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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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近日來氣溫驟降, 南歲禾嫌冷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家裏,加之家裏幾個人對她看的又緊,特別是路慕嘉。

直至今日氣溫又倏然回溫, 心情才好些。

她斜躺在沙發上, 刷著某視頻網站的美妝教程, 一時心血來潮, 想起來好像自烏洵回來後就很久都沒化妝了,在梳妝臺搗鼓了一陣, 自我感覺挺滿意。

一旁息著屏的手機忽的亮起來, 伴隨著一聲“叮咚”提示有新消息。

許宴青:【吃藥了嗎?】

南歲禾手上微頓。

那天晚上路慕嘉與他們僅一門之隔,她怎麽會不害怕。

她像在偷嘗禁果的夏娃, 緊張之餘又有一絲異樣的感覺蒸騰而起, 連許宴青噴灑在她眼睫上的鼻息都引起一陣酥麻。

最後路慕嘉良久都沒得到回應,又回了樓上找她。

她趁路慕嘉走遠後推開許宴青,待氣息平覆了些,戳了戳他堅硬的胸膛,“請你矜持一點,許先生。”

“可是。”許宴青高大的身軀直起後又微微折下,彎腰與她水潤的眸子平級而視, 啟唇道:“南小姐你又臉紅了。”

“流氓!”

南歲禾在他輕笑聲裏貓著身子跑回了房間, 拿出手機就給他改了個新備註——【流氓許】。

南歲禾從回憶中抽離,視線落在他的對話框上, 發了個熊貓頭表情包過去。

南歲禾:【乖巧jpg.】

南歲禾:【你美麗大方善良可愛溫柔體貼的被追求者已完成任務!】

南歲禾:【你今天在許氏麽?】

美麗大方善良可愛溫柔體貼?

許宴青握著手機, 不知道她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嗯, 下午有會。】

——“咚咚。”

林特助敲門進來, 見著許宴青嘴角掛著笑, 猜測估計那頭百分之一百五是南歲禾。

看來接下來這個星期整個集團幸福的陽光會籠罩到每一個角落。

林特助清了清嗓子, 把手裏的東西遞到許宴青面前,“許總,您要的東西已經送過來了。”

許宴青斂了斂笑意,視線從屏幕上移開,擡手接過。

墨綠色覆古絲絨盒裏打開靜靜躺著一只翠綠發簪,整體通透,散逸著溫潤的華光,上面的雕刻技藝更是令人驚嘆。

比起被南歲禾摔碎的那只,這只明顯更為貴不可言,此間再難找出第二只能出其右的。

“傅老先生還讓人捎了句話:祝您跟太太百年好合。”林特助按原話轉述。

太太……

許宴青喉間婉轉,從嗓子眼裏溢出輕笑,“太太……”

傅老先生是玉雕技藝界的泰鬥,多年前就已隱退,幸得許老爺子生前交友甚廣,許宴青與他有過幾面之緣。

在C國臨回國前,他從百忙中抽出一下午特意去拜訪。

書房裏掛滿了字畫,筆墨香繚繞在鼻尖,任何浮躁的氣息都在這裏寧熄。

傅老先生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眼鏡戴上,仔細瞧了瞧手裏還未經雕琢的玉石,隨後又瞧了瞧他。

笑起來時眼角的皺紋愈發深刻,“送給女朋友?”

據他所知,他這位老朋友的兒子應該是還沒有結婚的。

那天是個雨天。

許宴青望向雕花沈香木窗外,中式庭院裏種著的幾株芭蕉。

雨打芭蕉葉,他嗓音沈沈,“是送給我未來太太的。”

傅老爺子聲音渾厚,“沒想到許家還出了個癡情種。”

“她是橫亙在我漫長歲月長河裏無法覆刻的信仰。”

說這話時,許宴青眼裏盛了滿腔柔情,這是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

傅老爺子搖頭笑了笑,眼前的年輕人倒有幾分像他從前那股勁,只可惜啊,他家那個老太婆沒等他就走了。

他揚了揚手裏的玉石,右手拄著拐杖起身,走到窗前觀雨,“看來這八千萬倒值得。”

許宴青明白他這是同意了,“那就麻煩您了。”

“感謝歸感謝,你送的這些字畫我可照單全收啊。”傅老爺子護住那些有價無市的字畫,往自己這頭攏了攏。

“當然。”

送出去的東西他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

許宴青闔上手裏的盒子,對林特助道:“我知道了。海濱3號地皮的資料準備的怎麽樣了?”

“在進度中,等下會議上會做詳細介紹。”

南歲禾本著化了妝怎麽可以不出門的中心思想,打了輛車直奔許氏,途中又想起來上次那家蛋糕店,買了一個哈密瓜口味的小蛋糕。

卻沒曾想到她會被攔在許氏大樓前臺。

南歲禾上次來的時候見過的前臺小妹妹與保安好像都不在,他們這是輪班制?

不過那時她身後還跟著林特助跟兩個板著臉的保鏢,也沒人敢攔她。

“要不您先到旁邊的沙發上坐會等等?”

南歲禾也不好為難她,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給許宴青發了條消息。

南歲禾:【許總,您的貼身秘書已到樓下,請查收!註:回TD也不能退訂。】

她怕許宴青在開會沒看手機,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又給林特助發了條短信:【林特助,許宴青在開會嗎?我在樓下上不去。】

倆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關鍵時刻自動眼盲,沒人搭理她。

南歲禾拿著桌上的雜志翻來覆去,還挺有意思,看的入迷了會,直至一本看完,她拿起手機準備看幾點了才突然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沒電關機了。

她起身走到前臺,“你好,有充電寶可以借我一下嗎?我的手機沒電關機了。”

前臺小妹妹楞了楞,眼前人的笑靨太過奪目,臉上畫著清淡的妝容,鵝蛋臉上鼻梁高挺,一雙杏眼似乎含著一整個春天碧波蕩漾,睫毛微微上揚翹起。

笑起來……一個字,甜。棉花糖一樣的甜。

“沒有嗎?”南歲禾看她發楞,又問了一句。

“哦……哦,公司沒有,不過我自己帶了一個用,可以借給你。”

“謝謝……”

南歲禾剛接過,道謝的話還未說完,驟然出現的溫潤嗓音打斷她。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剛才看你在這邊挺久了,可以加個微信嗎?”

見南歲禾望過去,那穿著灰色衣服的男孩似乎是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顯出幾分靦腆。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個了。

他……畢業了,嗎?

南歲禾正打著腹稿措辭著,該怎麽妥善的拒絕這個看起來像還沒畢業的男孩子。

一道強勢不容置喙的嗓音插入。

“她結婚了。”

誒?

南歲禾側身回望。

許宴青長腿邁向前,右手還握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在撥打電話的界面,他指尖按斷,神色淡然,聲線卻冷了下來,“你是哪個部門的?”

灰色衣服的男孩子有些尷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許氏的員工,是跟著我師傅他們過來開會的。”

“還沒畢業?”許宴青擰了擰眉。

“在……在實習階段了。”

許宴青吃了癟,人都不是他們公司的,他也沒法多說些什麽。

他面上氣定神閑,攬過南歲禾的腰肢,宣誓主權般往電梯裏走,直通頂層。

南歲禾學他平時雙手環胸,微仰著頭,似笑非笑的揶揄他,“幼稚。”

許宴青:“誰幼稚?”

“你。”

“一天天的凈給我拈花惹草。”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那看來我這個斬男妝學的還挺成功的嘛。”

許宴青推開門進入辦公室,反手扣著她下巴,摩挲著她柔和的下顎線,“嗯?貼身秘書說來聽聽,俘虜了我一個還不夠?”

“作為一個追求者擺正你的態度噢,人家可是男大學生誒,你?比不了比不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臥蠶上帶著細閃的眼影亮晶晶的,笑起來眉眼做月,眼底有星辰。

確實漂亮。

可旁人肆意窺探的目光,讓他只想把她藏起來,任他一人欣賞,破壞。

“試試?”他喉結滾了滾,嗓音低啞。

“試什麽?”

南歲禾稍稍往後仰,覺得他現在有些危險,“這可是辦公室。”

許宴青沈著的臉緩和幾分,在她額上敲了一記。

“滿腦子想些什麽?我是說能力。”

南歲禾哪會占下風,“我是說年齡哦。”

許宴青:“……”

“把你能的。”

難得看許宴青吃癟,南歲禾有些小女生的得意,“給你買了小蛋糕,是上次我去機場的時候買的那家,你不是還問我來著嗎?”

逞舌之快沒用,他總會在別的地方要回來的。

許宴青看著那塊小蛋糕。

上次是以為她又要出國。

他目色沈了沈,修長的指尖輕撚了一小塊奶油,撫在她嫣紅飽滿的下唇。

趁南歲禾還未反應過來之際,攬住她後頸,溫熱的薄唇吻了過去,輕輕舔舐。

“試了,沒你甜。”

南歲禾臉上蹭的染上了紅暈,像半山別墅的晚霞。

她只是嘴上功夫行,小嘴叭叭能說。而許宴青是極簡派,一向多做少說。

此刻的許宴青反而一派肅然面不改色的處理著手邊的文件,仿若剛才那一幕只是存在她記憶裏的假想畫。

“衣冠禽獸。”南歲禾小聲嘟囔。

許宴青倒也不反駁,視線落在文件上,一行行掃過,“別盯了,吃吧。先墊墊肚子,還有一會才能帶你去吃午飯。”

南歲禾見他似乎很忙,自覺跑到一旁沙發上邊吃小蛋糕邊玩游戲。

又搬了條椅子在落地窗前看風景,今日萬裏無雲的好天氣。

“去哪?”

南歲禾落在門把上的手一頓。

她還以為他那麽專註的工作,沒時間註意到她。

“我去找林特助。”

許宴青眉心擰起,翻閱文件的手稍頓,“找他做什麽?”

“你不是知道了嗎?榕城黎川那間小學的事,想問問怎麽樣了。”

“我是他上司,你可以直接問我。流程都差不多了,就這幾天的事。”

“我……”

許宴青見她許久沒說出個下半句,問:“怎麽了?”

南歲禾眸光顫了顫,在他對面的那張椅子上坐下,晃來晃去沒個正形。

“你說,榕城那,我要去看看嗎?”

許宴青眼皮一頓,沈吟片刻後停下手裏的鋼筆,蓋上蓋帽。

他嗓音清冽,“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不就是已經有答案了嗎?如果你是在征詢我的意見,那你應該很清楚我的回答。”

南歲禾知道,許宴青大概率是不會阻止她的,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收到那臺相機的時候她就知道了。

許宴青給了她足夠的尊重與理解,希望她飛的更高,成為她想成為的人,而不是做一個籠中雀。

“許宴青,你是天神派來營救我的猴子吧?”

為她赴這人間煙火與迢迢山水,在那些斑駁又腐朽的日子裏撥開荊棘擁吻她的怯弱。

他牽了牽唇,那笑意多了些羈傲,“不一定,也可能是神明覺得我們就該互相糾纏,不死不休。”

從她對他拋出橄欖枝的那天起。

“但這是我最後一次把我的信任交給你,如果再騙我,你承擔不起後果的。如果你不想遇到那家人的話,可以找我解決,記住,我是你背後的男人,明白嗎?不可以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掉眼淚。”

似乎沒有人跟她說過,有我給你撐腰,你可以肆無忌憚做你想要做的,不必瞻前顧後。

許宴青是第一個。

南歲禾彎了彎唇朝他勾勾手指,許宴青只靜靜挑眉看著她,卻並未有什麽動作。

下一刻,她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子往前探去,落了個吻在他眉心。

帶著溫熱。

她右眼輕眨,揚了揚眉尾說:“不可以拒絕。”

我的吻。

樓下的前臺到點正準備換班,林特助踩著點趕在她下班前把手裏的充電寶還給她。

“南小姐讓我轉告一聲,說謝謝你。”

前臺小妹妹才來沒多久還在試用期,下午她就一直忐忑來著,畢竟是她攔住了人,還讓人家在樓下等了那麽久,大boss下來的時候臉黑的跟什麽似的。

剛看見林特助還以為是讓她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她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大口氣,決定等下絕壁要買杯奶茶好好獎勵一下自己,“不用不用,小事小事。”

跟她換班的是上次那個前臺,她也聽說了下午的事,體內八卦因子在作祟,“下午那位是咱們未來董事長夫人麽?”

畢竟上次她可是看著林特助把人請來的,只不過那時南歲禾臉色不太好,身後還跟著幾個許宴青的保鏢。

林特助神色嚴肅,在許宴青身邊呆久了分寸感很重要,“下次她來,直接讓她進去就行了,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自己要清楚。”

晚上,時隔好幾天,南歲禾才給了高朗答覆:

南歲禾:【我去。】

南歲禾把她要去榕城的事告訴白韻嘉後,她沒多說些什麽,只問了一句,“你想過會見到南與白那個妻子跟兒子嗎?”

“想過。”

白韻嘉默了幾秒後,“那就好,記得按時吃藥……早點回來。”

榕城還是南歲禾第一次去,頂多算個搭不著邊際的五線城市。

公路揚起陣陣塵灰,有些嗆鼻,可勝在山裏空氣好。

大巴停在水泥路上,下車即是學校大門。

她還未出來,高朗就已經等在那了。

“我說不會是看我這麽柔弱細皮嫩肉的,把我騙過來賣進山裏吧?你不是在南城嗎?什麽時候過來的?”南歲禾有些詫異。

“哈?你柔弱?你真柔弱。誰敢賣你啊,我還怕你把榕城的天給戳塌了”高朗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背脊繃直,似乎是聽到什麽好笑的笑話,“項目暫停了,所以又空出時間,我也是早上剛到。”

不同於榕城的寂寥與寧靜,南城是浮華又絢麗的。

齊遠坐在許宴青辦公室沙發上,看著對面正看文件的人,“高朗你記得吧,他是林韜公司的副總,也參與這次海濱3號地皮的競標。”

許宴青頭也沒擡,“然後呢?”

“他能力不錯,不知道林韜那逼玩意怎麽把他請來的,難免他不會背地裏耍陰招,你得小心點。”

“我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他這氣定神閑勝券在握的姿態,讓齊遠有些覺得他是早就籌謀好了的。

“還有一件事你應該感興趣。”齊遠略帶些狹促的意味看著他,“你知道我剛從哪過來的嗎?”

許宴青擡頭看了他一眼,“說。”

“在正飛高爾夫球場過來的,碰到了陳總,跟他玩了會,聽說,”

齊遠故意釣了釣他,“他那個侄子,最近也在榕城。”

許宴青筆下一頓,“許”字簽了一半生生停住,紙上停頓的地方墨跡愈來愈深。

“陳崇明?”

“是。”

據他所知,陳崇明擺在明面上的侄子,那就是——高朗。

站在一旁的林特助有幸聽到了這段對話,只感覺後背涼颼颼的,側頭一看。

果然,許宴青盯的他心裏發毛。

救命!他是真的不知道高朗也去了榕城。

許宴青慢條斯理闔上文件,定制的黑色鋼筆在他指尖轉了幾圈,不以為意說了句:“看看最近時間去榕城的機票。”

還未等林特助去辦,又聽他阻止道:

“算了,要明天下午的。把明天的會議都改到今天,明天早上我要去見個人。”

“好的。”林特助應聲去辦。

齊遠翹起二郎腿,懶散的靠在沙發裏,忍不住調侃幾句:“對自己這麽有信心,又不急了?這回不怕人跑了啊?”

許宴青嗤笑一聲,“跑的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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