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說完擡腳要向外走， 可面前人卻比她先一步轉身離開。

頭也不回的。

方白錯楞了下，立刻出聲叫住已經走出臥室，馬上就要消失在眼裏的人。

“等等。”

紀郁檸停了下來， 心裏的期待有了覆燃的跡象。

方白問：“做什麽去？”

紀郁檸暗暗收緊胳膊，面上卻毫無波瀾地說：“上樓。”

她沒想要換房間， 如果方白要去睡那間冷屋子，就當她今晚沒來找過方白。

紀郁檸瞥了眼方白， “早點睡。”

方白抱著被子走上前兩步，“上樓做什麽？說好咱倆換房間的。”

方白繼續說：“站在這麽冷，你房間裏沒有空調， 晚上睡覺可能會生病。”

紀郁檸心裏的某根弦被觸動，不過她側身沒有動，反而問：“你睡就不會了嗎？”

“…”方白眸彎了彎，輕語道， “我是大人呀。”

接著方白走到紀郁檸面前， 似対小孩子講話一樣道：“大人什麽都不怕的。”

紀郁檸側眸凝望著方白， 対方好像剛從一個熱的環境裏出來，兩頰的粉紅暈跡還沒褪去， 周身散發著甜甜的香氣，瘦小的身子抱著比她寬好多的被子， 有種小朋友抱大熊娃娃的既視感。

哪裏像大人？

被子很厚重， 方白抱著胳膊有些酸， 她邊松胳膊邊対紀郁檸說：“快進去睡吧。”

說完方白便想要出門，卻被門口的紀郁檸攔住了去路。

紀郁檸低聲道：“不換房間。”

方白聽到後心道不是你先敲的門嗎？怎麽——

沒等方白心裏活動結束，耳邊響起紀郁檸冷淡的聲音。

紀郁檸說：“一起睡。”

方白怔然， 重覆：“一起睡？”

紀郁檸看著方白，點頭：“好。”  ？

你點什麽頭？

她是反問， 不是提議。

但紀郁檸明顯沒有聽到方白的心聲，她轉過身，與方白面対面。

兩個人一個站在門外，一個站在門內，堵住了彼此的路。

方白看著被紀郁檸堵住的門，又看了眼兩人碰到一起的被子，兩個呼吸後，方白率先讓步，後退著給紀郁檸讓出了路。

她想的是等紀郁檸進了房間，她再出去。

可是紀郁檸進入臥室後，直接就把房門關上了。

伴著“哢噠”的關門聲，方白雙腳挪了挪，放低聲音対站在門前的人說：“要不阿姨還是上樓睡吧。”

紀郁檸擡眸看向方白，対方背緊貼著墻，像是被欺負到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小動物，拘謹，又在害怕著什麽。

紀郁檸眸光閃動，聲音低啞著問：“阿姨怕我？”

心思被揭穿，方白楞了下後立刻說：“怎麽會。”

怔楞後反駁的語速太快，讓人難以信話的真假。

紀郁檸眼裏劃過深思，隨後問：“阿姨很討厭我？”

方白搖頭，不假思索：“沒有。”

紀郁檸向前邁著小步，靠近方白的同時問：“阿姨很想生病？”

方白默了下，考慮她要是說想，紀郁檸是不是就讓她出去了。

下一秒紀郁檸的聲音傳入耳中：“生病是要去醫院掛水的。”

想到針頭紮入皮膚，方白瞬間道：“不想。”

“那一起睡可以嗎？”紀郁檸聲音低了許多。

方白恍惚了下，“…可以。”

紀郁檸嘴角揚了揚，“走吧。”

等方白反應過來，已經被紀郁檸拉到了床邊。

一分鐘後，方白鋪好了床，見紀郁檸的被子還是四方塊沒有動，方白問：“要我幫你鋪嗎？”

紀郁檸嘴角抿著，“不用。”

不出所料的被拒絕了，方白低眉：“哦。”

與之前被拒絕的反應不同，這次帶著些低氣壓。

方白不是生氣了，而是対於要和紀郁檸睡一張床感到…害怕。

和恨你的人睡一張床是什麽體驗？

方白不想知道。

只是在想紀郁檸會不會趁著這個機會，提前嘎了她。

——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方白很快進行了自我安慰：

光天化日下，紀郁檸不會這麽做，不然警察調取證據，直接就會把矛頭指向紀郁檸。像紀郁檸這樣的，都是殺人於無形的。

雖然不如不安慰，但還是有點安撫作用。

方白思索這些的時候，紀郁檸已經鋪好了床。

方白輕咳了一聲，按下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沖紀郁檸道：“先給你和你說一下哦，阿姨睡姿不是很好，可能會打擾到你。”

紀郁檸頓了下，“嗯。”

方白笑了笑，“那你先睡，我去收拾一下衛生間。”

洗了澡還沒來得及收拾。

紀郁檸點頭回應。

三分鐘後，方白從衛生間出來。

當視線落到床上，發現紀郁檸已經睡下了。

睡姿很板正，雙手交叉搭在胸下一點的位置，隨著呼吸輕微起伏著。

紀郁檸睡顏比醒著的時候恬靜許多，少了冷意，臉部線條柔和。

“小檸？”方白小聲叫道。

沒有回應。

這麽快就睡著了？

眉梢揚了揚，方白轉身關掉臥室燈。

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好在窗簾的遮光性能讓月光灑進房間，黑暗中添了亮。

借著月光，方白慢慢走到床邊。

怕吵醒紀郁檸，上床時方白刻意放輕動作，一秒能完成的事足足用了十秒。

鉆進被子後，方白看向睡著的人。

發現沒有吵到対方後，方白松了口氣，安心閉上了眼。

方白以為有人睡在身邊，她會不習慣，會睡不著。但可能是這幾天工作辛勞，一直熬夜的原因，沾上枕頭後沒一會兒，方白就睡著了。

十幾分鐘後，房間陷入了靜寂，輕微的呼吸聲這一刻無比清晰。

除此外，還有某人的心跳聲。

“砰”“砰”“砰”

伴著呼吸聲一下一下跳動著。

就像要撕開黑暗的紗，跳出禁錮。

已經睡著的人悄然睜開雙眼，眼中一片清明，沒有一點睡意。

紀郁檸不是故意裝睡。

而是這種情況下，方白叫她，她不知道如何回應。

看到床上緊挨著的兩床被子時，情意湧動到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生怕回應方白後，後面的未知會讓她不知所措。

微微側頭，紀郁檸看向方白。

月光照在床上，方白躺在月光下。

潔白無瑕，純凈美好。

黑暗中一束光，驅散了無邊寂然。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紀郁檸快要睡著時，一陣被子摩擦聲過後，紀郁檸感覺小腿邊多出了一個東西，再然後，腿邊的的被子被弄開，有什麽東西擠了進來。

當突然多出的東西貼到紀郁檸的小腿上，溫熱感使紀郁檸醞釀許久的睡意蕩然無存。

是…方白的腳。

－

方白醒來沒有睜眼，想趁著還不是很清醒再睡一覺。

她一夜無夢，甚至比以往睡得都要舒服，尤其後半夜就像是挨著熱爐睡覺一樣，暖呼呼的。

這麽想著，方白摟了摟懷裏的被子，想要再感受一下昨晚的溫暖。

剛睡醒的腦袋都是木的，以至於方白將近一分鐘後，才察覺到被她騎在懷中的被子…有點怪。

方白閉著眼，胡亂地抓了抓，被子很軟不說，還是自熱的。

倏地，方白想到了什麽，亂抓的手停了下來。

想要再睡一覺的心思霎時全無。

大腦空白了一下後，方白緩緩睜開眼，紀郁檸的下頷映入眼中。

果然跟她想的一樣，她騎著的“被子”是紀郁檸…

方白稍稍向上看，只見紀郁檸還閉著眼，一副熟睡的模樣，方白莫名放下了心。

還好，紀郁檸不知道。

但她為什麽會抱著紀郁檸睡覺？

好像還枕著紀郁檸的胳膊。

隨著視線下移，方白淩亂了。

她不但抱著紀郁檸睡，還在紀郁檸的被窩裏，跟紀郁檸蓋同一床被子。

那昨晚的熱爐…也是紀郁檸？

“…”

反應了一下，方白覺得要趁紀郁檸沒醒來離開。

不然被紀郁檸知道，也太丟臉了。

方白先是收回搭在紀郁檸身上的腿，然後又擡起摟在紀郁檸腰間的手，就在方白準備從紀郁檸的被子裏撤走時，頭頂響起紀郁檸的聲音：“阿姨。”

剛睡醒的人，聲音嘶啞低沈，聽不出喜怒。

方白身體僵住，遲緩擡頭看向紀郁檸，舔了舔唇問：“…醒了？”

“嗯。”紀郁檸閉了下眼，抿下眼底倦意。

方白悄聲：“那…早安？”

再次睜眼，紀郁檸看見了方白臉上的羞赧。

紀郁檸眼中浮現一層很淡的笑意，除非細看，不然很難發現，“早。”

方白輕聲關心：“你睡得好嗎？”

一夜沒睡。

先是腳，然後是腿，接著是胳膊，最後整個人貼了上來。

直到清晨，紀郁檸才睡著，估摸了下時間，她應該只睡了三個小時。

紀郁檸點頭，啞聲說：“好。”

簡單問候過後，方白開始解釋她為什麽會出現在紀郁檸的懷裏：“我說了的，睡姿不太好，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這樣了。”

方白語氣含著訕意。

紀郁檸眸閃了閃，“我也不知道。”

方白松了口氣，“沒打擾你就好。”

說著方白從紀郁檸的被子裏退了出來。

她的被子下已經變得一片冰涼，全然沒有紀郁檸被子下的溫熱，方白被激得起了層雞皮疙瘩。

當下方白也不想賴床了，起身下床。

方白還有些不好意思，她一個二十七歲的大人，居然縮在小孩懷裏睡覺，想想都有點丟人。

怕紀郁檸看出心思，方白故作鎮定，語氣不由冷了些：“起床吧，我一會兒跟吳姐說空調的事。”

剛剛坐起的人淡淡回應：“嗯。”

可低著的頭隱藏住了，被方白可愛到而漾起的笑意。

等方白從衛生間出來，房間裏已經沒有紀郁檸的身影。

遠處床被鋪得整整齊齊，與她平常亂糟糟的風格截然不同。

方白扶額在原地待了會兒，緩過神後走到床邊，抓起被子一角將它抖亂。

似乎在發洩，又似乎在抹去紀郁檸存在過的痕跡，仿佛這樣，能夠掩蓋她的尷尬。

不過方白下樓前，床上的被子又恢覆了平整。

作者有話要說：

小紀：我是阿姨的人形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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