說是個沒有人管的老太太。

而她走得很突然。和程子一樣,被發現時倒在房門口,臉朝下,地上一灘鮮紅刺目的血跡。直到今天尹深到來時,依舊沒有被完全清理幹凈。

房門外不遠處,果然有只籠子裏養了只綠色的鸚鵡,推斷當時應該是英阿姨出來後便匆忙去放生她的鸚鵡,卻終究沒來得及,倒在了路上。

鸚鵡依舊生龍活虎,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尹深把鸚鵡帶回來,送給了以前認識的一位愛鳥的大爺,也算是了結了英阿姨最後一個心願。

尹深想,他尚且不知自己能走多遠,那麽在有限、隨時可能會死去的旅程裏,多做一件事,心裏也會踏實一分。

公交車上持續報道著不明原因的死亡事件,人數已經攀升到了五十幾,尹深知道,實際上遠不止這個數,可能需要翻幾倍或者後面加個零。

比如小明星,他的死便被壓了下去,或許是想對他的利益做最後的壓榨。

於是僅有的幾條爆料也被公關掉,粉絲們依舊蹲守在機場和公司樓下,沒有人知道這位娛樂圈的新星其實已經在另一個世界裏殞命了。

周末,他們和盛延約在兩市的中間地帶——據盛延說,這山上有座靑螺寺,人傑地靈,許願祈福都非常靈驗,他每次從第二世界裏僥幸出來後都要來這裏拜拜。

無神論者卓亦簽滿臉不屑,然而上了山之後還是乖乖上了香,鞠躬的時間比誰都長。

他向來是個心口不一的。

而尹深恰好也有拜佛的打算,還順便求了個護身符,將那截紅線頭給裝了進去——

因為說來也怪,連裏面的衣服出來後都不見了,線頭居然還在他口袋裏。

可能是某種暗示,最適合做彩頭。

三人參拜過後,站在山口處吹身上的香灰味,盛延點了支煙,忽然問道:“聯系不上李陵舟?”

尹深想了想,把丟手機的事告訴他,道:“我背錯了電話號碼。”

他知道盛延在懷疑什麽,但他不願意別人有這樣的懷疑。

“那算了,反正以後再次遇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盛延說道:“我們能連續兩次進入同一個世界,也是緣分中的緣分了。”

尹深搓著他的護身符,問道:“盛延,你願不願意下個世界還和我們組隊?”

盛延看了看他倆,道:“信物只有兩只。”

“不,我問過了,還有個辦法,”尹深道:“不然你覺得白無風還有小明星他們是怎麽三個人組隊進來的?”

盛延楞了下,道:“我以為是用了什麽歪門邪道。”

尹深搖頭,神秘地說:“歡姐告訴我的,叮囑咱們不能外傳。”

能讓人同時進入同一個世界的關竅就在那石頭上,一對兒石頭手串之間可以形成磁場,互相吸引。

所以只要把兩串手串拆開,各自分出一部分來,三個東西之間便也是有引力的,只是概率無法達到百分之百了。

當時尹深很拒絕:“不是百分之百怎麽行。”

吳歡卻道:“怎麽不行?百分之九十九還不行?你們總不至於那麽背吧?反正我見過但凡拆開的,還沒有出事的。除非你們貪心,拆成十幾二十幾份。”

“吶,要不要?”尹深把一根項鏈遞給盛延,上面叮叮當當幾個小石頭。

畢竟石頭一少,不好再做手串了。

盛延笑了笑,把煙徹底熄了,接過來,說道:“你們不怕我克隊友啊?”

卓亦簽道:“我們看上的是你見多識廣還會做外科手術。”

盛延挑眉:“這麽坦誠?”

卓亦簽道:“那是,反正你接了鏈子,就是上了賊船,告訴你實話你也下不去了。”

盛延笑了笑。他最初曾被許多人邀請過組隊,但都拒絕了,一方面覺得對方身上沒有活命的本事,另一方面也不願意給自己增添負擔。

但他最終還是和康城組隊了,因為盛延不小心把他牽扯了進來,他原本不用冒險的。於是之後對他的保護更多是出於愧疚和義務。

“好,那下個世界見。”

盛延摩挲著鏈子說道。

他想再像從前一樣,孑然一身,沒有牽掛。但是在習慣了身後有隊友的脊背之後,由奢入儉,反倒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