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素猛然驚醒，看清來人後松了口氣，“回來了啊。”

陳恒言拿出一封信，“元昊出兵了，西山郡守不住的。你的那些想法，如同兒戲。

他不會退兵。”

安若素沒有接信，偏頭問鄭和泰：“需要多少天？”

對方頓了一下，才明白她說的是什麽。

鄭和泰說話的時候眼中有別樣的光彩，“西山郡到京城的路難走。”

即便兵臨城下，“有路老和魏成道在，至少能堅持月餘。”

“恩。”安若素點點頭，跳下椅子就要出門。

這樣的態度讓陳恒言有些不爽快，“一定要按照你說的做？”

安若素停住腳步，“我的計劃，我的事情。”她回頭看了眼鄭和泰，“與你們無關。”

陳恒言攔她，卻被鄭和泰擋住。

鄭和泰對安若素很有信心，這樣的信心是在很早的時候建立起來的。

他說：“陳家少爺忙了一天，先去休息吧。殿下有分寸。”

陳恒言想要越過攔道人，沒能成功。“分寸？她能有什麽分寸？”

…

“你走吧。”

安若素倚著柱子，面前是打開的牢門。

秦無垢擡頭，指指守衛，又指指遠方，“我這樣回去，會引人懷疑的。”

安若素丟下一句話，“那是你的事情。”

守衛被她帶走，一時間牢房內格外空曠。

“哈？”

秦無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人還有沒有一點合作的誠意了？

盡管有些不滿，秦無垢還是走的幹脆。

牢裏沒人攔，等他出去倒是經歷了生死一線，才逃離紅城。

安若素坐在樹杈上，看著搶來駿馬逃亡的秦無垢人影一閃而過。

她說：“你覺得我錯了？”

她又說：“沒錯啊，結果就是寧淵要的。”

她扯扯嘴角，沒能笑出來。

樹下陳恒言一手按在樹幹上，有將樹木推倒的沖動。

“結果對了，過程也就沒關系了。”她低頭，透過黑壓壓的葉片看人，“玉山和青山。錦繡和錦瑟。”

陳恒言身形一僵，仰頭看人，那一刻他格外討厭自己絕佳的視力。

安若素神色疏離，“世外之人，我可以這要叫你們吧？你們的目的是什麽呢？”

“包子，你？”

“我怎麽發現的？或許早就發現了，但不願意承認。幸而錦繡夫人不擅長隱瞞，幸虧你和玉山的出現。讓我想明白了。”

幼時的援手與悉心照料，讓她的雙眼蒙蔽，即便感覺到不妥之處，依舊沒有細想。

那可是救命繩索，她的恩人。

她固執的不去多想，只想要達成寧淵的遺願。

可如今想想，那些都是笑話。

“寧淵不是那種會被人逼死的人，北堂鈞同樣不是。他們的驕傲不允許求死，即便是死也會拉著人墊背。”

扯了一把樹葉，統統撕碎，她有些感慨：“自殺，這兩個字會存在於寧淵和北堂鈞的人生裏嗎？”

陳恒言仰著頭，葉子打在臉上，味道澀苦。

聽到上方聲音輕飄，如在說別人的事，“他們真的死了嗎？按照玉山的說法，不會的。至少這一次，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所以，我被騙了。寧淵用兩條命，騙了我。她為什麽要騙我呢？”

最開始，安若素以為寧淵是為了讓她活下去，就算是心懷仇恨，也要活著。可如今想來，這樣的借口，完全沒有說服力。

安若素臉上掛著假笑，“錦繡夫人為何要對我那樣好？玉山為什麽一直纏著我？”這些問題，她不等別人解答。

“我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而且不是這具皮囊。”

安若素跳下樹，回城。

陳恒言沒有跟上，耳邊回蕩著越來越遠的話。

‘絕望之時，給我希望，再把我推向深淵。為的是什麽？’

是啊，師姐和師兄他們，為的是什麽？陳恒言很懷疑他們的動機。

順著安若素的話，向下想，“除了皮囊，就只有魂了。”

所以師門那些人，想幹什麽？

冷意灌頂，陳恒言四肢百骸都是涼的。

“為什麽？”

回到紅城，他問安若素：“為什麽？”

“你現在做的這些，是為什麽？”

她答應了寧淵，所以會做到，“很簡單，我答應了。”

“至少表面上要如此。”

陳恒言倍感莫名其妙，“沒這個必要。”

安若素眼中是執拗，“我答應的。”

就比如她說，不登基，不後悔。如今，她也沒有篡位，同樣沒有後悔。

陳恒言說不出口欺騙兩個字，只能說：“你明明知道，另有原因。”

他沒有得到答案，第二天安若素不見了。

盡管暗處有很多人在把守，人依舊離開了。

這讓陳恒言不由對安若素被鄭程俘虜，持懷疑態度。

她是逃不出敵軍大營，還是沒打算逃？

陳恒言想要找人，卻被沈浸在憤怒中的梁國軍隊絆住腳。

不知秦無垢是不是得到鄭程指點，他的回歸，沒有受到應有的質疑。

陳恒言隱隱有感覺，放任安若素行事，結果會不可控。

盡管她說只要一個結果。

入夏的山林有些憋悶，安若素提著裙角行走，不時會被枝條荊棘絆住腳步。

停下腳步，安若素看向京城方向，“不知道未然有沒有到京城。”

消息，很久沒有到她手上了。

只能相信方訓寧有本事讓寧未然無恙。

“元昊，你準備好了嗎？”

嘴上說著，安若素卻沒有往西山郡走，而是向雲山而去。

大半個月過去，她站在後山暖湖，問出一個問題。

她問：“夠了嗎？”

錦繡夫人唐賢玉緩緩睜眼，“問這個做什麽？”

安若素格外堅持：“我問你，夠了嗎？”

唐賢玉指指心口，“這些不是我說了算的。問問你自己的心。”

“我說夠了，就會夠了嗎？”

“真亦假時假亦真。若兒可明白這句話？”

一聲若兒，讓安若素想到一個人。

“蘇皓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將我和未然弄混，又以為有另外一個雲若公主？”

狡黠一笑，唐賢玉掐了一段草尖，上面有相伴而生的兩片葉子。

“它們不同，也有地方相同。這就是命。”

兩片葉子紋路相近，大方向相同，細微之處卻不同。

“失之毫厘差以千裏，你說的人，只不過是剛好接觸到了另一片葉子。”

扯掉其中一片，唐賢玉繼續道，“對我們來說，另一片葉子，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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