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很快結束， 方白起身要收拾碗筷的時候，一雙手比她更要快。

“我來。”

方白恍惚了下，紀郁檸已經拿著碗進了廚房。

十秒後， 方白側眸望去。

紀郁檸的頭發隨意的散在肩頸周圍，低頭洗碗時後頸露出了一截白， 衣服很寬松，完全看不出衣服下的人有多消瘦，

肩膀隨著手下的動作輕微晃動，背卻依舊挺直，像是不論怎樣， 都會不壓垮她，宛如生長在石縫中草，從不自怨自艾生長環境，而是借著光與雨水堅韌成長。

紀郁檸主動承擔洗碗工作， 方白也沒有閑著， 她將桌上的盤子一一收起。

紀郁檸轉身就看到方白用濕紙巾仔細地擦著桌面。

方白見紀郁檸走向她， 說道：“桌子我已經擦好了，你可以繼續在這寫作業。”

“不用， ”紀郁檸繞過方白，從椅子上拿起書包， “我上樓寫。”

戲已經結束， 她沒必要再待下去。

方白應了一聲。

待到紀郁檸上樓， 方白轉向廚房，看到被收拾得整齊幹凈的廚臺，心中愜懷， 雖然這極有可能是紀郁檸出於本能做的事，不是因為她， 方白卻還是感覺她的付出沒有白費心思。

如果說方白之前對紀郁檸好都是為了之後活下去，但今天她卻很自然的接觸紀郁檸，不是帶有目的的有意靠近。

將近兩個月的相處，除去最開始心疼紀郁檸，要說沒有再雜入其他感情是不可能的，而雜入的那份感情，方白清楚的知道那是對身邊親人才會有的關懷。

她已經……把紀郁檸當成崽子養了。

所以當方白帶著要洗的衣服到洗衣房，看到放在衣簍中的校服後，方白想也沒想，拿起來準備一起放進洗衣機。

湖一中秋季校服與夏季校服的顏色一樣，藍白相間，方白的高中校服也是這個顏色。每次接紀郁檸放學，看到穿著秋季校服的學生時，偶爾的高中時光會浮現在方白腦海。

青春回憶的指使下，方白不自覺撐開了校服外套。

方白喜歡較為修身、有約束感的衣服，因為本身就很瘦，所以就算校服訂小一碼也沒有問題，導致方白的校服，不像同班人一樣，袖子能掩手，而是規規正正的束縛著手腕。

等到方白穿上校服，低頭一看，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她身上，與記憶中的模樣全然不同，倒是衣服上清爽的洗衣粉味道有了幾分青春味道。

懷念一下就可以了，方白心裏一邊想著，一邊拽著衣服。

正當衣服滑下肩，馬上就要脫下的時候，方白身後憑空響起一道空蕩的聲音：“你在做什麽。”

不是問句，而是輕呵。

被衣服主人當場抓包，方白褪下衣服的動作頓了頓，面上閃過一絲赧然。

不過等方白脫下衣服，轉頭看向站在洗衣房門前的人，渾然沒有羞赧的意味說：“給你洗衣服呀。”

洗衣服洗到了自己身上？

紀郁檸上前，從方白手中拿過校服，“我自己可以洗，就不勞煩方阿姨了。”

“…”方白覺得她有必要解釋一下，不然很容易被紀郁檸當成變態，“我高中校服也是藍白色的，看到你的校服後就想到了我的高中，然後我下意識就穿上了。”

方白高中是在湖一中讀的，這點紀郁檸知道。

但方白為什麽要用“也”？

方白沒察覺到她話中漏洞，為了轉移紀郁檸的註意，她清咳了聲說：“你剛看到了吧？覺得怎麽樣？阿姨穿校服像不像你同學？”

方白是背對著門口穿的衣服，紀郁檸並沒有看到方白正面。

紀郁檸走到洗衣房門前，看到房間裏站著一個身著校服的人，紀郁檸神情滯了幾秒，接著才反應過來那是方白。

紀郁檸比較喜歡買大一碼的衣服，寬大的包容性能給紀郁檸帶來安全感，校服穿在方白身上很肥大，衣擺都墜到了大腿根部位置，將方白身上穿著的短褲遮了個全。

上半身是恪守校規的好好學生，下半身卻只剩下兩條白皙修長的腿暴露在空氣中。

畫面沖擊感太強，以至於紀郁檸明明是方白穿著校服的時候到的洗衣房，結果在方白要脫校服時才開口。

紀郁檸薄唇抿了抿，“不像。”

方白也沒想紀郁檸會說她像，她就是隨便扯了個話題而已。

紀郁檸要手洗衣服，去拿盆時懷中的衣服又被方白抽走。

方白道：“衣服我洗就行了，你去寫作業吧。”

紀郁檸正要開口拒絕，卻見方白已經把衣服塞進了洗衣機，緊接著把她自己的衣服放了進去。

紀郁檸說不出心中意味，明明衣服和方白的放在一起洗，她該產生厭惡的，厭惡與方白的東西有如此親密接觸，可是那抹厭惡還沒升起，紀郁檸忽然想起，她與方白，已經不止是衣物接觸過了——做飯時，方白握過她的手。

“……”

方白見紀郁檸站著不動，又什麽話都不說，便問：“怎麽了？還有要洗的嗎？”

紀郁檸斂下心中情緒，冷聲道了句“沒有”後轉身離開。

方白對紀郁檸冷下的態度不明所以，只當是紀郁檸還在介意自己穿了她的校服。

放假第二天，方白早早起床。

簡單洗漱後，方白想著先去二樓側臥看看貝貝，結果她走到房門前，就見紀郁檸抱著貝貝坐在床上，手裏拿著一本課外書。

晨光透過窗戶照入房間，墻壁上印著三角形橙黃色暖光，給偏冷調的裝修添了抹暖意，除此外，床上的一人一貓顯得溫馨極了。

方白邁步進了房間，腳步聲驚喜了呼嚕作響的貝貝，紀郁檸半撩眼皮看了眼方白，隨後垂眸，手蓋上貝貝的腦袋，無聲安撫著。

但貝貝沒了睡意，它從紀郁檸懷中站了起來，抖了抖身子後跳下床，走到方白身邊蹲了下來。

方白彎腰抱起貝貝，順著貝貝毛發的同時側頭望向貓砂盆，“你已經收拾過了？”

“嗯。”

遠處貓碗裏還有殘留的貓糧，看來也是餵過了。

…還挺會照顧貓的。

貝貝的早飯解決了，她們還沒有。

方白問：“早飯想吃什麽？”

紀郁檸合住書，起身往外走。

方白抱著貓跟在紀郁檸身後。

紀郁檸瞥見方白的行為，眸光微斂：“隨便。”

“那煮粥好了，”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側臥，方白說，“用昨晚的剩飯。”

吃過早飯，紀郁檸又先一步洗碗。

方白怕勾起紀郁檸不好回憶，本想讓紀郁檸用洗碗機，但想了想，紀郁檸又怎麽會忘記，她會主動，或許是一件好事。

方白想著假期這麽好的時光，要不要帶紀郁檸外出玩會兒，就在她想要怎麽去和紀郁檸說時，紀郁檸背著書包下樓，像是沒看到沙發上的方白，徑直走向玄關。

“小檸。”方白出聲叫道。

紀郁檸腳步一頓，側身看向方白。

她以為女人會無視她。

方白明知故問：“你要出門？”

紀郁檸：“嗯。”

方白接著：“去學習？還是晚上回來？”

紀郁檸點頭。

“那我呢？”

“？”

方白也意識到脫口而出的話有多容易造成誤會，緩了緩說：“……我是說你去學習，家裏就只剩我自己了。”

她都想好要帶紀郁檸去哪裏了。

紀郁檸想說跟她有什麽關系，話到嘴邊，“還有貝貝。”

真就把貝貝當成人了？

方白放下懷中抱枕，“你要去哪？我送你。”

方白沒等紀郁檸的拒絕，說：“上次幕後的人還沒找出來，我送你比較安全。”

人確實沒有找出來，但方白又怎麽會不知道做這件事的人是誰呢？

事情發生的第二天，方白就匿名給那人發了封郵件，裏面只是淡淡敘說了那人做過的幾條見不得光的事。

比起紀郁檸，匿名發郵件的人對那人來說更為重要。那人忙著要揪出發郵件的是誰，全然沒時間理會在他眼中，暫時還構不成威脅的紀郁檸。

紀郁檸沒有再拒絕，因為方白又補充了句：“不讓我送，那你就一直跟我視頻聊天，等到了目的地再掛電話。”

紀郁檸：“…”

方白換了身衣服，走在紀郁檸前面進了車庫。

損壞的車早已經被方茂洲派人送了回來，昨天去車站接紀郁檸的時候，就開的是原車。

上車後，方白問了紀郁檸目的地，紀郁檸回她後，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一路上靜悄悄。

三十五分鐘後，車停在了市圖書館前。

方白遠遠就看見了站在路邊的木雪柔，輕聲問：“你約的是木同學？”

紀郁檸望向路邊，同樣也看到了木雪柔，“嗯。”

方白眼底劃過不明的笑，“下次可以約木同學到家裏學習啊。”

紀郁檸沒回話，只是解開安全帶時說，“我下車了。”

方白挑眉：“好，再見～”

等紀郁檸關了車門，一道輕笑驀的在狹小車廂響起。

小屁孩，居然還找人來騙她。

背著書包，但學習真的是指這個學習？

方白嘴角噙笑，收回落在紀郁檸背影的目光。

看到紀郁檸，木雪柔對其揮了揮手，一直等紀郁檸快要走到她面前時才放下手。

木雪柔看向紀郁檸身後的車，“郁檸，是方…方阿姨送你來的嗎？”

木雪柔開頭想叫的是方白，但轉念後叫了方阿姨。

紀郁檸頷首：“嗯。”

“你現在跟方阿姨的關系融洽了好多啊。”木雪柔說完，見紀郁檸蹙起了眉，

怕會惹紀郁檸不高興，木雪柔緊接著轉移話題，“你突然叫我來圖書館做什麽？還讓我在外面等你。”

木雪柔寫作業的時候收到紀郁檸的短信，說需要她幫忙，讓她來一下市圖書館。

紀郁檸很少找木雪柔聊天，除了問作業外，還是第一次找她幫忙，木雪柔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我有事要做，但不想讓方白知道。”紀郁檸餘光瞥向離開的車，“所以告訴方白跟你約在圖書館學習。”

木雪柔的視線緊跟著離開的車，她想起紀郁檸之前受過的傷，惴惴不安道：“郁檸，這樣騙家長不好吧？”

要是被方白知道紀郁檸騙她，會不會……

家長嗎？

紀郁檸眸光暗下。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會騙過方阿姨呢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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