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雲華看著紇,紇的身上有一種豁達是常人難以學得的:“那藥師當初是在哪裏撿到了我?”

唇吐輕煙,怡然自得,雲華註視著紇,只聽紇說道:“非是我有意尋你,而是你自懸崖上跌落至我家院子,緣分而已。”

順著煙桿所指的方向,雲華擡眼望去,卻見一片雲霧茫茫,遮住了懸崖的崖頂,遮住了一切一窺究竟的視線。

“既然是從懸崖上跌落,難怪你也一身傷痕了。”輕輕撫摸著手中的玉笛,雲華微微嘆息。

“不妨將它交給我,數日後,我另外贈你一物如何?”看著雲華掙紮的神色,紇開口,一只錦盒呈現在桌上。

“我已經決定要與過去告別,這支玉笛就交給藥師吧。”雲華說著,將玉笛輕輕放置在錦盒之內,卻見它突然間斷作兩截。

看著錦盒內變作兩段的玉笛,紇又吐出了一口輕煙:“前塵盡斷,前緣已盡,好事、好事。”

將錦盒收了起來,紇對玉笛還有一絲留戀的雲華說道:“走吧,走吧,弄早飯的時候到了,我說過,覺要睡好,飯要吃飽,你身上的傷才會快快好起來。”

一碗米糊,一碟鹹菜,雲華看著眼前的早飯,除了清湯寡水外再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詞了。

喝了米糊,隱約還有一股糊味,卻見紇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白水煮蛋遞給了雲華:“多吃點,對身體好。”

早飯的滋味讓雲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早飯後卻見紇在一旁的火爐上煎起了草藥,見紇悠然自得的模樣,雲華折枝為劍,原本的佩劍早已折斷,且他尚不知自己恢覆了幾層功力。

“你若是想練功夫,就從最基礎的好了,這對你恢覆功體有極大的好處。”看到雲華折枝為劍,紇在一旁提醒。

微微提起內力,雲華發現身上經脈滯澀,真氣難以自如的流動,只得按紇的指點,鍛煉基礎功,一點點疏通身上滯澀的經脈。

看著眼前的雲華,紇拿著手中的竹扇一邊搖一邊對雲華說道:“剛遇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我家被人當做了扔東西的地方,被人扔了一具屍體在門前,俯身查探你的鼻息,才發現還有一口氣。”

火爐上的藥壺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蒸汽往上頭冒著,提示紇這副藥已經開了。

“你可知道當日的你,身上的骨頭幾乎沒有完好的,手筋腳筋也被人挑斷,一身血衣下是數不清的傷口,心房偏三分的位置,還插著一支倒鉤箭。”紇說著,把一旁的藥盛了出來:“那支箭要是在準一點,我便當真是回天乏術了。”

從別人的口中得知自己身上傷口的兇險程度,雲華卻是沒有一絲皺眉,比之身體上的傷痛,讓他更覺得難以接受的是心靈上的背叛與傷害。

“你身上的傷,還需大半年的調養才會完全恢覆,在此期間,你可有所打算?”將手中的藥碗遞給一臉沈思的雲華,紇詢問道。

手中的藥碗散發著陣陣藥香,喝道嘴裏卻是另一番滋味,雲華心緒難明,好一會兒才對紇說道:“我還想再叨擾藥師一陣子。”

“哈,山間野谷,有友相伴,何有叨擾之說。”聽了雲華的回答,紇輕笑:“就是不知道你傷好了之後,又有什麼打算?”

“傷好後,我想先回樓蘭,免得家人擔憂。”說起故土樓蘭,雲華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當日離家,並未告知家人,現在想來,這或許是正確的,只盼回去之後,他們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這麼說來,你似乎並不打算將你在中原的遭遇,告知你的家人?”紇看著眼前的雲華詢問。

“已經過去的事情,還告訴他們做什麼?”雲華微微一笑:“說了也只是讓他們白白擔心罷了。”

“那你自己呢?”紇輕抿煙桿,吐出白煙:“你的心又真的能放下嗎?”

“我嗎?”雲華身上染上一抹難明的色彩:“我……我放不下,付出真心,卻被人任意踐踏,償以性命為代價,我不知道該如何放下。”

看著一臉茫然的雲華,紇輕吐煙圈:“你自修羅地獄而來,自當從此出去,若是不甘心,為何不為自己求得一個答案?”

“我又何嘗不想要一個答案,藥師,你應該知曉,答案不過是最直接最簡單的傷害。”雲華說出自己心底的想法,遙望遠端,神情莫測。

“哈,早已遍體鱗傷,是新傷還是舊傷又有什麼區別?”紇吐出一口輕煙,站起身來:“我該去弄第二道藥了。”

回鶴迷谷,坐在竹亭之內,雲華聽見鶴聲不見鶴影,遠處景物皆被一片迷蒙的霧色遮掩,裏面的人看不見外面的景色,外面的人不知道裏面的世界。

懸崖之上是風雨也好,晴天也罷,早已和身處懸崖之下的他沒有了幹系,只是跳動的心臟,不甘於被人算計利用,每一下跳動,都激起身體裏面血腥殘忍的一面開始叫囂。

“放不下,我放不下。”痛苦的皺起了眉頭,雲華攢緊了胸前的衣裳,冷汗自額頭低落,自內而外的苦楚,牽系著身上的每一根神經,扯動身上的傷口傳來陣陣疼痛。

紇端著藥碗出現在雲華跟前:“痛,你身上的傷才好得了,傷口不結痂,怎有瞧見新肉的一天?吃藥吧。”

雲華不知道紇給他的藥裏都放了哪些草藥,每隔一兩個時辰,總會牽動他避之不及的心緒,引來翻天覆地的疼痛,不過一個月的時間,就放了三次毒血,每一次都令他痛不欲生。

“只有將你身上的毒血放幹凈了,你的傷口才會結痂,結痂了才會長出新肉。”紇依舊端著自己的琉璃煙桿,把治療的過程輕描淡寫:“到那個時候,你身上的傷才算的上是真正好了。”

一日三餐皆為米糊配鹹菜,早飯再加一個白水煮蛋,這樣的日子只怕連清修之人都難以忍受,雲華實在不知紇過去的日子到底是怎麼樣過來的。

似乎是看出了雲華的疑惑,紇好心的開口解釋:“我的養子,一個月前離開回鶴迷谷,到集市上去采購食材布匹,等他回來,你就能吃上正常的飯菜了。”

紇說話間,回鶴迷谷之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還夾雜著少年清脆的聲響:“阿紇!阿紇!我回來了!”

“哈,說曹操,曹操便來了。”紇聽到少年的聲音,連忙起身:“梧桐,歡迎回來。”

雲華擡眼,只見迷霧之中蹦跳著出現了一條歡快的身影,頭上繞著黑色的頭巾,穿著獸皮夾襖,身後跟著一頭驢,驢背上馱著不少貨物。

“阿紇,阿紇,我回來了!”看到手持琉璃煙桿,身著青衫的紇,梧桐扔下手中牽著驢的繩子,跑過來抱住紇。

“哈,都這麼大了,還喜歡撒嬌。”慈愛的拍了拍梧桐的腦袋,紇搖著頭說道。

雲華在一旁端視著這名叫梧桐的少年,是一二歲的年級,黑布頭巾下是一頭白發,比之同齡人,要纖細很多。

紇牽著梧桐的手,走到雲華身邊:“梧桐,這是你那日撿回來的公子,名叫雲華。”

梧桐放開了紇的手,快步走到雲華前面,圍著他繞了兩三個圈後才說道:“我叫梧桐,雲華公子,你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嗎?”

看著眼前的少年,雲華臉上多了一抹笑意:“多虧了藥師與梧桐的照顧,我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

“既然如此,那雲華公子你的臉色為什麼那麼難看?”梧桐眼睛一轉:“是不是阿紇欺負你,不讓你吃飽飯?”

“哎呀呀,這可是個天大的誤會。”聽到梧桐的說法,紇連忙往前走了幾步:“藥師我最大的原則,一向是覺要睡好,飯要吃飽,怎麼會虐待病人呢?”

“那阿紇你說,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裏,你們都吃了什麼?”梧桐雙手叉腰,瞪圓眼睛看著紇。

“哈,自然是鹹菜米糊,清淡又營養。”紇說著,輕吐煙圈。

“清淡是有,營養從哪裏來?”梧桐忍不住向紇吐槽:“還說你沒有虐待病人。”

紇輕笑一聲:“好吧好吧,算我虐待病人,梧桐大廚,現在你回來了,可以請你為病人做一頓營養又美味的午飯嗎?”

“那是當然,看我的好了!”聽到紇的話,梧桐牽起毛驢往廚房的方向走去,而紇則是端起剛剛熬好的藥遞給雲華。

“覺要睡好,飯要吃飽,藥要按時服用,你的病才會快快好起來。”

梧桐歸來以後,回鶴迷谷比起以往熱鬧了許多,雲華每日都能聽見梧桐與紇鬥嘴,數落紇的不是,見梧桐的小兒姿態,紇也甘之如飴。

看著坐在池邊釣魚的梧桐,雲華說出了心中的疑惑:“我看梧桐身子骨似乎不太好?”

“是啊。”紇的口中吐出煙圈:“所以紛亂的塵世之所不適合我們,閑雲野鶴的自然之所才能令人延壽百歲。”

“比之迷谷外,這裏似乎更能讓人心靈通透,有所了悟。”

END IF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