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地下室 十一

關燈
虞仙有種錯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賀深之手, 右下角肆意瀟灑、筆鋒華麗卻在轉折時帶點溫潤的簽名,也正是賀深的名字。

“上面有賀深的簽名還有時間,時間是前年的十二月。”

十二月,戚野眸色暗沈, 這幅畫真的是賀深畫的嗎?他怎麽可能會舍得讓別人看見這幅畫?僅僅一塊墻皮擋住, 照賀深多疑的個性他能安心嗎?

“那時候他已經失蹤一年了。”虞仙推算了一下系統資料的時間, 委婉的將死替換成了失蹤。

假如他還是個對賀深戀戀不舍的癡情人, 那他就絕不會承認賀深已經死亡的這個事實。

“失蹤?”戚野挑眉, 摸上那幅畫裏格外勁瘦有力的腰肢, 問:“靈感來源於生活, 你和他同居的時候,也是擺出這樣的姿勢供他玩賞的嗎?”

摸著摸著, 戚野突然覺得手下的觸感漸漸怪異了起來。像是畫裏的水從畫中蔓延了出來,一步步浸濕了墻面, 墻面開始變得綿軟黏濕。

腥臭的味道彌散, 戚野後退一步,伸手擋住虞仙, 眼睛還在畫上流連。

這時候,畫上虞仙的臉已經變換成了低頭捂臉哭泣的少女。

虞仙聞到氣味不對勁, 又聽見滴答滴答個不停的聲音, 臉色一變,握緊拐杖轉身就走。

順帶還拉了一下站在原地不肯離開的戚野。

戚野把倉庫的門關上, 一張臉陰沈至極。這絕對是賀深畫的, 難怪他能這麽放心的畫一整面自己對虞仙的遐想,原來還有後手——在虞仙的畫下, 還有一副少女哭泣圖。

而剛剛, 戚野眼睜睜看著那忽然湧出來的液體, 逐漸變化為少女哭泣圖,將他之前賞心悅目的夢中情人的遐思完全覆蓋!呼吸一滯,戚野牙齒咬的咯咯響。

賀深這狗東西!

“裏面怎麽了?昨晚那個出來了?”虞仙問。

戚野:“差不多,你的畫被這女人的畫直接覆蓋了。”

倉庫裏毫無動靜。

虞仙蹙眉,“要告訴其他人,提醒他們暫時別進這裏。”

戚野掃了他一眼,“最不該來的就是你,剩下的時間,你還是都待在房間裏吧。”

房間裏?

虞仙的心跳速度突然微快,他還沒有忘記那天晚上洗澡時候的狎弄,房間裏還是安全的嗎?

瞇了瞇眼,戚野敏銳的察覺到他的停頓,問:“怎麽了?你房間裏有什麽不對?”

虞仙當然不會把自己被玩弄的事情說給一個同樣對自己動手動腳的人聽,他搖搖頭,繼續聽著戚野的腳步聲,跟在他左右。

他們回去的時候大廳裏已經有人了,吳淮靈坐在沙發上,嘴裏叼著根香煙,吐出霧來。

她眉眼英氣,動作灑脫利落,煙霧繚繞時沈之之一時差點把她看成了一個格外英俊的男人。

沈之之打起精神打趣,“阿淮看起來真帥氣。”

吳淮靈瞥見虞仙走進來,直接把煙掐掉扔進垃圾箱裏,掀了掀眼皮:“是嗎?那等以後我弄個短發,長發太不方便了。”

沈之之和吳淮靈是好幾年的朋友了,感覺到她說話時情緒不穩定,只以為是因為這兩天的事情害她心煩,便沒有再說話打擾她。

要說,賀深也說過短發更適合吳淮靈。想到賀深,沈之之有些恐懼的縮在角落裏,她還忘不了在她不小心折斷賀深的畫筆時,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

像在看一只將死的兔子,渺小到進不了他的眼睛。同樣是賀深的學徒,阿淮看起來一點也不怕生氣時的賀老師,她的膽子真的好大。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黑漆漆的像是闔眼時的暗沈。

有發現的在說自己的發現,沒發現的就待在原地絞盡腦汁想著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麽。

輪到虞仙說完時,楊夕詫異:“倉庫不能進?可是,現在不進還行,以後不能不進啊!”

年輕媽媽:“是啊,廚房裏的食物已經沒有了……我們遲早都要進去拿吃的。”

小女孩在那裏玩著魔方,聽到媽媽說話,她擡頭說:“是放東西的那個倉庫嗎?”

虞仙嗯了一聲。

囡囡:“上午我去過啊,還有個漂亮哥哥和我玩呢!”

她有些煩惱,“但是媽媽好像看不見那個哥哥。”

年輕媽媽的臉一下子就扭曲了。

虞仙:“那個哥哥是什麽樣子的,你能說一說嗎?”

囡囡咬著手指頭,在和媽媽對上眼時埋下頭抽出手指在紙巾上擦了擦,“那個哥哥很溫柔,渾身黑漆漆的,說我很可愛,可以畫幅畫送給我。”

吳淮靈突然直起身子,“他是不是眼角有顆紅痣?”

囡囡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是哦,大姐姐怎麽知道?你也能看見那個哥哥嗎?”

沈之之悄悄勾了勾男朋友楊夕的手,壓低發抖的聲線說:“是、是他嗎?”

楊夕按下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裏,讓她安心。

吳淮靈:“賀深。”

戚野瞳孔驟縮,迅速看向虞仙。

而虞仙,在聽到這個名字時,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但一時的激動過去,他又停下來,怪異道:“你們都認識他?”

吳淮靈嗤笑:“怎麽,師母不知道我是賀老師的學徒嗎?”

說到賀老師時,那三個字簡直被她慢悠悠吐出的時候簡直意味深長。

師、師母?沈之之被這個稱呼嚇得咳嗽,她眼角咳出淚花還嘗試著睜開眼看虞仙的樣子有些滑稽,但她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她看著虞仙,腦子裏飛快閃過一些片段。半晌,她想起來,她在跟蹤賀深的某天晚上,好像正好看見過賀深被一個格外俊美的青年惱羞成怒的趕出車門!

那時候天下著大雨,賀深身上的衣服很快就淋濕了。但他沒有生氣,只是柔和著眉眼,輕聲哄著什麽,雨太大了沈之之沒有聽清楚。

她當時還非常驚訝,居然有人敢這樣對賀老師!盡管賀深平時真的溫聲細語,像風一樣溫文爾雅,可是沈之之知道他心裏有傲氣,都不敢真正惹怒他——折斷畫筆那次真的是意外。

原來是虞仙啊,沈之之偷偷看了看虞仙,難怪她剛開始覺得虞先生那麽眼熟,偏偏又想不起來,原來是在那時候遇見的。

沈之之拉了拉楊夕的手,“我和楊夕也是賀老師的學徒,師、師母你好。”

她對賀深有陰影,自然也連帶著害怕起虞仙來。聽到吳淮靈叫師母,沒過腦時也跟著磕磕絆絆的叫起了師母來。

虞仙還沒反應過來,就算平時表演的再逼真,他也壓根沒真的把自己代入進這段關系。

但戚野已經在不動聲色間怒了。

“他死了三年了,還擱這叫人家師母?”

被他這麽一說,虞仙才反應過來那句師母是叫自己的。

冷冰冰的人一時也有些生氣,“我是男的。”

吳淮靈打了個哈欠,“知道你是男的,我愛叫就叫了。”

插科打諢,虞仙沒放過這個情緒漏洞。

“你們怎麽認定那是賀深?”

戚野只覺得在這一瞬間,他好像發現,虞仙是真的沒喜歡過賀深,可是下一秒,戚野知道自己錯了。

虞仙:“他的失蹤……和你們有關嗎?”

他把這話直接撬開,這三天他捋了很久的關系了,發現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聯系,只要找到那個關鍵點,就知道問題是出在哪裏了。

他想知道這些人的邀請函上,又寫了什麽信息。

還記得主線介紹中的那部分嗎?

【主角戚野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選中的。

毫無興趣的他拒絕了邀請,卻在當夜收到了一份邀請函,上面寫著:可以實現您的一個願望。

當年在仙景客棧驚鴻一瞥某幅畫後,一直念念不忘的他動身了。】

虞仙懷疑,那份邀請函,是抓著每個人的最大願望來誘惑人的。

因為——

虞仙的邀請函上,用盲文篆刻著:賀深,兩個字。

而對於“虞仙”來說,賀深就是他最大的奢望。

是不是從那天早上她踏出院門卻踩了一腳的水開始,一切就不對勁了?

當時,沈之之大叫一聲,聞聲而來的男友楊夕將瑟瑟發抖的她抱入懷中,摸著她的頭發問她怎麽了。

沈之之不敢說話,只是閉著眼睛指了指外面。

可真正讓她害怕的不是莫名其妙的江水,而是踩到的軟綿綿的屍體。

聽見男友震驚喃喃著,她怪異的睜開雙眼,望了一眼剛剛踩到的地方,透徹的水裏只有幾根隨著水波搖擺不定的雜草。

沈之之恍惚片刻,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就誰也沒說。

可是現在,她戰戰兢兢的咬著手指——美甲上面已經有小碎鉆被弄掉了,她開始懷疑,那天她看見的屍體,是不是就是昨天晚上的少女。

沈之之膽子小,被吳淮靈叫去讓把虞仙和戚野叫到院子裏時,還被戚野嚇到了。不知道為什麽,當她慢吞吞走到走廊時,剛好就撞見了戚野打開門,後面是被他遮擋在身後,眉梢古怪的泛著脆弱感的虞仙。

沈之之晃到眼睛,不自覺地將眼光停留在虞仙身上,她也是個成年人了,心下了然,認為虞仙是被戚野堵在房間,行動不便的虞先生反抗不能,這才讓戚野沾了香。

想到這兒,她又瞥了一眼一直緊緊貼著虞仙的戚野。和戚野對上眼睛時,沈之之打了個寒顫,好可怕的眼神。

吳淮靈看了看她,又轉向虞仙,問:“虞先生,那個東西昨晚確實問了問題,是嗎?”

虞仙嗯了一聲,直接道:“問題就是昨晚那本繪本裏面的。”

保險起見,他沒有明目張膽的把那個問題覆述出來。

昨晚的年輕媽媽見狀,一陣後怕。

他們打開那本繪本,卻無人敢念,只是看著繪本上面掩著面哭泣的少女,似是她下一秒就會變為兇殘醜惡的怪物襲擊過來。

其他人還可以用眼睛去看去讀,可是虞仙看不見,讀取不到有用信息的他不自覺的皺起眉。

漂亮青年脆弱無助的樣子確實很讓人難受,但人都是惜命的,誰會在這個關頭去為了照顧美人而不顧自己的性命呢?

戚野拿過繪本,低沈道:“我來。”

吳淮靈遲了一步,手停在半空中。她也不尷尬,頂著其他人的眼神泰然自若的收回手。

“黑兔子想了想,問:‘你是不是從江岸來的?’”

虞仙聽著他不緊不慢的念著,聲音磁性沈穩,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少女仰面,浮腫的臉像個氣球,‘嗯。’

黑兔子高興起來,‘那就是水殺了你!’”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了虞仙的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但,真的有人敢用這個答案嗎?不會觸怒這位明顯是被人謀殺溺死的水鬼少女嗎?

像是明白他的疑惑,戚野沒有停頓,繼續念道:“少女的面上流下兩道血痕,她越過水流來到黑兔子面前,卻在半路停下,疑惑的偏了偏頭,‘你是只死兔子。’”

繪本戛然而止。

最後一頁是這幾句話的附圖,趴在地上的少女歪著頭,一直沒有露面的黑兔子終於露了面,它很高大,身體黑漆漆的,俯視水鬼的時候像是一腳就能把她踩死。

這怎麽可能是一只兔子,看見那個漆黑的身影,戚野頭一次心頭發涼——這分明是一個被燒到漆黑的人。

戚野停了一會兒,把這個發現說了出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說給誰聽的。

“所以,”那位年輕媽媽抖著聲兒問,她的孩子還縮在她懷裏安靜的睡著,“還有一只鬼?”

沈默。

吳淮靈打破死寂,“今晚怎麽辦?大家要一起睡嗎?”

她這句話問得好,沈之之已經開始心動了。

盡管她不知道人群中還有虎視眈眈的惡鬼正混入其中,可她仍舊不想落單,她和楊夕是分開睡的,要是出什麽事了怎麽辦?

但是,沈之之突然想到什麽,忐忑的揪著自己的裙子:“既然她問了那個問題,有沒有可能,就是……答案是我們之間的人?”

虞仙嚼著這話,挑開,“你的意思是,我們裏面,說不定有殺害她的兇手?”

不然怎麽會一夜之間被困在這裏,孤立無援呢?除了冤魂索命,沈之之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氣氛突然就變了。

那位年輕媽媽摟緊自己的小女孩,不吭聲。

而楊夕,自始至終就沒開過口,也不像他平時的性子。

吳淮靈挑眉,知道有人開始猶疑了,“那就算了。”

但她還是告誡道,“進入房間後一定要註意門,找個東西抵上吧。”

“如果那東西要破門而入,堵在門口的重物也能阻擋一下。實在不行,就大聲呼救。”

話是這麽說,可到時候有沒有人來救就說不定了。

兩相對比,風險不是一個等級的。

一時之間,沈之之也覺得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有些後悔。

虞仙:“誰也沒把握她一晚上是不是只找一個人,但反正不是只找一個房間,她是有目標的。”

或許根本不在於有沒有人回答問題,也不在於答案正確與否。

他猜測:“說不定分開會更好。一起反而會被一鍋端。”

不管怎麽樣,沈之之聽了這一番話,心裏有了些安慰,也不再糾結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在吳淮靈把有關楚平的事都講出來以後,沈之之鼓起勇氣,自告奮勇要去搜尋線索。

虞仙仔細一想,好像這群人都沒有冒出想要逃命的想法,相反,不論再害怕再恐慌,哪怕是那個看起來一臉焦急擔憂的年輕母親,也沒有提過離開這裏的想法,像是忘記了自己是被困在這裏。

並不是說外面全是水就能順理成章的阻止人們離開,若是有人真的被嚇的屁滾尿流,哪怕外面是火海他也要想辦法趟過去,而不是在這裏被上了尖刺的軟刀子磨。

反正不會像如今這樣,鎮定過了頭。

他們都不怕死嗎?

虞仙握緊盲杖,輕輕敲打著,等人群結著伴走了後也起身站了起來。

他要去倉庫。

至於他瞎了眼,壓根找不到線索?虞仙聽著後面跟上來,沈穩有力的腳步聲,一瞬間就有了計較。

免費的眼睛,不用白不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