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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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五皇座?讖帝座?那又是什麼?”沈月寒只覺得今日四角說的話令自己異常的費解。

四角從地上撿起一個枝杈,將牛皮袋掛在了上面,似乎是想借著眼前的火將裏面的酒溫一溫。

他一手拿著樹杈,另一手點點自己的腦袋:“自我有記憶來,我的腦子裏,就一直回蕩著月魂、讖帝座以及天道七子和地獄五皇座這幾個名詞,我說不清我究竟知道些什麼,但我就是知道。”

“天道和地獄乃是佛家和道家口中的意象,你不像是佛教中人也不像是道教中人,為何會對這幾個詞有特殊莫名的感覺?”

“我不知道。”四角搖搖頭:“記憶的起源太過久遠,我想不起源頭,甚至連後來的記憶都已經模糊了。”

“那你為何找上我,僅憑一把刀,你如何斷定我就是月魂?”

“那不是普通的刀。”四角指著安靜立在一棒的賦月,通體晶瑩雪白的它似乎快要和山洞外的飛雪融為一體:“賦月乃是上古名刀,在賦月的體內有刀靈存在,而刀靈只會認一個主人。”

“刀靈?”四角的話太過玄幻,讓沈月寒不怎麼相信,她搖搖頭:“你說的我還是不大明白。”

四角往後仰靠著身後的石壁,緩緩閉上眼睛:“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天道七子身上有著永世都化不開的宿命。”

慢慢的,山洞裏安靜了下來,四角與沈月寒二人皆靠著石壁,倚著篝火緩緩閉上眼睛,山洞之外的飛雪與喧囂似乎與他們再也沒有了關系。

塞外,風呼呼,飛雪迷眼,大大的氈子裏,身著裘皮的男人跟前放著一個火盆,火盆上架著剛剛溫好的酒。

氈子外的大雪猶如鵝毛自天而降,卻絲毫不能影響氈子裏的男人看女人跳舞的興致,他的屬下忠心耿耿的站在氈子外守護,絲毫不把眼前的大雪放在眼裏。

大雪中有一個身著藍色長衣披著黑色披風的中原男子緩緩的往氈子的方向走來,士兵見了他先是行了一個禮,才走進氈子裏向氈子裏的男人通報。

士兵走到男人的身邊跪下,在男兒耳旁低聲稟報:“大王,祭祀大人來了。”

聽到是祭祀來找自己,男人心中一時間閃過多種思緒,目光一沈對身旁的士兵說道:“快快請祭祀進來。”

士兵領命走了出去,傳遞男人的旨意請這位穿著藍色長衫的中原男子進入,自己則一如既往的守候在氈子之外。

一進入氈子,披風上的雪片便被氈子內炙熱的溫度焚化成水汽,遍離藍衣男子而去,藍衣男子走上前向上座的男人行禮:“見過讖王。”

“祭祀不用如此多禮,本王還要多多仰仗祭祀,快賜坐。”

藍衣男子在離讖王不遠的地方坐下,說道:“昨夜天晴,夢辰子夜觀星象,發現東方七宿已現二星。”

“哦?”讖王瞇起了眼睛斜靠在椅子上:“是哪二星?”

夢辰子還沒有開口,讖王忽然擡手,止住了準備開口的他說道:“先讓本王來猜一猜。”

夢辰子微微欠身:“讖王請說。”

讖王慵懶的靠在柔軟的靠墊上,對夢辰子說道:“角宿之龍,四角;離珠之湮,月魂。”

夢辰子臉上露出笑容:“讖王果然神機妙算,只是出了東方七宿,邊五宿也漸漸露出了行蹤。”

“噢?”讖王聽到這話,身子才坐正:“我的好兄弟回來了?告訴本王,是哪位兄弟。”

“貪狼引火,烽帝座。”

讖王聽到這句話,臉上露出一絲蔑笑:“貪狼乃是掌管征伐的星辰,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貪狼引狼煙,狼煙燃烽火,烽火起兵戈,兵戈動四方。

讖王屏退了跳舞的舞女:“夢辰子,你可真是為本王帶來了個好消息,派人去查,四角、月魂與聖烽都在哪裏。”

“遵命。”領了讖王的命令,夢辰子從讖王的氈子裏退了出來,轉身回到了若大的風雪當中,一襲藍衣漸漸消失在遠處。

氈子之內,一幅地圖被讖王小心翼翼的取出,呈現在讖王眼前的赫然是九州之圖。

“當年,我含恨敗在四角與亢也的練手,這一次,讖王我一定會得手!”

風呼嘯,卷著不安的情緒向九州湧去,似乎是在預示著亂世的開端。

寂靜的長安當中,五幅地圖被拼湊在了一起,一幅九州地圖出現在五位城主的眼前,細看,與讖王手中的那幅九州地圖有著細微的差別。

“當年九州地圖被一分為五分,就是怕被匈奴得手。”郢公開口說道:“但防不勝防,匈奴大帝讖王手中同樣有一幅九州地圖,不過那份地圖卻與我們手中的地圖有著細微的差別,要擊敗匈奴的大軍,只有在這些細微之處做文章了。”

聽了郢公的話,其餘四位城主都沒有開口,只是凝視著眼前的地圖,要從上面找出可能的差別。

“我們沒有人見過讖王手中的九州地圖,如何找出這細小的差別?”天府城主雪生詢問,當初分裂地圖采用的是就近原則,而他的封地離匈奴所在之地最遠,所以他也是五個人最不了解匈奴情況的人,而郢公的封地則與匈奴比鄰,郢公如此著急的心情他們都十分的體諒。

一旦匈奴決定進攻九州,首當其害的便是郢公封地裏的百姓,郢公正是以親民而得信於民,他對匈奴比一般人也更是恐懼。

遠山君打量著眼前的地圖靜默不語,思索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下手,越是接近月中封霧君的身體便越差,雖然有心卻也沒有多少力氣花費在地圖上,他必須穩住自己,不讓自己露出中毒的破綻。

春君仔細的凝視著地圖,半晌過後第一個開口:“我有一個辦法,向樓蘭求援。”

“樓蘭、苗疆、東瀛如三只猛虎盤踞在九州三個方向,哪一個不是對九州虎視眈眈,向他們求援,只怕會付出沈重的代價。”封霧君不讚同的搖搖頭。

“我曾經與苗疆神子以及巫醫接觸過。”封霧君話音落下後,雪生便開口說道:“他們雖然沒有逐鹿中原的意思,但對中原人有著很大的敵意,當年的屠殺已經在他們的心中埋下了深深的仇恨,他們不是合作的好對象。”

“東瀛與中原隔海相望,遠水救不了近火。”遠山君提起東瀛也是搖了搖頭:“今年九州海線上時常有海盜出沒,這些海盜身手出眾,合作默契,像是受過訓練的樣子,東瀛始終是中原的一大心患,與東瀛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所以,樓蘭是最好的合作對象。”春君說道:“清商公子與樓蘭王有著深厚的情誼,若是能說動清商公子去向樓蘭王求援,那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只怕清商公子開出的條件,我們辦不到啊。”向清商求援,這是封霧君萬般都不願意的,雙方的仇怨永遠都不可能解開。

“國難當頭,還有什麼比國際利益更重要?”郢公反駁道:“清商公子能將手中的生意布滿整個九州乃至觸及苗疆、東瀛、樓蘭想來也是識大體知進退有分寸的人。”

“郢公說得對。”雪生暮卿雪讚同的點點頭:“匈奴已經將手中的利刃架到了我們的喉嚨上,該是要反擊的時候了,不過應該派誰去與清商公子交涉?”

“若只是我們當中一人前去,只怕會顯得沒有誠意。”郢公讚同的點頭。

“我明日有要事在身,只怕排不出空隙來,我就不去了。”封霧君聽到郢公的話之後連忙說道,這幾日那蝕骨的疼痛已經開始慢慢加重,他決不能在這幾個人面前露出馬腳。

“聖帝召我明日進宮,也無法前往。”郢公同樣搖搖頭:“只能拜托你們三人了。”

遠山君露出一個笑容:“但請郢公與封霧君放心,不管清商開出什麼條件,只要能得到樓蘭的協助,我們都會盡力辦到。”

“遠山君說得是。”雪生點頭:“不如現在就寫拜帖往秋水長天送去,免得明日去得突兀而見不到人。”

“也好。”遠山君點頭叫人取來了筆墨紙硯。

五位城主商量完了事情,各自取回了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地圖從遠山君的府邸離開,四架華麗的馬車往四個不同的方向駛去。

送走四位城主,遠山君轉身回了書房,穆勳和李夢二人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遠山君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看著李夢:“李夢,今日清商公子可是和我要了好大一筆錢吶。”

李夢在心中苦笑一聲,天底下從來沒有那個大舅子見姑爺有好臉色,清商只是在借他發威啊,更何況自己主子的袖手旁觀把雲華公子害得那麼慘,清商下手當然更狠,可這些話李夢只敢在心裏想想,不敢當著遠山君的面說出來,一臉菜色的跪在地上:“奴才知錯,可是清商公子開口之前也沒說要銀子啊。”

“做了那麼多年的總管,你的腦袋還是和過去一樣呆。”遠山君有些好笑的看著一臉菜色的李夢讓他起來:“清商那是得了道的千年狐貍,你不是他的對手不奇怪。”

見遠山君並不打算罰他,李夢連忙站起來謝恩:“多謝主子,多謝主子。”

“既然你那麼謝我,就替我去做一件事。”遠山君向李夢招招手:“附耳過來。”

“主子要吩咐我做什麼事?”李夢連忙問道。

“你給我下去查查雲華與那賦月山莊的二少爺沈滄浪是什麼關系。”李夢擡頭看遠山君黑著一張臉:“今日見他們有說有笑的,我心裏不痛快。”

李夢看著遠山君那黑得跟深溝似的臉在心中默默說道,除了你和封霧君,雲華公子跟誰都能有說有笑的,但又不敢對著遠山君說出來,只能領了命退出書房,把這個命令高高的拋到腦後,做別的事情去了。

“莊主,小姐有消息了。”剛回到賦月山莊的別院,沈斂渠與沈滄浪二人就看到自己家的管家一臉歡喜的看著他們二人。

“快說!”聽到自己小妹失蹤那麼多天終於有消息了,沈斂渠與沈滄浪都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快說,月寒在哪裏?”

管家頓了一下,才說道:“報信的人說,小姐跟一個年輕的劍客在一起,他們每日比武一次,以比武的結果決定是往長安走還是往南走。”

“那月寒現在到底在哪裏?”沈滄浪有些不耐煩的問道。

“呃……報信的人來信說,小姐與那名劍客現在恐怕到了未陽湖附近。”管家連忙說道:“只要往未陽湖去,就一定能遇到小姐。”

“我去找她!”聽到這個消息,沈滄浪立即轉身欲走。

“等等,我也去。”沈斂渠聽到消息,立即讓人牽來了馬,正要上馬,卻見一襲粉色的身影出現在自己跟前。

“斂渠,你要去哪裏?”

見到來人,沈滄浪冷哼一聲翻身上馬,奔出一大截等待自己的哥哥,那個女人就是他眼裏容不下的那一粒沙子。

見到來人是白如雨,沈斂渠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月寒有消息了,我和二弟去接她回來。”

“沈姑娘有消息了,太好了!”聽到有了關於沈月寒的消息,白如雨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來:“沈姑娘福壽綿長想來不會有什麼事,斂渠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沈斂渠搖搖頭:“未陽湖離長安太過遙遠,舟車勞頓對你一個女子不好,你留在這裏等我回來好嗎?”

聽到沈斂渠的溫言勸說,白如雨也不再多言,輕輕點頭:“斂渠,一路小心。”

沈斂渠翻身上馬,給白如雨留下一個笑容:“等我回來。”

白如雨站在霧蒙蒙的長安城街道上,看著縱馬而去的沈家兩兄弟,眼神時而陰郁時而明朗,過了好半天才往明教駐地緩緩走去。

只見她換下了在沈斂渠身旁常常穿著的那一身粉色長裙,換上身的是一身素白的紗裙,長發也被盤成了另外的樣式,聲音中透出一絲陰冷:“準備馬車,我要離開長安。”

聽到她的吩咐,身邊的人立刻下去準備,不多時馬車便已經備好了,被人扶著上了馬車,車夫只聽白如雨說道:“去未陽湖。”

“是,白姑娘。”

遠在明教的總壇,一個男子逗著掛在樹上籠中的鳥兒,鳥兒在籠子裏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雖然已經是寒冬來到,這裏卻是花開正豔,百花齊放。

漠娘安靜的站在男子身後,謹守著一名下人的本分,不多言,不多動。

“漠娘,你說我該拿如雨和滄浪他們兩人如何是好?”男子丟下了逗鳥棒,打開鳥籠讓鳥兒飛了出去,絲毫不擔心他們不會回來。

男人有著一頭黑白相間的長發和白色眉毛,穿著暗色的長衫,手上戴著一個墨綠色的扳指,年級看著不大,但他給人的影響則是帶著一身的陰郁與滄桑。

“不管怎麼說,如雨上次做得過頭了。”男子在花園裏的椅子上坐下:“你說我該怎麼懲罰她,好叫她長長記性,嗯?”

“我以為,這是白姑娘和沈爺之間的私事,該由他們自己處理才是。”漠娘垂著眼說出自己的意見。

“自己解決?”男子拿起放在一旁的茶盞:“滄浪是跟著我一起長大的弟弟,要是讓他就這麼被人弄死了,我可是會心疼的呀。”

男子一放手,手中的茶盞瞬間落到地上,滾燙的水滴濺到了他的手上,男子的薄唇輕輕含著被燙傷的手指說道:“可是比被這熱水燙傷還要痛上許多。”

“那教主的意思是?”漠娘的心隨著被摔碎的茶盞而緊緊繃住,連忙跪下詢問。

明教總壇,人煙比任何地方都要稀少,就是因為幾乎所有的人都受不了教主陰陽難測的脾氣,教主也知道自己脾氣古怪,只在總壇留了少數的人馬。

侍女拿了新的茶盞上來,不同於剛才那盞瑩白的茶盞,這一個茶盞上面有著動人的彩繪,正是這園子裏盛開的百花。

“她可是白亦的女兒,多虧了白亦我才能坐上教主的位子,如今他女兒傷害了我的浪兒,那我該拿她怎麼辦,才能為我的浪兒出一口氣?”

漠娘低著頭,也不敢有擡頭的想法,她害怕在教主的臉上看到瘋狂的神色。

亢也不理會漠娘的沈默,只是發出沈悶的笑聲:“前些日子有消息來報,遠山君廣招天下豪傑抗擊匈奴,作為這九州的子孫,我也該出一份力才是。”

亢也說完這話,慢慢站了起來:“漠娘,準備一番,隨我去長安。”

聽到教主要離開長安,漠娘臉色一變,卻也不敢不從。

看著滿園的香花,亢也的臉上勾起一抹笑,雖說是笑但竟是有令人顫栗的感覺。

依靠著蟠龍的柱子,雙手環抱在胸前,亢也冷冷的語調在這寂靜的院子裏想了起來:“聖烽想來是早就到了長安,就不知我的好兄弟如今到了哪裏,四角、月魂我可是相當期待我們的見面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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