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陳府，上了馬車。金多寶便將賣身契還給香絮道:“給你了罷。”

香絮接過賣身契，一臉疑惑道:“怎麽是給我？”

金多寶挑眉輕笑道:“爺最討厭幾十兩銀子就定了人家一輩子命運的事，所以爺府上用人，從來不簽賣身契。你的賣身契，爺留著自然也是沒用。”

香絮小心地收好賣身契，感激道:“謝謝金爺。”

金多寶邪笑了一下，很快又掏出一張借條，擺在香絮面前道:“賣身契是還給你了，但是爺為了救你花了不少銀子。零零碎碎的小錢爺也不跟你計較，包括這些天爺的丫鬟小福照顧你的勞苦費也都給你免了，但是爺好不容易得來的兩支千年人參，你可一定得賠給爺。”

香絮記得金多寶剛剛說過，兩支人參是兩千兩銀子，而把自己的上輩子加下輩子全都賣出去給人當牛做馬的最高價格也只是五十兩銀子。也就是說，要賣掉四十個香絮，才能賠得起金多寶兩根人參。

香絮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才能掙到四十個香絮，但還是點點頭道:“好，香絮爭取在有生之年把欠金爺的錢全部還清。”

香絮提筆思索了一下，才在借條上端端正正地簽下“袁湘”兩個大字，怕金多寶不明白，便解釋道:“袁湘這個名字是我阿姐給我取的，香絮只是我在陳府做丫鬟的時候別人叫的罷了。”

怕金多寶不信，香絮還特地又翻出賣身契，指著簽字畫押的地方給金多寶看，確實是簽著袁湘二字。香絮簽了字，又按了手印，才將借條還給金多寶。

“好。”金多寶接過借條，點點頭道:“那以後你給我當丫鬟，我便可喊你小香了。”

突然多了一個小名，香絮又想不明白了，眨眨眼道:“金爺不是把賣身契給我了嗎？”

金多寶慵懶地往榻上一躺道:“是啊。可是，你還欠著我一大筆錢呢。不得給我當丫鬟還債嗎？”

香絮雙手托著腦袋，輕輕趴在桌上，仔細想了好久還是想不明白金多寶的用意，便問道:“我被賣到陳府當一輩子丫鬟也就二十兩銀子，在金府當丫鬟能掙夠兩千兩銀子？”

金多寶摸了摸好看的鼻子，思索一下道:“我一個月給你五兩銀子，逢年過節還有打賞，這樣算下來，不用三十年你就能攢夠銀子還我。如何？”

金多寶以為自己給出的報酬絕對會讓香絮馬上應允。沒想到香絮卻皺著眉頭糾結好久才道:“可我不值得這麽多銀子啊。”

金多寶忍不住笑道:“沒事，爺有錢。何況陳晸托我照看你，自然是把你留在身邊才能照看。”

香絮也笑瞇了眼，甜甜地道“金爺真是個大好人。不過爺還是喊我香絮吧，不然我就有三個名字了，實在是記不清楚。”

金多寶點頭答應了。

香絮臉上雖掛著笑，心中卻有許多惆悵:三十年，三十年後才能還清銀子恢覆自由去尋找阿姐，阿姐還能記得當年那個喜歡追著她碎碎念，一哭就要哭得很大聲落很大滴淚珠的小跟屁蟲嗎？

馬車很快就載著兩人回了金府。

也許是連日奔波的緣故，金多寶躺在軟榻上睡得很沈。香絮怕自己因為傷痛動來動去吵醒了金多寶，便小心下了馬車，站在一旁耐心等著。

直到天黑，金多寶才醒來，沒看到香絮，先是一楞，隨後掀簾一看，香絮果然還在馬車外侯著。

初春的天氣乍暖還寒，夜晚更是帶著些許涼意，香絮鼻頭被凍得通紅，看著有點可憐。

金多寶放下簾子，不自覺地摸了摸帶笑的唇角。

金多寶怪自己沒出息，果然只有香絮守著自己，才能安穩睡個好覺麽

不想香絮忍凍太久，金多寶連忙下了車，對香絮道:“進去吧。”

香絮搓搓手，眼睛被金府門口的大紅燈籠映得亮晶晶的，擡頭看著金多寶道:“金爺醒了？”

“嗯。”金多寶大步流星地進了門，邊進門邊吩咐道:“一會你煮碗姜糖水給我送過來。”

香絮連忙應允:“好。”

香絮煮好姜糖水，又問過小福金多寶住哪裏，才端著姜糖水急急忙忙趕到了金多寶所住的萬貫齋。

萬貫齋的燈沒點，香絮不知道金多寶是不是已經睡下，既不敢貿然打擾，又怕金多寶誤以為自己忘了他的吩咐，端著姜糖水一時不知該走該留。

香絮正左右為難，剛好有一青衣男子走近，指著不遠處對香絮道:“金爺在書房。”

香絮擡頭順著男子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一間房子亮著光，香絮循著燈光走過去，果然見到了金多寶。

金多寶已經換了一件月牙色的寢衣，外面披著一件湛藍色帶著毛領的披風，似乎是已經沐浴過，頭發也沒束著，而是用一根緞帶隨意地紮了起來。

香絮楞了一下，要不是好看的劍眉矚目，她一定會懷疑眼前的這位仙子般的人物是不是金多寶的孿生姐姐。

金多寶對著發楞的香絮招招手道:“進來吧。”

香絮這才回過神來，端著姜糖水遞給金多寶。金多寶接過姜糖水，又示意香絮放下托盤，等香絮放了托盤，又把姜糖水遞回給香絮道:“我不想喝了，你喝吧。”

香絮眨了眨眼睛，一時沒明白金多寶是什麽意思。

金多寶看香絮半天沒動，便又將碗往香絮面前推了推道:“爺最討厭浪費，所以做爺的丫鬟，其中一個要求就是把爺不想喝的東西都通通喝掉。”

香絮終於明白金多寶的意思，又確實冷得厲害，姜糖水經過一路折騰，也已經是剛好能夠入口的溫度。香絮便端起姜糖水，一飲而盡。喝完還特地把碗底展示給金多寶看道:“金爺，我全部幫您喝完了。”

其實香絮知道，金多寶是怕自己凍著，特意用這個方法逼自己喝了驅寒的姜糖水。難道金多寶也知道自己不喜歡生姜香絮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但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香絮收拾好出了書房，青衣男子才幽幽進了門，立在金多寶身旁，小聲問道:“爺，您喜歡這個丫頭”

金多寶收回剛才因為看著香絮被迫喝了最討厭的姜糖水而皺得臉更圓的臉蛋而產生的笑意，皺著眉頭道:“雲承什麽時候也這麽八卦了？”

青衣男子無奈垂手道:“爺，雲承自知沒資格管教您，可是……”

金多寶不喜歡雲承總愛關心自己的私事，打斷了雲承的話道:“那個女的，你有辦法救嗎？”

雲承搖搖頭:“她身上中了很多暗器，只是這些暗器都是用很特殊的材料制成，我根本不能看到。可是不把暗器全部取出，她就活不久。”

金多寶發愁地皺著眉，好一會才道:“要不讓香絮來試試”

“這個不妥。”雲承連忙道:“一來香絮姑娘的身份還不確定，救不了那女子另說，要是她偷偷下了黑手，咱們救人的苦心就白費了。二來那女子如今在嶺南，送到都城最快也要一個月，怕是一路舟車勞頓，來的時候也變屍體了。”

雲承猶猶豫豫，金多寶果斷下了決定:“反正什麽都不做她最後照樣會變成屍體。既然如此，就送來讓香絮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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