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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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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彥昭並不知道發生在慈寧宮中的變故,他被禦林軍裹挾著,越往前走就越偏僻。劉彥昭察覺不對,厲聲喝道:“這不是回宮的路……給朕停下來!”

同樣被挾持的禮部尚書和光祿寺卿驚疑不定,禦林軍統領簡兆廷卻不肯止步:“皇上,這裏不安全,有什麽話等稍後再說。”

劉彥昭一聲斷喝:“朕叫你停下!”

他不再與簡兆廷廢話,猛地睜開禦林軍的手,只聽“嗤啦”一聲,天子冕服之下竟然藏了短刃,刀鋒銳利異常,竟將伸手抓來的禦林軍削斷兩根手指。

禦林軍忍痛退下,臉色人眼可見地白了。

禮部尚書和光祿寺卿沒曾想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大驚之下,忙一前一後地護住劉彥昭,指著簡兆廷怒罵道:“簡統領,你想幹什麽?光天化日之下,這是要造反不成!”

簡兆廷手握禦林軍,並不將兩名弱質文官的斥責放在心上,陰惻惻地笑道:“我想幹什麽?自然是忠心護駕!”

他也是厚顏無恥,都這時候了還能睜眼說瞎話,劉彥昭被他氣笑了,冷冷道:“護駕?是保駕護航還是挾持聖駕,你心裏最清楚!你若是護駕,這世上豈不是沒了謀逆犯上的小人!”

簡兆廷被拆穿西洋鏡,反而沒了顧忌,陰沈道:“皇上說得對,我是謀逆犯上的小人,可我有什麽法子?我也是被逼的!當年平王作亂,是我簡家一路扶持,替您保駕護航,保著您坐上九五至尊的位子!您要革除弊病,也是我簡家頭一個響應,替你壓制世家,又退還千畝良田。如今,為著一個小內侍的幾句瘋話,和一本連真假都不清楚的賬本,你逼死了我叔父,害死了我姐姐,還要對我簡家趕盡殺絕……皇上,您可真是位仁德清明的聖君啊!”

劉彥昭驚怒異常:“朕何時對簡家趕盡殺絕?倒是你們簡家,享著尊榮富貴,卻猶不知足,竟夥同京中世家對軍糧伸手,險些害死我邊軍將士,更與北勒賊子遙相勾結……朕念著當日的扶持之恩,不與你們計較,你倒是越發得了意,連弒君謀逆之事都幹得出來!好啊……真是好得很!”

兩人各有說辭,倒叫禮部尚書和光祿寺卿白了臉,只恨爹媽為何要生一雙耳朵,平白給自己招了禍事。簡兆廷神色陰鷙地盯著劉彥昭,忽然厲聲道:“皇帝剛愎自用、刻薄寡恩,有此天子,實非國朝之福。朝中諸位大臣已經選定了賢德仁厚的宗室之子,今日只要拿住皇上,請他下了禪位諭旨,就算大功告成!”

劉彥昭厲聲道:“你做夢!”

簡兆廷獰笑道:“那就由不得皇上了!”他大喝一聲:“還等什麽?請皇上下諭旨!”

禦林軍蜂擁而上,兩位文臣嚇得面色慘白,緊緊護住劉彥昭。眼看明晃晃的刀鋒即將觸及龍袍,劉彥昭驀地揚起下巴,冷冷道:“還等什麽?動手!”

禦林軍微微一楞,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四面八方傳來。簡兆廷臉色驟變,上來就要拿住劉彥昭,頭頂卻飛來一支□□,間不容發地穿透肩膀,迸出大片血花。

簡兆廷慘叫一聲,伸出的手再也擡不起來,踉蹌退了兩步。電光火石間,一行人從墻頭落下,為首之人身著大紅蟒服,剛一挨地,人已單膝跪下:“臣蕭何山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劉彥昭沈著臉,擺手示意蕭何山平身,一雙森寒的眸子盯緊了簡兆廷:“你不覺得奇怪嗎?朕平時出行,都是錦衣衛隨侍在側,祭天這麽重要的場合,怎的沒有錦衣衛隨行,而是將護駕之責全權交給了禦林軍?”

簡兆廷似是想到了什麽,痛得變了臉色:“你、你早就……”

“對,朕早知道你們的謀劃,之所以不動聲色,就是想看看你們這幫亂臣賊子能做到哪一步!”劉彥昭冷冷道,“簡思晦謹小慎微了一輩子,想不到他的堂侄竟然如此膽大妄為……皇後新喪,朕原想暫時收手,且讓你們再逍遙快活一段時間,想不到你竟如此迫不及待,將把柄送到朕的跟前!朕不收下,豈不辜負了你們一番美意?”

簡兆廷恨得目眥欲裂:“你……你竟早知道了!你居然早有準備!你故意放任,就是要將我們一網打盡……你好狠!”

劉彥昭微微一笑:“那也得諸位愛卿配合才行。想不到今日大典,還能看到這麽一出好戲,各位真是朕的勤勉臣子,辛苦了!”

簡兆廷捂著肩頭傷處,鮮血斷線似的從指縫滲出。錦衣衛一擁而上,強弱形勢登時顛倒過來——禦林軍固然人多勢眾,卻如何是訓練有素的錦衣衛的對手?沒多會兒就倒下大半。簡兆廷在心腹親衛的護持下且戰且退,然而錦衣衛步步緊逼,將他堵進了死胡同。

劉彥昭在錦衣衛的重重護衛下,背手身後:“簡兆廷,現在束手就擒,朕看在你們簡家擁立朕有功的份上,還能賞你一具全屍。”

簡兆廷咬牙切齒,恨到極致時,突然想到什麽,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仰頭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啊,陛下果然天縱聖明、算無遺策,可您既然智珠在握,又是否算到,自己身邊也出了叛徒?”

劉彥昭微微皺眉:“你什麽意思?”

他這般反應,倒叫簡兆廷證實了自己的揣測——劉彥昭雖然通過某種途徑,知曉了世家謀逆的真相,但他並不知道,這件事的主謀不是簡兆廷,甚至不是吏部侍郎方箴,而是天子身邊的親信內侍。

“陛下,”簡兆廷詭秘地勾起嘴角,“倘若微臣記得沒錯,您身邊最得用的中官乃是月照公公,怎麽祭天大典這麽重要的場合沒帶著他?您就不想知道……他去做什麽了嗎?”

劉彥昭瞳孔驟縮。

沒等他喝問明白,巷口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來人顯然是精銳高手,人數雖然不少,腳步卻齊整得很,聽上去仿佛只有一聲。

蕭何山霎時變了色,厲聲喝道:“保護皇上!”

下一瞬,□□破空而出,力道比方才強了三倍不止,筆直地截斷風聲,照準劉彥昭而來!

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錦衣衛尚且沒反應過來,蕭何山已經奮不顧身地撲上前,合身擋在劉彥昭跟前。只聽“篤”一聲,□□徑直釘入後心,鮮血噴濺而出,有幾滴甚至落在劉彥昭臉上。

劉彥昭頭一次挨到血腥味,登時怔住了。

只是稍一楞神,蒙面的黑衣人已經從巷口搶出,人人手上提著兵刃,不由分說地當頭斬落!

與此同時,慈寧宮中的搏殺也暫告一段落,守衛宮禁的侍衛不敵刺客,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滿院子的妃嬪被眼前的慘狀驚呆了,張口就要尖叫,卻被錦衣衛模樣的刺客捂住嘴,幹脆利落地打暈過去。

這一切只在兔起鵠躍間,刺客下手極狠辣,又有月照引路,滿宮城的侍衛還沒反應過來,慈寧宮已經落入刺客的掌控。

月照站在遍地狼藉中,冷眼瞧著刺客們拖下侍衛的屍身,用清水沖凈血跡,又換上一模一樣的侍衛服色,眨眼難分軒輊。底下的妃嬪早已瑟瑟發抖,毓湘姑姑雖也害怕,卻盡忠職守地護在太後身前,厲聲道:“你們是哪裏來的賊人,竟敢在慈寧宮撒野!月照,皇上和太後對你不薄,你卻吃裏扒外,和刺客勾結在一起,稍後皇上回宮,看你如何向天子交代!”

月照面無表情地轉過頭,黑嗔嗔的眼睛盯住毓湘,毓湘心頭咯噔一跳,後脊上竄起一絲涼意,竟然開不了口。

“對我不薄?”只聽月照語氣輕柔地反問,“是啊,你們是待我不薄……一個當我是豢養的貓狗,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一個當我是還有利用價值的工具,不惜敲骨吸髓,榨幹最後一絲利用價值。你們對我可真是好……真好啊!”

他蒼白清秀的臉上隱隱顯出瘋狂之態,毓湘瞧著不安,將太後越發緊地護在身後:“宮中伺候的奴才,誰不是這般過來的?太後肯重用你,是看得起你,多少人想為天子效力尚且不得其所。這個殊榮既然落在你頭上,你只要好好辦事,日後自有你的造化!”

月照勾起嘴角,眼底浮現出嘲弄的神色,半晌,他像是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殊榮?造化?哈哈哈……真是好笑!”月照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撫著胸口連連喘息,“是啊,你們是尊貴無雙的人上人,能被你們利用是無上的榮幸……可你們問過我願意嗎?”

他心口揣著無窮無盡的恨意,面龐被毒火燒得扭曲,恨到極致,劈手將案頭一盞茶碗推了下去,瓷片四散飛濺,嚇破膽的宮人內侍忙不疊退開。

毓湘姑姑護著太後,一動不敢動,被熱茶潑濕了半邊衣襟。就在這時,被她護在身後的太後□□一聲,慢慢醒轉過來。毓湘姑姑心中一喜,覆又生出隱憂,慌忙扶住太後:“太後小心!”

太後睜開眼,掃過滿殿狼藉,聯系起昏迷前的一幕,登時回過神來。她既驚且怒,顫巍巍地指住月照:“月照……你大膽!”

月照漠然瞥了她一眼,不屑搭理。

太後咬緊牙關:“你竟敢勾結刺客……你可知謀逆犯上是何等大罪?”

“知道,不就是誅九族嗎?”月照詭秘地彎了彎眼角,“不過……怎麽辦呢?我的九族都被天家殺光了,太後就是想找個人出來威脅我都辦不到。”

太後驚疑不定:“殺光了?你、你不是清河馮家的兒子,哀家還曾命人去南邊尋找你父親和兄長……”

她話音未落,只見月照臉上的嘲弄越發濃重,驀地住了口,厲聲道:“你不是馮家的兒子?你竟敢偽造貫籍入宮……真是好大的膽子!”

“膽子不大,怎麽在你們這些貴人手下討生活呢?”月照原本沒想搭理她,卻被太後三言兩語勾起了怨毒,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把玩著走到近前,“馮家不過是個障眼法,太後,你可想知道奴婢的真名?”

毓湘盯著那把寒光四射的匕首,緊張地直吞口水,哪怕手腳發軟,依然竭盡全力的將太後往後推去。

“真是個忠心的奴才啊!”月照驀地眼露兇光,伸手揪住毓湘發髻,將她硬生生提溜過來。毓湘厲聲尖叫,手舞足蹈地掙紮起來,卻哪裏掙得脫?月照將匕首壓在毓湘脖頸上,只是稍一用力,雪□□嫩的頸子上就多了一道血痕。

太後驚得魂都沒了:“你住手!”

月照應聲停下,擡頭對太後露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太後娘娘,我給您三次機會,您不妨猜猜我是誰。若是猜對了,我興許會留這老奴才一條狗命!”

太後手腳冰涼,盯著月照蒼白猙獰的面孔,一時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見過。只見月照伸出舌頭,舔了舔沾在嘴角的血跡:“我再給您提個醒,我是臘八出生的,那一日,我母親正在昭陽殿裏拜見還是皇後的貴主,誰知胎氣突然發動,竟是有早產的跡象。您忙不疊叫人送她出宮,唯恐臟了昭陽宮的地方,卻害得我母親差點難產……”

太後由這句話勾起多年前的回憶,臉色驀地變了:“你、你是……你姓段!你是那個至今不知死活的段家幼子!”

“托當今和先帝的福,我過了這麽多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月照瞇起眼,“今兒個到了討債的時候,就從這個老奴才開始吧!”

他話音陡然轉厲,匕首毫不猶豫地切下去,太後驚得忘了尖叫,一道人影就在這時從旁竄出,用力撞開了月照。

剎那間,鮮血噴濺出來,所有人都驚呆了。

遠在京郊的劉彥昭渾然不知宮中的變故,他一早洞悉世家圖謀不軌的計劃,也事先做了應對,卻萬萬沒料到簡兆廷居然藏了後手。眼看錦衣衛已經控制局面,斜刺裏不知從哪竄出一股蒙面黑衣人,戰力竟是與錦衣衛不相上下……甚至更勝一籌!

蕭何山百忙中替劉彥昭擋了一箭,鮮血噴濺而出,糊了劉彥昭一臉。幸而那一箭只是射穿肩胛,並未傷及要害。蕭何山沒功夫拔箭,只能折斷箭簇,咬牙道:“保護皇上!”

錦衣衛不要命地撲上前,不惜用兩敗俱傷的法子阻攔住黑衣刺客的腳步。蕭何山握緊佩刀,擋在劉彥昭身前:“陛下快走,臣等誓死護衛皇上周全!”

劉彥昭鐵青著臉,正要轉身,只聽身後傳來極尖利的銳響,兩名錦衣衛慘叫一聲,突然委頓在地。趁著這個空當,黑衣人攻勢越發淩厲,長刀大開大合,風卷殘雲般撕開一道口子。

蕭何山瞧得分明,不由驚道:“是北勒人……你們是北勒人!”

為首的黑衣人陰惻惻一笑:“奉我國可汗之命,來送中原皇帝歸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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