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決定要走，為何還來這裏？蓋聶心裏沒有答案，亦或是、不願探究。

推開虛掩著的門“吱呀”一聲，掉落一層細灰。放眼望去頹瓦殘垣、蔓草荒煙，這裏、已經十年未有人來了吧。

師傅早在他離開前便已去世，而小莊……

蓋聶無聲打量著這裏的一切，他走的很慢 ，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過去的某個點上，時 光交錯不知今夕何夕。

從庭院走到回廊，從回廊走到後堂，數年 悲歡短短數十分鐘走完。停駐在石桌前，垂眸看著歷經風雨早已改了顏色的三個石 墩，心中千頭萬緒最終都化作了平靜。風吹樹葉“莎莎”作響，四下再無人聲，天地浩大、只身一人。

閉了閉眼，轉身

“師哥，你警惕性可真差” 華麗戲謔的聲線傳入耳膜，蓋聶心跳驟然亂了節奏，頓了頓定定望著與他相距不遠 袖手而立的衛莊、沈默。

“師哥果真沒有話要對我說嗎？”衛莊是有所期待的，卻也清楚這種期待註定落空。這一問根本多餘。

不料蓋聶竟開口道“有”

“逝者如斯，悔之無用。所以對於過去的事我從不後悔，我也確實極少做讓自己後悔的事。但、有一件，我從很早就開始後悔了”

“哦～”衛莊漫不經心地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蓋聶走近兩步，一瞬不瞬將他看著，認真誠摯的眼神簡直像是下一秒要求婚。然而下一秒從蓋聶嘴裏說出的自然不是誓詞，他說“小莊抱歉，當年我不該打你”

衛莊咬了咬牙，竟被氣笑了，偏頭譏誚“難為你始終記著”。

其實心裏明白，錯不在蓋聶。若有人敢那 般沒頭沒腦的對自己，絕不是打一拳就能了事兒的。可依舊無法釋懷，無法不恨。

不是恨蓋聶打了他，而是恨他的拒絕，恨他不辭而別。明明他也是有心的！

從蓋聶動手打了他開始，衛莊就知道蓋聶也是有心的。除此之外他找不別的理由來解釋為什麽一向不動如山，冷靜從容的蓋聶會方寸大亂，心跳如雷鼓。可即便如此 ，他還是要走。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後仍是這樣。他所謂的理想、志向永遠重過他 ，怎能不恨！

“十年不見不知師哥如今身手如何，切磋一次吧”

只當他是咽不下這口氣，垂眸暗想：只要 他心裏能痛快，便是吃些苦頭又如何了。 點頭應下“好”

衛莊的招式素來霸道狠厲，每一拳、每一腳都好似含了力拔千鈞之勢，蓋聶擡臂虛應格擋，並腳旋出衛莊攻勢扶著石桌縱身一躍與他拉開距離。

衛莊冷呵，你不傷我，我卻是要傷你的！

步步緊逼，招招淩厲，眸底盡是戾氣。

腳下活絡的青石板“況當”直響，積塵飛揚， 被迷了眼般雙目澀痛。

蓋聶不敢大意，順勢接過衛莊揮來的一拳攀著肩想將他甩開 ，不料力道不夠被他掙脫。一個刀手直劈後頸，蓋聶翻身後仰，雙手撐地，擡腳勾著衛莊曲膝側踢的腿借力反踢，衛莊冷哼 ，抽腿伏地橫掃直取蓋聶腰腹。蓋聶不願與他正面相接，就地一滾躲開數尺。

與此同時，衛莊飛起一腳踢著石墩朝蓋聶砸去 。蓋聶不及站起，半邊兒身子貼地，空出一只手揮掌拍開石墩，虎口震痛。當此時 ，衛莊一把拔出手槍，瞇眼瞄向蓋聶膝蓋 、子彈出镋，薄唇緊呡、眸光凜凜，神情尤為冷酷。

電光火石間，蓋聶單手支地五指成爪，扣力撐著身體空翻躍起，子彈擦過皮肉，血 染濕褲腳滴入塵埃。

衛莊微怔，想不到蓋聶竟能避開。只這一瞬的晃神，蓋聶已來到衛莊身側，在他開 第二槍之前，去抓他執槍的手腕。衛莊自然不會叫他得逞，槍柄一旋狠磕蓋聶手背 ，曲肘撞在他心口上。 蓋聶剛剛出院，氣虛、後力不繼，至此已是強櫓之末，被衛莊這麽一撞，禁不住血 氣翻騰，五臟抽搐，連退數步方穩住身形 ，再壓抑不住，低低喘息。

衛莊一手插進口袋，一手拿搶對著他，完全勝利者的姿態。

睫羽半垂、緊握著拳、脊背挺直，蓋聶無話可說。他始終記著當年情意、至今不改 。可他忘了衛莊骨子裏的陰戾秉性，忘了衛莊的行事手段，忘了衛莊睚眥必報的性格。衛莊恨他，恨怒醞釀十年有增無減，恨到不折手段也要殺了他。反觀自己，十年煎熬實在是、一場笑話！

這一刻，蓋聶真是心如死灰。擡起緊攥著的拳頭，松開、子彈匣垂直落地，咽下喉間腥鹹淡淡道“你殺不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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