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地下室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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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吊死的是那個安慰夾克衫男的女人, 體型嬌小的她吊在方溺的門前,隨著重力來回擺動,厚重的皮鞋撞在門上, 發出砰砰砰的輕響。

就好像有人在輕輕敲門。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地下室。

一時間,嘈雜的聲音遍地,黃毛男人被吵醒, 迷迷糊糊罵罵咧咧的從地上站起來, 問:“叫什麽叫!飯吃飽了嗎?”

其他人也跟著從地上爬起來, 朝著聲源處望去。

是阿蠻, 那個大著膽子勸虞仙收留他們的女生,住在雜物間旁邊的側臥。

她不是一直很寡言嗎?

“有、有東西掛在那兒。”阿蠻指著方溺門前,強行壓抑住自己想要逃離的沖動, “是人嗎?”

虞仙聽到動靜打開門, 正巧和對面打開書房門出來的蕭南生撞上。

他面色不變,蕭南生卻像是看見什麽很有趣的東西, 一雙淡色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虞仙,興致盎然。

昨晚上, 如果他沒有感覺錯, 那麽“獵犬”確實是待在虞仙房間裏的……但是, 為什麽他和“獵犬”之間的紐帶突然斷裂了。

自己的半身突然消失,蕭南生也不急。

昏暗的空間裏,他深邃的眼從前邊吊著的女人身上緩緩掠過, 將女人的面孔看的一清二楚。

低下頭理了理衣服,蕭南生失望, 不是“獵犬”做的。

這邊, 客廳裏的人全圍過來了, 打開燈, 震驚的看著房門上面吊著的女人。

不久前才剛在眾人面前和她說過話的夾克衫男,梅子城,緊緊盯著尚在搖晃的肢體。

他沈默半晌,對著虞仙道:“借用一下你的剪刀。”

隨即拿來剪刀,動作敏捷的大跨步單腳跳在櫃子上,一個借力,手一揮把白色的綢緞剪出個口,另一只手青筋暴起發力一扯!把綢緞徹底扯斷了。

角落裏,謝清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梅子城。

吊著的女人像斷了線的風箏,掉了下來。

高度不是很高,伸出手挽過不會受傷。方溺站在門口,正好伸出手去接住屍體,他施力一轉,手臂環著冰冷的屍體,將其輕輕放在了地上。

阿蠻:“這,這是江姐姐。”

方溺悄聲嘶了一下,甩了甩自己的手臂。

虞仙避開人群,轉到死掉的江厭水面前,看見了她的眼睛。

那眼睛睜著,看著他。玻璃晶體散著光,在壁燈微弱光芒的照射下,流光溢彩,像是還活著一樣。

她的頸項上有深色的瘀痕,是勒傷。

“咕咚”一聲,有人咽了下唾沫,“她,這是自殺吧,是吧?”

“不然的話,”說這話的男人有些矮,看起來非常害怕,“不就是有人殺了她再做成這種上吊的樣子?”

此話一出,像是戳破了什麽,在場的氣氛立馬凝重起來。

虞仙的目光從地上轉向阿蠻,“她不是和你一起睡的嗎?”

側臥沒多大,床剛剛能睡下第二個人。於是阿蠻就在女生堆裏再找了個和自己一起住側臥。

這個人正好,就是江厭水。

阿蠻:“晚上睡覺的時候,江姐姐和我說她想去上廁所,就一個人出來了。”

阿蠻半夢半醒間摸著旁邊的溫度,涼嗖嗖的,登時清醒了,起身打開門。

“我睡醒後還以為她比我先起床。”

她眼裏滿是恐懼。

謝清插話:“小姑娘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還被掛在這個小帥哥門前。”

話裏話外,她已經定死了這是他殺。

先前在這群人裏面,謝清就隱隱有著領導者的姿態,此時她作了表率,其他人也不禁被她帶著走。

方溺能感覺到,情緒更加恐慌起來了。

他狀似無意,“對啊,為什麽掛我這兒?清姐那裏不是人更多嗎?掛清姐那兒不是更好,這種變態一般都很喜歡看到周圍人恐懼的表情吧。”

“難道是因為我門外特別清凈?”

黃毛冷哼,“是你吧!被我逮住了,你憑什麽說這女人是死了後掛在門前,而不是吊死在這裏的?”

方溺無辜,“可是不是我下的結論啊。我是順著清姐的話說的啊。”

“不是她先這樣認為的嗎?”方溺一雙狗狗眼眨巴眨巴,“學長也聽見了吧。”

虞仙點點頭。

黃毛語塞,也懷疑的看著謝清,“那你又是為什麽這麽說?”

謝清拉過一旁的江菲,“一開始這話不是那位小兄弟說的嘛,我也只是順著猜了下去。還有我這位朋友是法醫,她看出來這小姑娘不是因為上吊死的。”

江菲猝不及防被她從角落裏拖出來,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她劈頭蓋臉胡來一遭,剛要開口說她什麽時候是法醫……

謝清給她打了個眼神。

江菲僵硬的點點頭,“我是法醫。”

擡起胳膊,她手指之間有銀色的線在閃動,虞仙驟不及防的被晃了一下。

梅子城打量了幾下:“那正好,來檢查一下吧。”

江菲:“清姐是我的助手,我需要她一起。”

趁著他們檢查屍體的時間,方溺慢慢擠到虞仙身邊,眼梢下垂,睫毛顫動。

他輕聲對虞仙道:“唔,學長,我手好疼啊。”

被他抵在墻上,虞仙聽著方溺撒著嬌說好疼好疼,是不是剛剛接江厭水屍體的時候骨折了。

虞仙:“哦。”

他輕輕推開方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傷到了手,方溺居然沒有再過糾纏,而是乖乖退到了後面,眼神委屈。

有人的肚子突然叫了。

中年男人一拍腦門,“是該吃早飯了。可這……”

梅子城嘲諷他:“這哪裏還吃得下去?不如就當是節食了,還能再多熬一天。”

他這話說的有道理,人群中有人歇了心思。

但是偏偏出了一個易燥易怒的黃毛男人,這人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關在這裏太久了,偏生最愛和人唱反調,不建議做的事他偏要做——

他去偷了杯土豆泥,有滋有味的在客廳裏吃了起來。

香氣漸漸飄過人們的鼻,勾起了不少人心中的饞蟲。

虞仙上去,踹翻了他面前的桌子,湊到他面前,冷聲問:“你偷東西?”

因為一時怒極,他湊得太近,黃毛盯著面前雪白的臉龐,呼吸一滯。

嘴裏的土豆泥嗆進喉管,刺痛。

虞仙盯著他,見他瘋狂咳嗽,冷冷清清的嗓音低聲道:“不守規矩的人,是活不長久的。”

他明明是在告誡黃毛,說出來卻像是在威脅。

方溺有些好笑。

“那我們制定一下規矩吧?”

他站出來,比劃著,“1.不能打架,有矛盾要當場溝通解決。”

“2.每天的一份食物必須嚴格按要求來發放,每個人都應該遵守規則,不能因此起哄或者偷竊搶奪他人食物。”

“3.現在出了事,最起碼要三個人組隊待在一起,平時不要落空。”

“而你呢,”方溺低眼瞧著黃毛,毛茸茸的腦袋晃了晃,溫聲道:“既然你先自作主張吃了,那明天的自然就沒啦。”

在場的,不管是誰,都認為方溺這一番話很有道理。

現在沒人管倒地的屍體,只有虞仙和梅子城還將視線縈繞在那上方,遲遲不肯離去。

虞仙沒管氣急敗壞的黃毛,他橫跨過障礙物,三兩下來到屍體旁邊,漂亮的曲線繃起,細細觀察起來。

果然,江厭水的頸子上,不只有很大一片的綢緞淤青,還有勒入血肉的,細細秘密的線性傷口。

屍體的臉上滿是血汙,尤其是嘴裏和鼻子。

大動脈被割破,她很有可能是因為吐血的時候,血倒流進鼻腔窒息而死的。

有人殺了她後,將她像魚餌一樣掛在這上方,吸引人們的註意。

那麽,她又是誰的魚餌呢?

方溺看他們都在爭吵,有些無聊的伸了個懶腰,路過虞仙的時候特意在他繃緊的線條上流連許久,最後依依不舍的移開。

他接了杯水,從褲子裏抽出只筆,咬開筆蓋,拿著上衣兜裏的小本子興高采烈的寫了起來——他又有靈感了。

方溺,想要,代替虞仙,成為地下室裏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人。

他真正想要制定的規則,在當眾念起表面規則時,其實就在心裏暗自想好了。他不會管其他人,但是為了虞仙……他絕不會放棄這種時機。

方溺想……成為學長的主宰。

放蕩也好,清純也罷,學長不管是哪一面,都對方溺充滿了吸引力。

【1.有秩序才能有平靜(虞仙不能忤逆方溺的要求)】

【2.有付出才能有收獲(虞仙要靠主動才能得到青睞)】

只有聽話的人才能得到寵愛。

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旁邊的蕭南生,無動於衷的看著本子上的怪異規定,甚至連眼皮都懶得翻一翻。

方溺註意到他,合上筆,嘴裏哼著歌,沖著面前的蕭南生笑了笑。

“好久不見——”

“真巧啊,難道你也是這麽想的?”

晚上。

饑腸轆轆的方溺,抱著枕頭,輕輕敲了敲虞仙的臥室門。

門打開,昏暗的世界裏,方溺看見虞仙疑惑的神情。

他笑了笑,兩顆俏生生的虎牙白嫩嫩的,“學長,我好怕,可以和你一起嗎?”

“在雜物間換衣服的時候,有人敲了我的門。”

他垂下毛茸茸的黑色眼睫,跟只俊俏的大狗狗朝著主人撒嬌一樣。

他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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