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勇等人離開元錦家裏後就一直不說話。幾個人叼著煙, 沈默回到張志勇家裏，一塊上樓坐到火盆邊面面相覷。

“她說，只要我們做七年級各科第一單元的卷子及格, 就能免去兩萬的債務，是認真的嗎。”小胖子掉了一顆牙，說話漏風，“我爸媽說了, 欠的錢自己還, 要是還不上就打斷我的腿。”

張志勇狠狠抽了口煙，拿起放在一旁的啤酒，猶豫了下又放回去, “不就是七年級的卷子嗎, 又不難。”

他爸也說了同樣的話, 還不上錢腿打斷。

“我們試試？”周游弱弱出聲，“我媽的鞭子有多狠你們是見過的。”

譚固呲著牙, 把手裏的煙扔地上踩滅，“幹, 她不是給了一晚上的時間嗎，及格分還是很容易的。”

屋裏安靜了一瞬, 大家一致決定考試。

能免一萬是一萬，不然就得賣房子還債, 被打都是輕的。這是分分鐘都有可能被打死的大事, 一百萬, 不是一百塊一千塊, 打工就能還上。

“回去找七年級的課本，一個小時後在我家集合，我就不信我們都念到9年級了, 七年級的卷子還不及格。”張志勇丟掉手裏的煙，擡腳碾滅，“你們快點，我找找有沒有網課。”

幾個人點點頭，迅速做鳥獸散。

手電的亮光混著煙頭的火光，從張志勇家大門裏出來又散開，滑向巷子深處。

元錦單手撈起身邊的蘿蔔頭，躍下高高的圍墻將他放到地上，神清氣爽地往回走，“還挺上道。”

就是太天真了一點。

怎麽可能只做一個單元的卷子，在他們的爹媽回來之前，他們哪兒也別想去。

“阿姐，他們要是及格了你真的不要他們還錢？”宋雲策聽她跟張志勇他們說完，就知道她要做什麽，還是很好奇。

張志勇他們寫的欠條沒有法律效力，阿姐是怎麽唬住他們的。

“當然是真的。”元錦雙手抄在外套口袋裏，慢悠悠溜達，“你爸媽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他爸媽也在外地做生意，經常拜托原身的爺爺奶奶幫忙照顧他。

“廿七左右，不一定。”宋雲策擡頭看了看天空的星星，唇邊抿出一抹笑，“阿姐，你要考哪個大學？”

阿姐一定不會念高中，她已經15歲可以直接參加高考。

“能考上哪個算哪個。”元錦嗓音輕快，“大學畢業我就會回來。”

宋雲策算了下時間，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阿姐在這個世界的壽元，好像也不是很長。她在上個世界只有35年的壽元，這個世界好像更短？

山村的夜寂靜寒冷，元錦走了幾步沒見小蘿蔔頭跟上來，只好停下腳步拿出手電筒打開，“害怕就說，不丟人。”

宋雲策：……

他不是害怕，只是想著自己還是個小孩，恐怕幫不了她太多心裏不痛快。

……

連續一周晴天，元錦家裏主屋的屋頂修好，新建的廚房和養豬、雞鴨鵝的小房子也順利封頂。

年久失修的圍墻重新建了起來，大門也做了翻新，還給家裏養的狗做了狗屋。

張志勇等人第一次做卷子沒及格，每個人又欠了一萬塊。這幾天發瘋似的上網課，把以前沒做的練習冊翻出來做，生怕第二次還不及格。

元錦繼續給他們畫餅，及格了免除三萬的債務。

他們幾個閉門不出，中邪了一樣天天在家上網課做習題。平時跟他們一塊玩的女生，不知從哪兒聽來消息，說是他們都想追元錦，於是上門找茬。

元錦正在跟施工隊長，討論廚房外墻的保溫層安裝，看到幾個氣勢洶洶的女生堵在門口，黛眉微揚。

等的就是她們。

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性觀念淡薄受害的最終只是自己。

她原本打算直接去找這幾個女生。考慮到家裏有事走不開，她去了反而會讓她們的爺爺奶奶，或者是媽媽覺得她欺負人，索性就拖著。

她們自己送上門，就別怪她不客氣。

“外墻還不夠幹，最好是再等一天，幹透了再上保溫層。”元錦按了按磚縫裏的灰漿，跟施工隊長說，“天氣預報上顯示三天後才有雨，這兩天你們先把地面的瓷磚鋪上，清理廢料。”

“行。”施工隊長綻開笑臉，“你那個圖紙能不能再給我們一份，下次遇到有人想修廚房的，可以給他們當參考。”

“沒問題，我過兩天去縣裏買年貨就再曬一份給你。”元錦答應下來，隨口問道，“你們平時都是在鄉下接活？”

“鄉下的活多一點，這樣方便照顧家裏。”施工隊長從口袋裏掏出煙，笑道，“鄉下人修房子，都是看別家怎麽修，自己家就怎麽修，你家修的這麽漂亮，很多人問呢。”

“不想重新蓋的你就按照我家的樣子幫他們修，想重新蓋的我也有圖紙給你。”元錦想了想又說，“施工圖可能看不出來什麽，到時候我給你幾張效果圖吧。”

“那太謝謝你了。”施工隊長大笑。

這小姑娘能幹的嘞，十裏八鄉沒哪個姑娘比她更聰明了。修房子這麽大的事，她一個人就給處理的妥妥帖帖，半點沒要兩個老的操心。

“小事。你們忙，我去看看誰來找我。”元錦指了指門外的女生，輕描淡寫的語氣，“她們來了半天都不敢進門，不知道有什麽事。”

施工隊長回頭看去，認出其中一個女生是他們村的野丫頭，禁不住搖頭。

樂水村有幾個小兔崽子到處惹是生非偷雞摸狗，附近村裏的人都知道。聽說那幾個兔崽子好幾天不出門，他還納悶是不是被警察給抓了起來。

這會一看，多半是那幾個兔崽子在開工那天偷瓷磚，被這小姑娘給收拾了，所以這幾個野丫頭才會來找她麻煩。

小姑娘最好把那幾個野丫頭也收拾一番。

元錦走出大門，等了快一個小時的幾個女生，拿著電子煙坐在堆在路邊的大石頭上，吞雲吐霧。

看到她出來，領頭的女生慢悠悠站起來，低頭拍拍褲子上沾的灰，嗤笑道，“你就是從海城回來的狐貍精，梁元錦？”

狐貍精？元錦瞇了瞇眼，抱起手臂目光審視地看著眼前的幾個女生。

年紀都不是很大，穿著奇形怪狀的衣服，頭發也染的五顏六色，手上腿上都有紋身。

真想把她們的頭發剃光，再洗掉臉上的妝容，太辣眼睛了。

“你啞巴了啊。”領頭的女生走到元錦面前，對著她的臉吐了口煙，“在海城長大怎麽了，你不還是個農村人，裝什麽高貴。”

元錦偏頭避開直撲面門的二手煙，出手如電。

她拿走女生叼在嘴裏的電子煙，同時扣著她的手腕利落反剪到身後。收起電子煙的剎那順勢摸出約束帶，將女生的雙手給約束起來。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等被制服的女生和其他人回過神，元錦掏出電子煙扔到地上一腳踩碎。

空氣凝滯。

還坐在大石頭上的幾個女生，本能收起自己的電子煙，哆嗦站起身。

“好玩嗎。”元錦揚了揚眉，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再次撲過去抓住其中一個女生，將她也約束起來。

六個女生，跑都沒機會跑，不出三分鐘就全部被制服。

剛覆習完，跑過來要求考試的張志勇一行人，清清楚楚看到這一幕，腿軟得楞在當場。

“過來，把她們帶你家去，我有東西要給你們看。”元錦回頭朝張志勇勾勾手指，“看完讓你們做卷子。”

張志勇僵硬地應了聲，拖著周游和譚固一塊過去，輕輕推了下領頭的女生，“快走，我們打不過。”

領頭的女生恨恨瞪了眼元錦，不情願地邁開腳步。

另外幾個女生默默跟上。

一行人走出一段距離，領頭的女生終於忍不住，咬著牙低聲開罵，“那個賤人什麽來頭，很能打的樣子。”

“不知道，小胖的牙被打掉一顆。”張志勇面露嫌棄，“我們已經分手了，我的事你別亂插手。”

女生楞了下，眼眶瞬間發紅。

她就知道自己不該來，男人沒個好東西，喜歡的時候說自己是唯一，不喜歡看到都不耐煩。

“我覺得你們應該想下，她要給我們看什麽吧。”小胖子回頭看了眼，小聲提醒，“總覺得不是什麽好東西。”

此話一出，大家都安靜下來。

元錦回家拿了投影儀，慢悠悠跟在他們身後，他們說什麽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回到張志勇家裏，她打開投影儀，將準備好的影像投到墻上。

起先大家還很鄙夷，一臉‘就這’的表情。看到各種性病病癥案例出來，一個個慢慢挺直了脊背，想看又很害怕很惡心。

“是不是很好看。”元錦抱起手臂倚著門，姿態懶散，“這才剛開始。”

這是她收集性教育知識科普影像，接下來是吸毒的後果，毒品的各種偽裝包裝，還有各種犯罪的下場。他們想當大哥大、大姐大，這樣的影像資料最適合他們看。

整整三個小時的影像放完，一屋子的少年少女，安安靜靜坐在凳子上，誰都不敢先站起來。

“還覺得好玩，覺得瀟灑嗎。”元錦平靜出聲，“你們一共浪費了我三個小時，按照每分鐘一百萬計算，你們總共欠了我一億八千萬。”

“嘶……”屋裏抽氣聲四起，一個個瞪大了眼看她。

“不信？”元錦拿出手機將自己的手機畫面連上投影儀，投到墻上。

海外股票賬戶的頁面出現，上面的金額不用換算都能嚇到他們。

“我沒錢。”張志勇嗓音發顫，“今天的卷子我要是及格了，能還多少？”

他們每個人最少欠了一千萬……他一輩子都還不上這麽多錢。別說賣房子，把他給賣了也不夠。

“老規矩，這次及格可以扣三萬，後來的那幾個，寫欠條吧。”元錦關閉投影，嗓音冷冽，“不寫也沒關系，我會去找你們爸媽要，想想你們家的房子能不能賣上錢。”

幾個女生嚇得哇哇大哭。

元錦等她們哭夠了，又收了一批欠條，讓她們也跟著考試。考過了就免除欠款，考不過翻倍。

幾個女生見張志勇他們都不敢跟她對著幹，被嚇的不輕。

元錦收起投影儀，扭頭下樓，“下來做卷子。”

張志勇等人沮喪下樓。

宋雲策擺了五張凳在院子裏，每一張都離得特別遠，防止他們互相作弊。

時間到，元錦幾分鐘就給他們改玩卷子，將免除欠款的牌發下去，“下次可以免除五萬，第二單元一天後考。”

張志勇等人一聽，頓時又激動起來。

今天三萬已經免了，一百萬很快就能還清，一千萬也不在話下，不就是多做幾張卷子。

元錦將他們的反應收進眼底，揚了揚眉，招呼宋雲策回家。

從這天開始，一直到外出打工的村民陸續回村，家家戶戶開始殺年豬，張志勇等人都沒離開過他家的小樓。

元錦按照約定，每次只要及格就給他們免除欠款的牌。

高建民也帶著孩子回來過年，聽說村裏那些個偷雞摸狗的小兔崽子，被元錦給制服天天在家補課，忍不住過去看熱鬧。

只知道家裏小孩欠了元錦錢，不知道到底欠了多少的家長，看到自家孩子沒去惹事反而在家覆習功課，也就沒多問。

“這幫小兔崽子也有今天，活該。”張志勇他爸笑罵，“老子還想著回來非打斷他的腿不可，現在不用打了，有人幫我打。”

高建民止不住笑，“元錦自己就把孟寬告了，這幫小兔崽子哪裏是她的對手。”

他原本以為最多是撤銷收養關系，沒想到孟寬夫妻倆都被判了刑。

“這孩子也是個苦命人，立群大哥要是在，看到女兒這麽有出息不知多開心。”張志勇他爸嘆了口氣，摸出煙遞了一支給高建民。

高建民接過來，低頭苦笑。

誰說不是呢。所有從樂水村走出去打工的人，誰沒受過立群大哥的照顧，也就孟寬那個喪良心的，知道他女兒還活著也不告訴兩個老人。

他們也沒養好立群大哥的女兒，之前見面，她身上的傷是被人打出來的。

……

殺完年豬，轉眼就到了除夕。

元錦給張志勇他們準備了最後一次考試，一大早她就把人都叫到自己家裏來。

宋雲策依舊給他們準備了凳子，整齊擺在屋檐下。

元錦拿出綜合卷，淡定開口，“今天是除夕，你們要是都過關一次給你們免除五十萬。要是不過關，不好意思，之前的免除的全部收回並且翻三倍，有沒有意見。”

聽說能免掉五十萬，誰都沒意見。

他們陸陸續續已經還了五十多萬，加上今天的就是一百萬了。

元錦將卷子發下去，一科一個小時，從早上7點考到下午5點才結束。

張志勇等人圍在她四周，眼巴巴看她改卷子，一顆心七上八下地等著她宣布結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