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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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躺在病床上,這是我到波士頓的第幾天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誰知道呢?日子對我而言沒多大意義了,每天我都在做著同一件事——等死。

離開中國是我的決定,來波士頓治療是二叔的決定。我沒有想到,二叔竟比我想象之中還要來的厲害得多,不知二叔是怎樣的驚天手腕,將吳家的產業從中國一路延伸到馬賽諸塞州。美國是世界上醫療最發達的國家,中國尚不足以與之比擬,而波士頓的醫療技術在全美也屬前列,擁有著三大醫學研究中心,二叔希望在這裏我的病情能得到緩解,撐到他把藥找來為止。對了,我所在醫院的院長是二叔的好友,而我所進行的一切治療也都是秘密的。

我離開中國是為了躲一個人,一個我很想念,卻不能相見的人。他在世界的另一端過得可好?

這裏的燈光明亮,空氣裏漂浮著消毒水的味道,我好像在海裏,眼前是一只又一只透明水母亂晃,我的頭昏昏沈沈,想要睡覺。我在病床上躺著,身體越來越輕,思想卻越來越清晰,靈魂好像飄到了西湖畔。那裏有個人叫張起靈,他有爸爸媽媽,二叔三叔,他大學學的是建築,卻窩在間古董鋪子裏,鋪子裏有個愛偷懶的夥計,夥計不叫王盟,王盟被三叔調到了別的鋪子裏,他有一個過命兄弟,姓王,身材很豐滿,他叫他胖子,他不認識一個叫吳邪的人。

無疑,那場催眠是成功的。在那場催眠中,我被柯林中途喚醒,而小哥則繼續。小哥被抹除了原本的記憶,安上一段我的記憶,然後他就可以以我的身份活下去,做個普通人,過柴米油鹽的生活。也許他以後會娶妻生子,兒孫滿堂,也許在未來的某一刻,白發蒼蒼的他會在腦海裏閃現一個模糊的身影,而我早已成了塵埃,永遠不會知道。我不知道我這麽做對不對,我只是想讓小哥不要再下鬥,不要再受傷,不要再流血,不要再孤單。

我在小哥醒來之後就離開了。柯林的催眠結束時,二叔站在小哥旁邊,小哥睜開眼,叫了聲二叔,我從門縫裏看到一切,我知道,從此他就是我,我可以放心地,沒有後顧地離開了。

一個人在病房裏,會很無聊,有時我會做夢,層層疊疊,斑駁陸離。我經常會夢到一個人,有時他在鋪子的後院裏看書,躺在藤椅上,手邊一杯香茗,一如從前的我。有時他在鋪子裏,有或穿著考究,或衣衫邋遢的人進來。前者問,老板,這個多少錢?後者問,老板,這個能賣多少錢?他的話很少,卻把生意處理的出奇的好。前者雖花了高價,卻長了見識,笑呵呵地走了。後者得知手中串珠是贗品,家中放串珠的木盒竟是稀世沈水香,也笑呵呵地走了。他以頗高價格買下了串珠,把玩著手中贗品,他的手突然一用力,珠子散落一地,他手中留下一顆鴿蛋大的血珀,這串贗品中唯一的真品。這樣的他,一如我幻想的我。夢的最後終結在一張紙上,他看到那張一個鑲著金牙的人遞給他的紙,平靜的臉在金牙轉身那一刻變作驚喜,然後世界顛倒,陷入一片毀滅般的黑暗之中。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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