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素話出口，便覺聲音顫抖，情緒不定。

她不明白為什麽說出那句話後，她為什麽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少了東西。

於是皺眉，重申道：“你出去。”

陳恒言心中咯噔，暗道不好。見安若素閉眼不看人，強撐著心中一口氣，語氣不太好的說：“看著我的眼說話。”

話音落下，就見安若素緩緩睜眼，黑白分明的眼仁直勾勾看他。神使鬼差的，他從裏面看出了無措和茫然。

陳恒言聲音微啞：“你說的最後一次是什麽意思？”

他去了又歸，就是想要說些什麽，可先前話剛出口，他就後悔，還沒回神，就被打了一巴掌。疼疼癢癢，有些麻木。他該生氣的，可此時看她無措茫然，心中哪裏還有氣。

這幅樣子，他鮮少見到。私心裏，想要多見幾次。

他想，哪怕糊弄過去，也沒什麽。只要別再重申就好。他寧願她多打幾次，就像別人家的後宅娘子，生氣般的打罵，多少次都好。只要別說什麽最後一次。

安若素面上沒了太多表情，淡淡道：“如你所想。”

這是她一貫的說話風格，寡淡無味，讓人提不起一點興致。

“你知道我如何想的？你能知道我想的是什麽？安若素，我想讓你把這幅面具揭下來，嬉笑怒罵都好，只要不是這張死人臉。我問你，你是活人嗎！你會哭，會笑，有心嗎？”

陳恒言聲音不自覺有些大，他已經不想去探究床上被關照的人是誰，只想問問，她究竟是如何想的。

“你沒有心，所以暖不熱是不是？就算是放在火裏燒，也熱不了是不是？”

安若素有些懵，她以為陳恒言心裏會找很多就借口，‘如你所想’四個字能讓氣氛緩和。結果陳恒言大怒。

“你怎麽……”安若素的話，被一只手打斷，是寧未然被吵醒，睡眼惺忪爬起來，撐著胳膊看陳恒言。

看著那一張冷峻的臉，寧未然五官皺巴巴看他，嫌棄極了。

“擾人清夢，你出去！”

寧未然睡眼惺忪，從床上爬起，跌跌撞撞走到面露詫異的陳恒言面前，低頭抽回被他踩了不知道多少腳的衣服，揉成一團丟到角落。

她踮腳看陳恒言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本公主讓你滾出去！”

剛睡醒的寧未然聲音有些啞，軟軟糯糯就是發脾氣也沒什麽氣勢。

陳恒言看看寧未然，又看看安若素，忽然發覺自己誤會了本不該誤會的事情。

他面上掛不住，兩張肖似的臉同時出現，讓他神色恍惚，顧不得說什麽，連忙走了。

寧未然跟著走了幾步，見他出門，哼了一聲：“滾的越遠越好！”

陳恒言回頭，要說些什麽，就見寧未然光腳踩在地上。忽然想到什麽，捂著臉匆匆走了。

“哼！”

關上門，寧未然皺著鼻子下巴朝天。片刻後，她回神，一步一挪走到床邊，有些忐忑的看安若素。

“你就是阿姐嗎？”

安若素揉揉眉心，她竟不知道，自己重申好幾遍，竟沒寧未然說話好用。坐起身，她伸手叫人過來。

“是我。過來睡覺，大晚上跑出去也不知道冷。”

寧未然雀躍，撲到床上，抱著安若素的脖子不放手。

“阿姐，他們都說你死了！”

話音落下，剛才還歡欣鼓舞，氣勢滿滿的姑娘，淚水洶湧而出。

安若素背脊微僵，生疏的擡手拍拍寧未然。

“不哭。誰欺負你，我來教訓他們。”

寧未然擡頭，淚流滿面，中氣十足，惡狠狠盯著安若素：“阿姐，阿姐欺負我！”

安若素只能盡量放柔聲音，哄道：“好好好，阿姐錯了，阿姐錯了。”

她也有想過和寧未然相見是如何情形，卻沒想過，一覺醒來這個妹妹已經到了身邊，滿眼希冀的問她‘你是阿姐嗎？’。

沒有質疑，沒有抗拒，只有小心翼翼的詢問，似乎說錯話，就會有人不見一般。

安若素前所未有的心軟，這個比她小一歲的妹妹，第一次叫她姐姐。她又由衷憤怒，恨那些雜七雜八的阻撓，又氣自己為何要拖到今日。

事實上，如果不是陳恒言先前讓她來雲山，她或許不會來，也不會見到這個妹妹。

先前她以為一輩子不相認，保她太平便好。現在一聲阿姐，只讓她覺得，前十幾年白活了。

寧未然與其他人不一樣，她們之間有血緣羈絆，不見之時還能不掛念，現在她只覺得心軟的一塌糊塗，錯了，她真的錯了。

把這樣一個妹妹留在外面，還不知道受了多少人的欺負。早年她這個名義上的帝後嫡女都能有江秀那樣的人惦念，算計。她一個外姓公主會如何？

安若素不敢想，絲毫不敢去細想。

“錯了，錯了，是阿姐的錯。”

擦擦寧未然臉上的淚水，安若素這輩子第一次後悔。

寧未然抽噎著看她，咬唇不滿道：“我不會原諒你的！”

安若素擡手揉揉她腦袋。“好好好。”

說什麽都好。

寧未然看柔柔笑著的阿姐，覺得和別人口中說的格外不同。阿姐是溫柔的，才不是皇兄說的那樣冷冰冰。

在心中冷哼一聲，想到剛才自己哭的慘兮兮，寧未然有些別扭。她抱著被子深吸一口氣，滾到裏面不想看人。

“我不要理你！”

耍小脾氣了。

安若素微微搖頭，給她蓋好被子。

“好好呆著，我給你打水洗臉。”都哭成什麽樣子了。

“哼！”

寧未然頭也不回，她覺得阿姐一定在笑話自己。

安若素披上穿上外衣，覺得有些冷，幹脆打開櫃子找了厚衣服披在身上。她回頭看眼，發現寧未然居然睡著了。吹滅燭火，小心開門關門，安若素緩步走出去，不想將人驚醒。

她打水是一，也想要靜一靜。

等出門走了幾步，她才想起，這裏是雲山，她並不熟悉。剛停下步子，她正要往回走，就被攥住手腕。

安若素猛的回頭，還沒看清人就被人拉住，撞進一個微冷的懷抱。

她矮身，想要掙脫，對方似早有預料般死死箍住她的腰。

“出來幹什麽？不是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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