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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如果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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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外面的人如何,屋裏卻是一派祥和,即便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多。

周童在攬著男人回屋的時候,一邊無奈的聽著坐在沙發上的女生說話,一邊幫男人暖手,完全無視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女生,最後還自然的把桌子上剛剛剝好的一碗小橘子抱在懷裏,餵男人一個,自己一個……

“周童!!你真是翅膀長硬了啊,也不知道以前誰以前天天在你身邊幫你擦鼻涕擦眼淚的,現在我大學放假你竟然都不來接我!”燙著梨花頭短發的俏皮女生雙手交疊的放在胸前,‘威嚴’之餘,一臉的痛心疾首,“還有!把你手裏抱著的那碗給我放下!那橘子是許爸給我剝的!!!”

周童無奈的聳聳肩幹脆的把碗裏剩下的小橘子全部拿在手裏,然後把空碗放在桌子上……

“啊啊!!許爸!你看他!我哥欺負我……”女生一下子撲到男人懷裏,男人笑著接住,然後從周童的嘴邊把剝好的橘子瓣‘奪走’送到女生的嘴邊。

在一邊看著女生膩歪在男人身上的周童看了看掛在墻上的鐘,然後對著女生說:“好了,都一把年紀了還這麽愛撒嬌,小紅紅快去睡覺去,許爸快去吃藥然後睡了。”

“什麽小紅紅!!我現在叫周悅!”女生說著就要跳起來去和現在已經比她高了一個頭的周童瘋鬧,在一邊看著的男人也沒有攔著,笑瞇瞇的看著兄妹兩個。

許賢喜歡這樣溫馨的氣氛,看著時間真的比較晚了,便說:“好了,還是明天再玩吧,童童也快要放假了,好像是明天下午還要去一趟學校就放了吧,那明天我們一去買菜,多做些菜來……”

“好!許爸的菜最好吃了!天天吃食堂我都瘦了!”周悅放開揪著他哥頭發的手,然後眼睛亮晶晶的說。

許賢搖搖頭笑道:“就你會說話……”

等許賢抱著要換洗的衣物去洗澡後,浴室裏開始充斥著水聲後,客廳嬉鬧的聲音也戛然而止,周悅在周童身上嗅了嗅,剛好聞到還沒有被沖澡洗散的淡淡高檔香水味,然後說:“又去‘君度’了?和那些M玩的都不回來陪我和許爸……”

周童在自己妹妹面前沒有什麽好隱瞞的,搖搖頭,說:“不是,就是碰到個男M。”

說完看著浴室繚繞煙氣布滿在浴室的摩挲玻璃門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悅對現在這個只會在許賢面前裝乖,其他時候都是個變態的哥哥不置可否,卻還是忍不住道:“要不是你只收女M,看你每次看許爸那眼神,我都差點以為你……”

周悅話沒說完,就發現周童側著眼看她,眸色暗暗的,似乎在警告她有些話最好不要說出來似的,於是扯扯嘴角,識相的閉嘴。

“許爸從十年前就是我最親的親人,他也什麽都忘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我們兩個,這樣挺好,只要不出意外,我們永遠都是這樣關系,也只是這樣的關系……”

周悅聽著青年此時話,看著青年認真到殘忍的眼神,一時間什麽都說不出來,她有時候都會覺得不可思議,以前那個膽小愛哭的周童,會變成現在一個眼神就讓她害怕,壓制她的雲帝。

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周悅心裏暗暗想著其他事情,眼睛卻和周童一樣看著浴室的門口,她不能否認,自己和周童都有著很奇怪的戀家癖,唔……可能周童要比他更加嚴重,也可能戀的不是‘家’而是家裏的某個人,但是總的來說,在他們心裏,這個養育了他們十年的男人占據他們一大半的心裏位置!

廚房裏熬的中藥也好了,周悅馬上跑去呈了一碗端到客廳,卻剛好看到男人穿著海馬絨的白色睡衣出來,頓時楞在那裏……

只見男人身上的海馬絨睡衣非常的簡單,沒有幾個裝飾,除了帽子上的兩只兔耳朵和褲子後面小小的一團尾巴……

許賢也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尷尬的扯了一下衣角,對著周悅說:“小悅,是不是很奇怪……這是童童在網上給我買的生日禮物,廠家寄錯了又不給退,價格太貴了……”

周悅沒等男人解釋完,就看了一眼自己哥哥那一臉‘確是如此’眼底卻隱著微笑的模樣,默默把想要說的話改了口:“嗯,廠家太壞了,不過許爸穿著這身很好看!”哥哥的眼光果然很好……

“哎,這都是你們年輕人穿的,我本來叫童童穿的,結果童童穿著小……”

“是啊……哥哥吃飯光長個……”不長腦子……

“要不小悅你拿去吧……?”

“不要了,這是哥哥賣給許爸的……”許爸原諒我,其實是我不敢……

周悅一邊把中藥遞給許賢,一邊腹誹,不過她也只是在心底說說,她清楚的知道現在的周童根本不是原來任她搓揉的愛哭包了,雖然他對家人的容忍限度很大,卻在關於男人的事情上,有著讓她覺得危險的某種執著……

她希望他們好不容易走到現在的小家永遠都那麽溫暖,希望許爸養好身體,希望他們的關系永遠都不要發生任何變化,即便讓她很多事情裝聾作啞也沒關系……

等到大家都洗漱完,周悅就看著許爸和周童走到一件臥室裏去,最後她自己一個人看著那扇關著的門看了好一會兒,才去到自己的臥室……

周悅在想,是不是應該重新買一套有三間臥室的房子了?

主臥裏面,有兩張單人床,許賢睡在靠近門口的那張,周童睡在裏面那張,兩章單人床的中間隔著小小的床頭櫃地上鋪著厚厚的毛毯。

暖色系掉的臥室很有許賢的風格,幾乎讓周童一躺在床上就昏昏沈沈的即將睡著。

許賢卻看著天花板微微出神……

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許賢都會有些失眠,他睡不著,說是十年前那場災難的後遺癥……

十年前雲溝整個村子被永遠埋在了大山裏,死了很多人,當時他剛剛準備洗漱,夜晚就悄悄的將大山喚醒,大雨沖刷了整個雲溝,在半山腰上的雲溝被死死埋在和了雨水的土裏,他被埋的淺,物資倒下的時候剛好有一個角度給了他逃生的空間……

等他狼狽的從廢墟裏爬出來就發現自己的村子被毀了,他幾乎是徒手去挖那些砸的亂七八糟的房屋建築,雙手都被石頭弄出血來,才在一個地方挖到了相擁著的周童和周紅紅……

後來再一次山體滑坡,體積極大,他們三個又全部被埋在裏面……

他記得兩個孩子小小的手緊緊抓著他,哭著問他說我們是不是要死了的畫面,卻記不得後面發生了什麽……等到後來再次恢覆意識的時候,他和兩個孩子已經在醫院了……

據說那已經是災難發生的三天後,一聲都說他們還能活著簡直是奇跡……

當時他比兩個孩子傷的嚴重,在保護周童和周紅紅的那個時候,許賢自己的後背被狠狠砸了一下,傷及心肺,在醫院的那段時間還咳過血,似乎心臟以後也不能受刺激。

腦袋裏也時常閃過一些畫面,經常昏昏沈沈,他還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很多東西……

醫生當時說這是正常現象,說他只是傷到心肺和階段性失憶已經很幸運了,只要慢慢調理就會好起來,可許賢到現在都沒有想起來什麽事情……

他的生命似乎一下子空出了好多場景,沒有了好多人,但是周童總是會安慰他,說不要勉強,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開心就好。

他想,自己或許忘記的都是讓自己難過的事情,於是也漸漸不再糾結。

至此,許賢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曾經的家人父母是誰,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雲溝做老師,忘記了前些日子來他們山村的兩個孩子……

他只記得自己好像曾經在錦州生活過,記得自己當過一個家裏很是富有的小少爺的家教,記得自己在雲溝生活的平淡的日子,記得自己似乎曾經因為蜂毒過敏住院,記得貌似有個小孩叫他等他——他為數不多的記憶裏,那些人的臉都模糊著讓他分辨不清……

原本一個村子因為山體滑坡死了很多人,大概會是一個大新聞,但是由於某種原因被壓了下來,好像是當時要重新評定城市等級,所以需要沒有任何負面新聞,有人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帶著兩個幸存小賴的孩子開始新的生活,雲溝死掉的那些人也由政府給弄好了墓地。

許賢他自知自己能做的只有這個,於是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時候,帶著兩個孩子到那埋葬著幾十口人的墓地祭拜,最後帶著兩個孩子到了別的城市生活……他記得當時兩個還在,周紅紅哭的最厲害,最愛哭的周童卻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開始的時候他們很困難,基本上兩個孩子輟學了整整半年才重新回到課堂上,許賢也花了兩年時間重新拿到了一個比較好的大學的畢業證然後在一個小城市裏當高中老師。

後來隨著兩個孩子的成長和許賢對錦州莫名的期待,上高中的時候,許賢就爭取到了調任在錦州一個普通高中當老師。

周紅紅是在上初中的時候改的名字,初中時,周童學習很好,而周紅紅卻落下了,後來說是自己的名字太笨了,所以自己學習才會不好的,怎麽都要和周童換名字,後來還是男人出面給周紅紅重新取了,女孩才沒有鬧……

等到上大學,兩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一個要到離家稍微遠些的大學,一個要到離家就幾步的大學時,許賢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兩個孩子都長大了……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很多時候,許賢都在想象以後自己會怎麽樣,想著想著,就想到很久以後周悅和周童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最後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在這個房子裏看著電視,在葡萄架下看天空……

於是,他也起了想要找一個人陪著他慢慢變老的想法……

以前是覺得兩個孩子還小,自己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經營感情,可是等到自己有時間了,兩個孩子也長大了,卻發現自己不僅僅已經老了,已經三十九歲了,而且……好像對那些女人都沒有動心的感覺……

許賢很奇怪……他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情,卻怎麽都想不起來,每每想的久了頭就開始痛,這讓他很是難過。

難道說自己是還沒有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女,或是自己已經老到沒有激情去做那些年輕人的戀愛,或是自己根本就註定了要一個人慢慢老去……?

忽然許賢的腦袋裏閃過一個畫面,那是一個帶著黑色的圍巾,毫無表情的冷漠的俊美少年……

“唔!……”許賢猛的開始頭痛,眉頭緊皺,然後那個畫面就迅速消失在記憶的長河裏……等天亮,許賢睡醒過後,就算昨天想起了什麽,現在他也想不起來了……

所以日子還是照常過著……

周童現在上的大學是最好的大學,學費很貴,當然,如果是以特優生進去的話,學費是全免了……

許賢很少去周童的學校,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走在那個學校,總讓他壓抑到心底發苦,因此能避免就避免——這件事他沒有和周童說。

今天是他提出來要和周悅一起接周童,然後一家人一起買菜。

周悅在跟著許賢來學校的路上,剛好有碰到高中時候的同學,於是幾個女孩一起跑到奶茶店裏坐著,許賢不想去,就站在學校北門前一顆巨大的龍柏樹下等著……

發現今天學校人流量非常少,名車卻很多,看到不遠處的滾屏才發現,原來今天學校請了一個最近學生們都比較喜歡的明星來參加學校的這次全校大會。

果然是名校麽……

許賢對於年輕人那些明星啊什麽的都不感興趣,也真的沒有太大的好奇,於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龍柏樹下的石椅上,斑駁的陽光灑在男人眉目清晰的臉上,淡化了他眼角淺淺的細紋,那漆黑到像是夜空蘊藏著繁星的眼睛也淡淡的看著四周的風景……

此時,不遠處緩緩駛來一輛通體黑色的豪車,慢慢停靠在龍柏樹後面的空地上,似乎是來接人的。

然後從車裏後座上出來一個貴公子般的男子,那男子極具迷惑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卻沒有給人多情的影子,而且身高極高,非常出挑,光是站在那裏,就像是發光源一樣的惹人註目。

那男子似乎不太像坐在車裏等人,邁著長腿悠閑的走到已經坐了一個人的石椅旁,那石椅分為正反兩面,只有中間的一個靠背分開,兩邊都可以坐人。

於是那男子緩緩坐下,點了根煙夾在手上,手臂搭在靠背上,及其隨意的姿勢,卻硬是讓男子做的無比優雅和帥氣。

風輕輕吹過,繚繞的煙氣隨著風散開,許賢立馬皺眉,被嗆的咳嗽了幾聲,剛想換個地方去等周童,就察覺到背對著他坐著的人似乎把煙滅了……

許賢微微側頭,就只看到對方一塵不染的衣衫和褐色的稍微自然卷的發絲……

男人心下對此人略有好感,便輕輕開口說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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