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秋水說的那樣，六月六一掃之前陰雨綿綿，是個艷陽天。

安若素站在老宿殿前，看蔚藍天空，臉上笑容在秋水看來陰滲滲。

似乎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這幾天，整個黑刀，就她最閑，其他的，就連冬蟬和秋平都被派出去。連日的消息，就沒斷過。信鴿，快馬，福祿拆信都拆的手軟。

那天的大雨，據說把京城附近的一些房屋都沖塌了。

後來又上報湯水河與區水河暴漲，湯水河上游亂葬崗被沖塌，下游一大片枯骨，嚇壞了好幾個放羊的孩子。

一時間，黑刀和金刀們連軸轉，黑刀派向各地，第一時間傳回消息。金刀穩定民心，收斂河岸邊亂七八糟的骨頭，還要組織人搭房子，接納受災民眾。

如今大理寺卿何慧慈也算是黑刀衛中的一員，他比黑刀衛所有人都忙。這場雨，沖來了許多證據，手下人派出去一批又一批，收監的天牢都滿了。

何慧慈一天上三道折子，跪求撥款擴建天牢。

北堂野被何慧慈的折子鬧得心煩，那種鬼地方是說擴建就能擴建的？京城的格局自高祖起，就是死格局，要是擴建天牢，那西市怎麽辦？

於是他大手一揮，下旨但凡抓到的貪官汙吏一律從嚴處置。

這個旨意，讓朝堂炸了整整一天。

臨了，何慧慈擋著門，死活不肯讓人回家。

放出話來，不願意讓他斬人，那就把宅子讓出來看押囚犯，等他一樁樁一件件細細審問，判出來個二十年三十年，直接住到底。

一時間，朝臣們又炸了。

有禦史嚷嚷要去禦史臺，以死明志。可連乾坤殿門都出不了。

乾坤殿作為朝會主要地點，別的特點沒有，就一個，結實。

那門厚重。別說是有一個何慧慈擋著，就算是沒有何慧慈，一兩個禦史文臣也拉不開門。

北堂野在龍椅上足足兩個時辰，他倒是有準備，知道何慧慈和這些大臣的們的德行，早上的時候吃了些點心墊著，連水都沒怎麽喝。

何慧慈小時候在雲山寺，別說挨餓了，有時候被老和尚丟進山裏修行，兩三天不喝水都能挺過來去。

那些朝臣們不一樣。他們沒皇上的先見之明，更沒何慧慈那樣的變態。

於是，太陽剛落下兩個時辰，就有人挺不住了。

還沒到子夜，整個乾坤殿跪了一地，求皇上嚴懲貪官汙吏。

於是，六月六午時三刻，西市菜場，百人問斬。

其中有宮家旁系不少，這一次消息靈通的宮妃沒有得到任何口信。

安若素走在路上，腳步輕緩，格外悠閑。

那臉上的笑，讓秋水冷汗都要出來。

“主子咱能不笑嗎？”秋水揉揉胳膊，很想回老宿殿加一件衣服。

安若素搖搖手中團扇，依舊笑著：“我高興。”

黑刀衛那麽多人上陣，以江湖人報覆秦樓之名，花了好幾個月，才清理出來這點殘枝敗葉。現在要一把火燒幹凈，她自然高興。

這點動靜，驚不到宮家掌權人，但也會讓一些人心疼一段時間。

“主子，你說我們能趕上去菜市口嗎？”秋水好長時間沒出任務，這兩個多月都在跟著安若素轉悠，有些想念以前的日子。

安若素點頭道：“能。”

“這次宮宴定在早上也就算了，還這麽短時間？”秋水詫異。

“正好趕上去西市洗臺。這一層層血鋪下來，就算是下雨，也要沖個幾天，到時候你好好表現，記得洗幹凈。”

安若素心中高興，忍不住就開始打趣。

這時候秋水怎麽可能不明白安若素是在騙人，她冷哼一聲，往邊上走了兩步，不想和安若素走在一起。

安若素餘光掃到她站的位置，面上依舊帶著笑。

“我不是你們皇上，不用站在那裏擋暗箭。”

她手裏的團扇打著轉，忽的目光一凝，丟到了墻角一個石獅子後面。

冬蟬摸著鼻子，頭上頂著團扇走出來，問道：“主子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他可是老遠就見安若素和秋水過來，藏在石獅後準備嚇秋水，沒想到被安若素先發現了。

“你身上有血味。”

冬蟬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太監服，沒聞到什麽味道。

“這一套可是新衣服，沒血味。”

安若素走過去，拿過冬蟬頭上插著的團扇，用扇子指了指自己手心。

“手上見過血，味道是洗不幹凈的。”

“啊？”冬蟬聞了聞自己手背，果然有淡淡的血腥味。

冬蟬讚嘆：“主子好鼻子。”

秋水扯扯嘴角，什麽鼻子有狗鼻子好？

“忙了幾天，回去睡吧，說不定過幾天就有的忙了。”安若素見冬蟬眼中都是血絲，便要趕人。

冬蟬不想走：“正好倒一倒，這幾天摸黑太多，還是晚上睡覺好。”

安若素也不糾結這個問題，繼續走。

這次宮妃宴請是在攬月宮。

上一次長生殿擺宴，到現在也不過十來天時間。這讓安若素覺得宮妃是真的閑。

攬月宮前，安若素掃一眼，徑直入內。

大白天，自然不可能張燈結彩。

北堂野這幾日對外都是暴怒狀態，宮妃也不會觸黴頭吹吹打打。所以這攬月宮是格外清凈。

走入二道門，安若素突然停下腳步。

“上可九天攬月。這名字……”

話未說完，她直接走了進去。藏著的那一半話，如果福祿在，說不定會猜到。

宮妃設宴，是在攬月宮的小花園裏。

這一次，她吸取教訓，並沒有為孤立新人，弄兩個桌子。

一人一桌，倒是清閑的很。

也正是因為這樣，為效仿前人之風，用的是矮桌。

安若素自顧自的尋了個最邊上的桌子，盤腿坐下。

宮妃心中暗恨安若素沒有禮數居然連請安問福都沒，想要喝斥，可念在自己的計劃，將這口氣壓下去，只是看安若素的目光越發不善。

安若素不在意別人怎麽看，她偏頭敲著桌子看來的早早的同樣坐在角落裏的小花姑娘。

她在想老宿殿裏，那顆山楂樹有沒有早熟的。如果有，什麽山楂糕糖葫蘆的，都做點似乎不錯。

肖白彩來在安若素後面，她眼睛都差點睜不開，看到安若素，就湊到她身邊，之後才後知後覺一人一桌，鼓著臉選了距離小花姑娘和安若素最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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