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候的事情？她怎麽不知道？

安若素差點被他的話驚的腳下一絆，好在理智尚存，緩緩後退，等靠水缸邊，一把抓起葫蘆瓢，舀水向陳恒言潑去，趁他不備跑到最近的房間裏，砰的一聲關上門。

水缸裏的水本有一層薄冰，被安若素連帶著冰冷的水一起潑到身上，陳恒言先覺得冷，然後凍過頭就覺得有些灼熱。

他抹了把臉，一瞬功夫就聽到不遠處房間裏劈裏啪啦有東西倒地。

抖抖身上即將凍成冰碴子的水花，陳恒言暗罵黑刀衛撤離前居然還有功夫打水。要不然這種時候，水缸早就結了厚厚的冰。

打了個寒顫，陳恒言走到那個房間前。伸手推了推，發現被人閂上，再看窗戶，也是如此。

看著緊閉的門窗，陳恒言搖頭輕笑。

“這是慌不擇路了。”

他走近旁邊房間，推開門進去。

好巧不巧，安若素進去的是賬房。先前這裏做過雲歸處的據點，陳恒言也住過一段時間，這裏房間結構他很清楚。而安若素不清楚。

兩個房間本是通的，先前用來放賬本名冊。當初他覺得那樣不太好，萬一有人闖進來賬本還好說，名冊漏出去指不定要折損幾個兄弟，所以就把這兩個通著的房間改了。

陳恒言從暗門走到安若素在的那一間，正好看到她想要把後窗閂上。搗鼓了半天，都沒能把窗戶鎖上。

陳恒言輕手輕腳過去，借著屋外燈籠的光，看那上面的鎖頭，在心裏笑了笑。

“要不要我幫忙？上左下右，中間往下推，這個是專門弄得魯班鎖，無聊的時候打發時間。”

安若素點頭，覺得這鎖頭有些玄機。

“把這個當門鎖的，一定是個瘋子。”忽然她頓住，扭頭就見陳恒言滿臉微笑，一副我就是瘋子的模樣。

“你……”安若素看看門窗，發現只有身前這個沒關上。

“我怎麽了？”陳恒言指了指自己過來的地方，安若素皺眉，走過去看了看，這才發現書架深處有暗門。

陳恒言把身上的冰渣子扣下來，丟進安若素後頸衣領。

他開口道：“你這不是謀殺親夫？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我是你什麽？”

安若素現在只想這個人徹底消失在自己面前。

“你不就是那個小乞丐……”冰化成水，在背上要流不流，有些難受，安若素摸摸後背，難得有些委屈。

“答非所問，你再想想。”陳恒言拉過一旁的太師椅，坐下等答案。看安若素想跑，補充道：“你盡管跑，我追不上就算輸。”

安若素木著臉看他，根本跑不過好不好。

“好好想想，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現在天還早。”

陳恒言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他就不信了，再說面首兩個字，她就別想出去。

安若素見他這樣，心一橫幹脆破罐子破摔，拉過另椅子坐在他面前，誰怕誰。

一時間房間裏寂寥無聲，就連光線都少的可憐。只有院子裏的兩個燈籠，微弱光芒射進來。

終於陳恒言開口問：“包子我對你不好嗎？”

安若素回答：“馬馬虎虎。”

這人並沒有太多可以指摘的地方。不說她剛想起來的青山縣那時候送包子給他吃，就說後來在巴山郡見到他，人也不算很壞，就是整個人看起來都像有陰謀，讓她總是提起警戒心。

現在她知道陳恒言陰謀是什麽了，反而覺得好笑。他這段時間跟著她，幾乎寸步不離，竟可惡的讓她從介意到無視，漸漸都要習慣。

天冷丟到頭上的披風，吃飯湊上來的湯碗，路上到嘴邊的零嘴。

不可否認，陳恒言簡直比秋水照顧的都好。

馬馬虎虎？陳恒言不是滋味，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獻的殷勤都餵了狗。

他繃著臉說：“包子我給你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光線真的不好，安若素只能看到陳恒言忽隱忽現的側臉，黑暗中看起來有些可怖。

安若素嘆了口氣，還真的重新組織語言。她說：“我不相信任何人。我讓你近身，只是覺得你即便傷我，也殺不死我。從一開始，我就不相信所有人。”

陳恒言喉頭幹澀，很想點燈看清楚安若素現在的表情，是不是一臉木訥。

他問：“你剛不是將身家性命交給了黑刀衛？”

“我信的是我的判斷。”安若素話音落下，便覺脖子一涼，再看陳恒言先前坐的地方，那裏還有人影。

“你錯了，我要是刺下去血流盡，頭點地。就算是不亡珠又如何？斷頭覆生麽？”陳恒言貼在安若素耳邊說話，輕音低喃。“你就不能老老實實說一句你信我？信賴我？”

安若素背脊發涼，她感覺出陳恒言動了殺意。安若素知曉，陳恒言的兵器是兩把三棱刀。此時其中一把就在她喉間，已經刺破皮膚。

“我……”安若素開口，忽然發現的確如陳恒言說的那樣。她居然讓人近身了，而且是極近的那種。有無數次只要對方動動手，就能將她置於死地。

陳恒言的聲音依舊響起，呼吸打在她臉上，濕熱的難受。

“承認很難嗎？”

安若素向後一靠，目露迷茫。

“不知道，我不知道。”

脖頸處的刺痛讓她清醒，時間一點點過去，忽的外面燈籠中的燭火燃盡，一室黑暗。

陳恒言收起三棱刀，嗤笑一聲，一腳踹開房門。

安若素背對房門，就聽他說：“包子，我很失望。”

摸摸已經長好的小傷口，安若素低頭：“我信你不會動手。”

話音落下，她指縫的銀針落地，發出輕微響動。

“我不相信的事情有很多。信了，就是不撞南墻不回頭。雲無跡，我現在告訴你，雲歸處我信了。”

陳恒言喉間有幹澀笑聲：“想騙我給你賣命？”

“不是給我。是給……大乾。你查我，我便給你答案。現在，你也該回去。”

陳恒言言語間的嘲諷顯而易見，他問：““利用我，牽制雲歸處，乃至於利用陳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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