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進宮就是為了吃的？”

安若素覺得後宮之人，可能沒有北堂野說的那樣恐怖。這樣的小白菜，簡直白的不像話。

在大選之前，隨便一個素未平生之人的東西都敢吃，這心還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對呀，我求了我爹好久呢！”

肖白彩雙手握拳，忍不住又往嘴裏丟了一顆糖豆。

“要不是這裏有好吃的等著，我才堅持不了三天吃白菜葉子的呢。嬤嬤好嚇人的，她明明比我都胖，還說我胖。”

安若素看著肖白彩就算節食也和包子一樣圓的臉，忽然覺得肖白彩才應該叫包子。

富貴依舊站在大殿門口，垂著頭，臉上的笑如何都繃不住。

他想如果這個肖白彩哪一天晉了位份，禦膳那邊就有的忙了。

聽都能聽出來，這姑娘的嘴有多刁。

閑談許久，大殿中整理的姑娘們也都出來了。

因為這遭事情，她們再排隊的時候隔得遠遠的，偶爾對視也都有敵意。

這一批人中，居然只有安若素和肖白彩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沒有劍拔弩張，而是說起了其他地方的美食。

小高姑娘撇了撇嘴，對安若素兩人很看不上。

“小家子氣！”

姑娘們之間的暗流湧動，富貴聽在耳中，看在眼裏，權當沒有看到。

只要這些人中，需要重點關照的安若素無事，就算其他人鬧出天大的事情，富貴也不會眨一下眼的。

深宮沈悶，再往前走，看著紅磚碧瓦的宮宇和顏色深邃的地磚，一眾姑娘不由的都提起了一口氣。

朱紅色的墻壁雖然都有修繕，可依舊掩不住歲月打磨的痕跡。陽光下流光溢彩的琉璃瓦邊緣處，也有風化的痕跡。腳下的石板，有鞋底踐踏後的痕跡，輕淺的痕跡堆積在一起，如同雜亂無章的蜘蛛網，細看都要攝人心魂。

這些無一不是時間留下的痕跡。

以前她們以為自家的庭院就是桎梏，讓她們不得酣暢淋漓的活。

此刻走在深宮之中，有了前面繁花錦簇的小道上的熱鬧，和剛才的小波折對比。她們更是覺得宮闈深深庭院淺，在這裏有沈悶的東西壓得她們幾乎要喘不過氣。

權利。

她們想，這大約就是權利。

擡頭，高高的宮墻將藍天割裂，就連麻雀飛過，也是沈默的。

她們忐忑，又期待。

覺得自己是籠中鳥，又是即將翺翔天際的鳳凰。

走在最後面的安若素，看著斑駁的城墻，閉上了眼睛，聽著身邊肖白彩的腳步往前走。

時隔十多年，她還是記得熱血灑在宮墻上是如何濺起水花的。失去生機的肉體，撞擊在顏色沈重的地磚上，聲音是如何的沈悶她還記得。

落下的兵戈劍戟，聲音清脆，就在這甬道之中回蕩。宮燈的光芒，打在琉璃瓦上，火光幽幽，讓人難受。

還有撞在兩頭宮門上悶響的攻城木的聲音，比喪鐘還要難聽。

噠噠噠。

前面人的腳步聲，引領著安若素走到甬道盡頭，從記憶中脫離開來。

她回頭看不知道沈澱了多少次血腥的甬道，袖中的拳頭緊握。

有生之年，她不想經歷這樣的事情了。

出了甬道，眼前豁然開朗，沒有了先前沈重的紅色，入眼有了綠意。這讓眾人心中都舒了一口氣。

“若素若素，我覺得剛才那條路陰森森的好恐怖。”

肖白彩扯了扯安若素的衣角，眼中還帶著驚恐之色。

“不怕，這深宮之中死的人多了。”

安若素看著不遠處的矮樹，低聲笑了。

嚇得肖白彩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真的嗎？”

“自然是真的，這裏的活死人可多得是。”

矮樹那裏有兩隊宮女太監並排站著。看人數，倒是和她們相符合。

“到了這裏，按照規矩雜家是要稱呼各位姑娘為小主的。”富貴甩了甩拂塵，這一次沒有甩到自己背上，讓他心情舒暢了不少。

“可這規矩是人定的，這一次落選之人不同以往，皆要送回去。若是叫諸位小主，就有些不對了。所以雜家妄口一個姑娘。”

走了好長的路，此刻已經疲憊的眾人聽到這話，疲憊頓時一掃空。

這規矩也變了？

小花姑娘正了正頭上的小花，表情都空洞了。

她心想：“回去？我寧願在這宮中為奴為婢，也不想回去。”

小高姑娘素來高傲，這樣的話，讓她很不舒服。

她高聲道：“讓我們回去，那要天下人如何看我們？誰還敢娶？”

她的話說出了其他人的心聲，都眼巴巴的等著富貴說話。

“這就要看眾位姑娘自己的了。”富貴看著小高姑娘，面帶冷笑。“還是說高姑娘覺得自己會落選？”

“別的就不提了，咱們聖上可是最討厭不戰而退之人的。邊關因為這個不知道斬了多少言退言敗之人的腦袋，高姑娘是也要言退言敗？”

這一次大選特殊，富貴完全不需要顧慮得罪人否。這樣的事情上，他也是有靠山的。

只要安若素無恙，那皇上就是他的靠山。他蒙頭蓋臉，一頓借勢，說的小高姑娘臉都白了。

小高姑娘都快要站不住了。

這和她進宮前，嬤嬤說的完全不一樣呀！

任憑她想破腦袋，她的嬤嬤如何聰明，也不會想到這一次接引她們的不是什麽不上不下職位不高不低的小太監，而是朝會之時，站在龍椅一側的持禮太監。

若是她們的長輩在，定然會認出富貴，然而來的是身在閨閣的她們。

鎮住了小高姑娘，富貴臉上掛著冷笑，開始說文試武試的規則。聽得一眾姑娘瞠目結舌，差點把自己長久以來的教養拿去餵狗。

安若素沒有去聽這些規則，早在幾日前，這些安排就已經由何慧慈的手轉交給她了。

此刻並不需要再聽一遍。

她看著站在一隊小太監裏的福祿，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福祿扶了扶頭上的帽子，趕緊低頭假裝什麽都沒有看到。

“這福祿，要搞什麽？”

他藏在一群面容稚嫩的小太監身邊，看起來格外的紮眼。偏偏還學著那些小太監，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別說是安若素了，就是富貴偶爾掃一眼，也覺得牙疼。

“就是這些了。現在我們就去演武場，聖上都等了大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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