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飯， 這還是方白第一次吃。

前兩年方白對方家的態度，還保有原主的生疏冷漠，所以除非特殊情況， 方白不會踏入方家。

就連過年，方白怕被方茂洲叫去面對方家的那些親戚， 她便直接飛去國外找廖黎了。

但是現在，隨著時間的淡化， 隨著她感覺到方茂洲對“自己”的好，方白也漸漸將原主的態度淡化了許多。

李叔開在載著她們到的方家。

進門，方白和紀郁檸第一眼看到的是常素瑤， 她坐在沙發，與坐在她旁邊看手機的小男孩說著話。

小男孩是原主的弟弟，方奕沐。

聽到動靜，沙發上的兩人同時擡頭， 見到是方白兩人， 方奕沐立刻丟下手機叫著兩人：“姐姐！小檸姐姐！”

回方家幾次， 方白與方奕沐相處的還算不錯，小孩子嘴甜， 每次都姐姐、姐姐的叫著，生疏不起來。

至於對紀郁檸如此熱忱， 是因為三年來， 紀郁檸每次到方家送禮， 除了會送給方茂洲外，還給常素瑤與方奕沐各備禮物，小孩的世界沒那麽覆雜， 誰送他禮物就跟誰親，更別說紀郁檸每次送的， 都是他喜歡的。

方白將手裏的玩具給他，並道：“好久不見，好像長高了不少。”

“是高了。”紀郁檸目測道。

方奕沐接過玩具道了謝，坐到沙發拆了起來。

常素瑤在這時起身，對著方奕沐說：“跟你說多少次了？要叫小檸姨姨，不能叫姐。”

叫紀郁檸姐姐，紀郁檸不就和方白平輩了嗎？

紀郁檸唇微揚：“沒事，隨他叫。”

方白扭頭看了眼紀郁檸，後者心思溢於言表。

常素瑤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只當紀郁檸和方白不在乎這些，她笑了笑說：“老茂在書房呢，我上去叫他，你們先坐。”

說完常素瑤上了樓，這時保姆也給兩人端來了喝的。

聽到方白回來，方茂洲立馬放下工作，下到一層的樓梯拐角，看到沙發上方白正與方奕沐拼著玩具，另一邊紀郁檸靜靜看著兩人時，方茂洲不由停下了腳步。

好久——

沒看到如此溫馨的畫面了。

可以說他就沒有看到過，方白和方奕沐一起玩的場景。

雖然方白與自己的關系緩和，也願意叫他爸爸了，方茂洲卻覺得方白對他少了些什麽，所有的恭敬都像是隔著層玻璃。

但看到此情此景，方茂洲頓時不去考慮這個問題，這比他做什麽都值。

跟在方茂洲身後的常素瑤說：“快下去吧，別讓她們久等了。”

“對，對。”方茂洲應和著走下樓梯。

“昨天接到吳梅電話，還想為什麽要推到今天才能吃飯，結果素瑤一提醒我才想起來，昨天是小紀媽媽的忌日。”方茂洲邊走邊看著紀郁檸說，“小紀，你別介意啊，我這兩年老了，記事情記不太清。漫畫君羊 ㈧㈦㈠㈥㈧㈢㈠㈤㈤”

紀郁檸站起身，頷首說道：“沒事。”

“你不往心裏去就行。”方茂洲走到方白旁邊的沙發坐下，見紀郁檸還站著，忙道，“坐，坐！自己家裏這麽客氣做什麽？”

紀郁檸頓了一下說：“嗯。”

“聽說你跟京上的江氏合作了？那可是大公司啊，真是好樣的！”方茂洲誇道，“要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你盡管說。”

這些年對紀郁檸欺瞞產生的愧意，方茂洲還沒忘記。

他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算是彌補了。

紀郁檸誠聲說：“謝謝方總。”

坐在一旁安靜聽兩人講話的方白，揪了顆葡萄餵到紀郁檸嘴邊，輕聲提醒道：“叫伯父。”

紀郁檸下意識咬住葡萄，湧上眼底的是很少見的訝然。

葡萄酸的汁水充斥口腔，酸酸甜甜的，果肉嫩軟。

紀郁檸看向方白，對方卻已轉過了頭，重新看著方奕沐拼玩具。

雙指間提著串青葡萄，顆顆飽滿且無籽，方白時不時撚起一顆放進嘴中。

悠閑自在的模樣，就像是對紀郁檸說了句無關緊要的話，毫無價值。

可讓她改口這件事，怎麽可能是無足輕重的。

方茂洲聽到後，心想讓紀郁檸叫她伯父是不是不太好，畢竟紀郁檸叫方白阿姨。

按輩分來算，怎麽也算不到伯父上。

就在方茂洲準備開口說出自己想法時，紀郁檸已經看向了他，並叫道：“伯父。”

“…嗯。”既然紀郁檸已經叫了，方茂洲也只好應聲。

反正紀郁檸戶口不在方白那裏，是沒有必要按照方白小輩的身份來喊他，各論各的，也不沖突。

此時方茂洲並不知道其中緣由，等到了晚飯時：

方茂洲坐在主位，左手邊是常素瑤和方奕沐，右手邊坐著方白和紀郁檸。

第一次家庭成員齊聚，方茂洲高興地喝了好幾杯酒，又飲了一大口酒後，方茂洲看向方白，問：“這次回來還走嗎？”

方白點了下頭：“後天。”

方茂洲聽到濃眉皺了皺，詢問：“是為了陪小紀？還是你在京上還沒玩夠？”

“都有。”說實話，她沒怎麽在京上玩過。

“小紀還沒畢業，現在開公司完全可以當做是創業，創業就是歷練，就算是失敗也沒有關系，像什麽不經歷風雨哪能見彩虹！

“當然以爸的角度來講，小紀現在是一點毛病都沒有！很厲害！我很看好她！很有我當年的風範！”

鋪墊了一堆，方茂洲放下酒杯，輕聲說道：“爸想說的其實是，你不用一直陪著小紀，要給小紀寬泛的成長環境，你看，你成年之後我就沒管過你，多好啊。”

…那是因為原主根本不聽你的。

方白默想。

常素瑤瞥了眼方茂洲，手抵在唇邊，看著對面的兩人，“他酒量不好，喝多了就這樣，你們聽聽就行，別見怪。”

方白好像知道原主酒量差是遺傳誰的了。

常素瑤沒刻意壓低聲音，她的話被方茂洲聽到，方茂洲橫眉：“誰酒量不好了？想當年我一個人喝倒八個！你要是不信就去問老陳！”

“老陳回家了你才說？在的時候怎麽沒聽你吹？”

誰吹了？

方茂洲不想理常素瑤，煩人。

他轉頭繼續對方白說：“其實就是爸想你了，你說你在外那麽久都不回家，我都看不見你。”

一直淡然的紀郁檸，聽到這句話時動了動眉。前面方茂洲說的那些，紀郁檸毫不覺得他能勸動方白留在湖市。

但怕就怕，打感情牌。

雖沒有血緣關系，但總是有些感情的，而且…她的阿姨最擅長心軟。

紀郁檸放下筷子，靜靜地聽方白回應。

方白一直看著方茂洲，沒註意紀郁檸的舉動。她臉上揚起了抹笑，沖方茂洲說：“剛才您還說要給人一個寬泛的環境呢。”

方茂洲抿了抿唇：“所以你就回湖市，讓小紀一個人在外闖練，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到爸公司玩玩。”

方白看向了常素瑤，讓她回公司的話，那常素瑤會是什麽反應？

常素瑤也望向了方白。

臉上的表情滯了下，常素瑤將手中剝好的蝦放入方茂洲面前盤子，說：“白白自有主張，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摻和什麽？剛還說白白十八以後就不管她了，現在又開始要求，你這算什麽？”

方茂洲被問得啞口無言。

隨後常素瑤重新看向方白，溫婉一笑：“不管做什麽，我跟你爸都支持你。”

方白視線朝方茂洲看去，“是嗎？”

方茂洲夾起盤子裏的蝦肉，常素瑤話說的好聽，他要是否定就有些難看。

遲疑幾秒後，方茂洲無奈點頭：“隨你吧。”

方白臉上露出微笑，掃了眼方茂洲酒杯後，兩手舉起酒瓶，緩緩起身。

在桌上眾人的註視下，方白俯身給方茂洲倒了杯酒，接著是常素瑤。

斟過酒，方白沒有坐下，反而緩步走到紀郁檸座位身後，雙手自然地搭在紀郁檸肩上，柔笑著道：“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二位說。”

肩膀上的手很輕，輕到沒有一絲重量，卻足以讓紀郁檸心沈下來，剛才流竄的不安得以平覆。

方白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遞到紀郁檸皮膚，溫熱感源源不斷，如同冬雪暖陽。

意識到方白要說什麽，紀郁檸清冷的眸不再淡漠，就連一向寡淡的臉都泛起了波瀾。

“阿姨…”紀郁檸叫道。

方白垂眸，擡手拍了下紀郁檸肩膀，“你別說話，交給我。”

自從兩人在一起後，方白很少用這種略微強勢的語氣對紀郁檸說過話了。

紀郁檸不由噤聲。

常素瑤見狀，訕笑著問：“怎麽了這是？是很嚴肅的事情嗎？”

但看兩人的互動，又不太像。

方茂洲也出聲：“要說什麽？”

看著方茂洲，方白臉上的笑容如春風和煦，雙眼表現出來的堅定卻充滿力量，堅定的樣子與昨日紀郁檸在陸夏墓前的決然同出一轍。

方白眼尾揚起，慢聲道：“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只是想告訴你們…”

她的聲音如綿綿細雨，暈染著空中薄霧，帶著虛幻感。

不管重不重要，方茂洲都很認真地聆聽著，他聽到女兒說：“我和小檸在一起了。”

確實不怎麽重要，甚至不明白為什麽要說。

方茂洲蹙了蹙眉，不解道：“你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

知道方茂洲會錯了意，方白唇微張：“我的意思是，”

與側眸望著她的紀郁檸對視一眼後，方白手溫柔地落在紀郁檸發頂，輕聲說：“我們在交往。”

平地一聲雷。

後五個字說出來，方茂洲的酒瞬間醒了。

他看了看方白，又看了看紀郁檸。

幾秒後，他看向常素瑤，憤然道：“我也沒喝多少啊？！”

怎麽還幻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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