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聞啟的房間很寬也很空, 只有一張大書桌和一張床，方便他的輪椅滑行。

元錦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

“你不會以為白天的事情, 就那麽過去了吧？”霍聞啟微笑擡起手，杯子裏的牛奶撒出來，在地板上濺開，“舔幹凈, 不然今晚別想睡。”

元錦擡了下眼皮, 出手搶走他手裏的牛奶放到書桌上，在他沒反應過來前，扣住他的手將他拖下輪椅按到地上。

“嘭”的一聲悶響傳來, 輪椅被她一腳踢開, 轉眼滑到窗戶邊打轉。

霍聞啟腦袋發懵, 下一瞬雙手就被反剪到身後，被她不知道用什麽給約束了起來。

她出手極快, 不過瞬間他便無法動彈，目赤欲裂, “怪物，你想死是嗎！”

“好玩嗎？”元錦嗤笑一聲, 抓著他過長的頭發將他的腦袋拉起來，往地上那攤牛奶按去。

“你這個怪物, 你放開我！”霍聞啟雙腿無法活動, 雙手又被她約束在身後, 仿佛待宰的羔羊什麽都做不了。

房間的隔音效果非常好, 除非是有東西爆炸，不然誰都聽不到裏面的聲音。

以前隨便他怎麽欺負都不出聲的小怪物，今天像是發狂了一樣, 有點嚇人。

“你也知道屈辱，真是稀奇。”元錦非但不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將他的臉按上去，“首先，我不是你們霍家養的，也不需要你們霍家養。其次，你是個成年人，沒人教過你人人平等嗎，真把自己當太子啊？只有廢物才會以欺辱弱者為樂。”

“忘了，你本來就是個廢物。都21歲了還沒查清楚害自己的人是誰，還需要爺爺照顧。”她一字一句，對著他發紅的雙眼說，手上的力道逐漸加重，“舔幹凈，不然你今晚別想睡，你個巨嬰廢物。”

她在忘川當鬼時，就連最兇的惡鬼她都不放在眼裏，何況是他這種被慣壞的巨嬰。

“松手！”霍聞啟奮力掙紮，“我身上但凡有一點傷，爺爺不會饒過你。”

“你是小學雞嗎？被我揍了你好意思跟爺爺告狀。”元錦抓著他頭發往後拉，再猛地用力，拿他的臉擦地，“是不是很好玩？是不是有種淩.虐他人的快感，是不是覺得自己不幸，別人應該比你更不幸。”

牛奶糊了霍聞啟一臉，他死死咬住嘴唇忍住作嘔的感覺，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傭人拿的是你們霍家給的工資，不是跟你們霍家簽賣身契。你算個什麽東西，這麽作踐他們？”元錦再次加重力道，拿他的腦袋把地板上的牛奶蹭幹凈。

他要是只有15歲，她不一定會這麽生氣。小孩子教訓一下就好，不行就教訓兩下，直到聽話為止。

成年人一次就行，怎麽狠怎麽來。他喜歡作踐別人，那就讓他嘗嘗被作踐的滋味，讓他知道沒了霍家他就只是個廢物。

“有種你弄死我！”霍聞啟用盡力氣怒吼，“不然死的就是你。”

他是廢物！他就知道所有人都這麽看他，他們平時不說不過是不敢說。

“聽說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嗎。”元錦哼了聲，松開他的頭發抓著他的後領將他提起來，拖死狗一樣拖進洗手間，將他丟進浴缸裏，“15分鐘後不把自己洗幹凈，那就來第二次。”

說罷，她從口袋裏摸出匕首割開約束帶，打開手機的計時器，轉身出去。

霍聞啟倒在浴缸裏粗粗喘氣，額上青筋直跳。被他欺負了十多年的小怪物，像是變了個人。她以前不怎麽說話，也不會有太多的語氣反應。

眼前這個小怪物是誰？

他越想越怕，掙紮著往浴缸另一頭爬過去，按下呼救鈴。

爺爺擔心他出意外，房間各處都裝著呼救鈴，只要他求救保鏢就會進來。

沒反應？霍聞啟怔怔看著毫無反應的呼救鈴，只覺一股寒意猛地躥過脊背，直沖腦門。

“還有10分鐘，抓緊時間。”少女清揚的嗓音仿佛來自地獄，幽幽灌入耳內。

霍聞啟的身體滑下去，倒在的浴缸裏一動不動。

沒人幫忙，他什麽都做不了。

脫不了自己的褲子，沒法上輪椅，也沒法離開浴缸。

10分鐘後。

元錦推開洗手間的門進去。霍聞啟還在浴缸裏裝死，臉上的牛奶已經風幹，形容狼狽。

她抱起手臂看了一會，擡腳過去，像拖他進來那樣將他拖出浴缸，帶回臥室。

“果然是個廢物。”元錦拿起桌上的牛奶，學著他的樣子倒了一點到地板上，抓起他的頭發又一次把他的臉按上去，“好玩嗎。被人踐踏尊嚴的感覺，是不是特別過癮，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

霍聞啟閉著眼，身體控制不住發抖。

“怕了？你這麽對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我也會怕？”元錦松開手坐到椅子裏，雙手支在腿上，徐徐傾身看他，“你自己把自己當廢物，就別怪人用看廢物的眼神看你。”

霍聞啟死死攥緊拳頭，努力掙紮著想要離開那攤牛奶，奈何雙腿不聽話不管他怎麽用力，都很難移動分毫。

“不是要弄死我嗎，起來啊。”元錦嗤笑，“把地上的牛奶舔幹凈，我不喜歡重覆廢話。”

霍聞啟聽著自己說過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身體逐漸僵硬，越是想動就越動不了。

從今往後，難道他每天都要過這樣的日子？！

……

元錦收拾了霍聞啟一晚上，早上坐車去學校，上車就睡了過去。

到學校辦好住校手續，她送走陳伯立即去跟班主任請假，並請求班主任幫自己保密，不要告訴霍家人。

班主任看到她手上的瘀青，當場就要幫她打電話報警。

“不用報警，就是警察來了也不會有人幫我作證，我得去做個詳細的檢查，大概需要4天時間。”元錦註視著班主任的眼睛，面無表情，“我怕有內傷。”

“他們沒帶你去檢查嗎？”班主任拿起她的手，看到兩條胳膊上全是瘀青，下意識蹲下去，撩起她校褲的褲腿。

看到腿上也都是傷，她沮喪坐回去，同意批假。

霍家是學校的大股東，元錦說的對，就算是報警了也沒證據證明是霍家人打的。

她之前一直穿長袖，沒人知道她被虐待的事。

“老師再見。”元錦拿到假條，鞠了個躬，轉身離開辦公室。

這個老師還挺好，沒有說她在霍家不聽話才挨打，反而要幫她報警。

……

晚上10點。

元錦從出租車上下去，擡頭看向眼前黑漆漆的大門，疲憊感洶湧襲來。她到省會後坐大巴到縣裏，最後包車到村，走了差不多12個小時。

還好總算是到了。

“小姑娘，我開著燈看你進門了再倒車，你叫門吧。”司機探出頭抽煙，“大點聲，村裏人睡的早，這會估計已經睡著了。”

元錦回頭沖他笑了下，擡手拍門。

狗叫聲瞬間響起，聽著像是有好幾條。她等了一會，大門終於打開。

“爺爺，我是元錦。”元錦主動打招呼。

老爺子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後的出租車，霎時紅了眼眶，“你怎麽不提前打電話，叫我跟你奶奶去接你。”

“我自己也能回來。”元錦回頭朝司機揮手，“可以了，謝謝你啊。”

這司機人挺好的，她下了大巴要打車，一下子沖出來好幾個人要拉她上車，只有他客客氣氣詢問沒上手還護著她。

“要用車記得給我打電話。”司機也揮揮手，倒車出去。

元錦跟著爺爺穿過院子進了屋，看到屋裏的情況，臉色微沈。

情況比她之前在視頻裏看到的要糟糕，房子像是很多年都沒打掃過，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堆了一地。

“大半夜的誰來了。”奶奶從隔壁屋出來，瞇著眼看元錦。

“是我們的元元回來了。”老爺子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拍起大腿，“元元，你餓不餓？爺爺去給你煮面吃。”

“我不餓。”元錦擺手拒絕，“我今晚睡哪？”

她在路上吃了，這會是真的不餓。

“奶奶帶你去。”老太太拉起她的手，一邊抹淚一邊走，“我們想著你要回來，白天就給你收拾好了，沒想到你回來的這麽快。”

“我回來有點事。”元錦掏出手帕遞給奶奶，“事情辦完就回去，要上學。”

奶奶含著淚點頭，“好，要好好讀書，別像村裏那幫小兔崽子一樣，年輕輕的就不讀書了。”

元錦應聲點頭。

進入房間，奶奶拉開電燈，牽著她的手進去，“還有點亂，回頭我跟你爺爺再收拾收拾。”

元錦看著滿屋子粉色的被單被套、桌布，伸手將奶奶抱住，“我很喜歡，謝謝奶奶。”

桌子上擺著好多原身的滿月照，每張照片都保存的特別好，他們平時一定常常看著這些照片，思念原身。

“你快睡，坐了一天的車肯定也累了。”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你小時候奶奶沒機會抱你，現在大了，抱不動咯。”

元錦嗯了聲，放開她坐下。

老太太又交代幾句，一邊抹著淚一邊往外走。

屋裏的燈關上，元錦鉆進被窩裏，聽到爺爺奶奶在外面說話的聲音。

他們還是不敢相信她是他們的孫女，但很高興她來看他們，兩人商量著明天給她做什麽好吃的。

她聽著老人極力壓低嗓音的對話聲，放松下來，漸漸睡著過去。

一覺睡醒，元錦被食物的香氣吸引，飛快爬起來開門出去。

“元元，過來吃早飯，你爺爺給你煮的雞蛋面，放了肉。”老太太笑著朝她招手，“快來，不然面要坨了。”

元錦過去看了眼，飛快去打水洗漱。

山村安靜，加上昨天一整天都在坐車，她早上睡過頭了。

吃過早飯，她幫著收拾幹凈碗筷，帶上原身的出生證和身份證去村委找村幹部。

她需要村委出證明回去撤銷收養關系。

到了村委會，元錦找到有人的辦公室敲門進去，拿出證件說明自己的來意。

“你真是梁立群的女兒？”村幹驚得一下子站起來，仔細看她，“還真有點像你媽。”

出生證上她父母的身份證號，確實是梁立群夫妻倆的。

村裏最近剛配合派出所，做完高齡老人身份證換證的工作。梁立群夫妻倆過世後戶口一直沒註銷，他正準備整理材料，去派出所幫老倆口把這事給辦了。

資料還在手邊呢，身份證號一看就能記住。

“我是他們的女兒，但我被孟寬夫妻倆惡意收養了。他們偽造證明，並且沒有經過我爺爺奶奶的同意，就收養我。”元錦拿出手機，找到收養證的照片遞過去，“希望你能幫我開證明，證明我爺爺奶奶對此事不知情，證明他們偽造文件。”

村幹看完收養證，立馬開廣播把其他的村幹叫回來。

梁家就這麽一個孩子，竟然在老兩口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收養，這還得了。

元錦見他似乎氣得不輕，安心坐下。

……

在老家待了三天，元錦拿到證明和爺爺奶奶的委托書，給爺爺奶奶留了一筆錢，啟程回海城。

回到海城後，她先到學校銷假上課到周五下午，才通知霍家的司機過來接她。

司機好像不知道她偷偷離開海城的事，路上只交代她說老爺子去了國外，讓她好好照顧霍聞啟。

到霍家大宅停車下去，霍聞啟自己滑動輪椅在院子裏放風，沒讓人跟著。

看到她回來，他掃了一道眼風過來，很快挪開目光。

元錦擡了下眼皮，上樓放了書包，若無其事地離開霍家大宅去找原身的養父母。

走進養父母的別墅大門，正在整理花園的養母看到她，驚得一下站起來，“梁小姐，你怎麽能隨意離開大宅？少爺知道又要鬧脾氣。”

梁小姐？元錦抿了下唇，穿過花園走到她身邊，平靜開口，“我是你們收養的孩子，我還有家人。”

原身情感冷漠癥比較嚴重，很少跟人交流，說話的語氣平鋪直敘，還帶著點冷意。時常給人一種，她在找茬，並且隨時有可能會動手的錯覺。

她照著演就行。

“你……”養母被她的話震到，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訕訕扯開嘴角，“誰跟你說的。”

收養她時她不過幾個月。為了避免被其他同鄉知道，他們夫妻倆收養她的事，手續辦完，他們就很少跟同鄉聯系。

誰告訴她還有家人的事？難道是老家那邊來人了？

“不用誰跟我說，你們收養我是違法行為。”元錦微微仰頭直視她，“我爺爺奶奶是我的第一監護人，你們偽造證明，且沒有經過我爺爺奶奶的同意收養我，收養關系不成立，我要解除收養關系。”

“這……”養母眼神閃躲，“我不能答應。”

解除收養關系她就會回老家，他們可是答應過霍老爺子，守著她長大後讓她嫁給少爺。

等老爺子過世，他們就是少爺的岳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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