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素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坐以待斃的人，她在錦水城住了一晚，便開始打聽附近的商隊。

羅三的手暫時還沒有深入到這樣遠的地方，他們至今也還在兩廣，平襄和京城轉悠。就連巴山郡那邊，觸手都少得可憐，就更別說是錦水城了。

錦水城中的商人，有些排外，安若素用了許久時間才混進去。

就在這時，巴山郡有消息傳了過來。

“梁國再度大舉進攻，駐軍連連敗退。”

聽到這樣的消息，安若素很意外。

先前的戰況雖然反覆，可完全沒有出現這樣一邊倒的情況，就連最後將梁國的軍隊逼退百裏，那也是酣戰許久的結果。

這一次，居然……

安若素直覺，這樣的事情和始國大約有些關聯。

幾日後，安若素順利和一個小商隊一起進入始國。

與梁國的草原連綿，和大乾的多山脈不同，始國多丘陵，不算高的小山用來開墾耕地種植作物，或者放牧都是很好的選擇。

果然，在始國安若素看到了很多在錦水城看到的那種植物。

它們柔柔的風中張揚，如同在水中飄動的水草。

跟著運貨的車馬，走了整整三天，才到了可以落腳安頓的地方。

安若素看著坐落在小山丘下的一排排矮屋，覺得自己簡直是回到了區水河畔。這屋子還不如幾年前三九他們弄的小木屋呢。

“先在這裏住兩天，等信使來了，我們再走。”

小商隊領頭的管事，大概說了一下情況。

這些破敗的小房子都是前人留下的，沒有主人，來往的客商都會在這裏落腳，等著有人始國的人來接應。

“算起來我們依舊在始國的邊境，不過是第二層封鎖。這些天你們老實點，不要惹事。”

聽了這樣的話，安若素陷入了沈思。

之前的梁國重金買鹽的後續，安若素早已知道。

三九在兩廣鹽路聯合何慧慈一起將那些鹽商折騰的叫苦不疊，北堂野也趁機清洗了這條路，挖出來了許多蛀蟲。而她先前猜測的另一條路，的確有人走。

從淮南上船一路逆流，沿著區水河一直到雲山西面，卸下鹽，改陸路。幾番周轉後進入始國。

之後的操作，無論是黑刀衛還是三九都沒有查到什麽蛛絲馬跡。

不過無論是安若素還是北堂野都認為，那些鹽，最終是要運到梁國的。

始國雖然不臨海，但有鹹水湖和礦鹽，傳言更是有葉子鹽這種從植物裏提煉出來的鹽。就算他們缺鹽，依兩國的關系要收購，也不算什麽大問題。

所以，安若素還是堅持先前的看法——梁國和始國駐守邊境的士兵搭線，偷偷運鹽。

然而這樣的想法，此刻被安若素推翻。

從這三日接觸到的情況來看，安若素認為梁國沒有那麽大的能量，繞過始國和那些守軍達成交易。

安若素按照管事的吩咐，隨便找了一間空屋，走了進去。

坐在窗框上，她看著生火造飯的其他人，從背囊裏摸出來一塊幹糧，咬了一口。

匆匆將幹糧吃下，灌了兩大口水，安若素還是覺得喉嚨幹疼。

“沒想到始國的風這麽厲害。”

安若素摸摸自己的額頭，發現有些熱。終於還是接受了自己水土不服的事實了。

看了眼光禿禿的床板，安若素把自己的行李扯過來，拿出被褥鋪在上面，然後直接將衣物疊起來當枕頭，就要睡下了。

這是她第一次出門帶這麽多東西。

除了可以吃整整兩個月的幹餅子外，還有三個大水囊，被褥換洗衣服和一些零碎東西。

為了帶這些東西，安若素甚至專門買了一匹矮馬。

有了以前的教訓，她現在出遠門除了帶上銀票，還會帶一些零碎銀兩和銅板。

雖然麻煩了些，但好歹是萬無一失。

一覺睡到天亮，安若素拖著昏昏沈沈的身體打開門。

看了一眼外面後，她啪的一聲將門關上了。

此刻外面濃霧環繞，三尺開外都看不清人了。

“虧我還說始國似乎是個不錯的地方。”安若素鉆回被子裏，從一件衣服的夾層翻出來一粒丸藥塞進嘴裏，灌了幾口水，閉上了眼，就要繼續睡覺。

藥丸苦澀的味道在嘴裏化開，引得安若素眉頭緊皺，直到被一陣喧嘩吵起來，還是沒有睡個回籠覺。

安若素下床，站在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就見外面的濃霧已經變得淡薄，許多人正站在空地上，似乎是在對峙。

隔著薄薄的霧氣，安若素勉強可以看出站在前面和對方說話的是那個管事。

而另一邊這是穿著始國軍服的幾個官兵。

“官爺，您看這是皇城要的貨，你不讓送那個公子小姐們肯定要追究下來的。這蘇杭的雲錦，南嶺的錦緞，可是皇宮裏要的，您這樣我們都不好交代呀。”管事明裏勸說，暗裏威脅，本以為這只是一次例行查看，這些小兵想要那些油水，已經將一個裝著銀錢的小袋子拿在了手裏。

結果對方的態度格外的堅決：

“少廢話，就算是王上要的東西，也要扣下，還有你們這些人，都要跟我們走。”

管事心道不好，也硬氣了起來：“我們通商幾十年了，可從來沒有這樣的規矩。官爺您這也太強人所難了，這東西雖然沒有王上的，可有王女的。”

“王女？”那人哈哈大笑。“王女的頭顱正掛在皇城的牌匾下面呢。你要是給她送東西，直接一刀了結了自己，更快一些。”

管事面色微變，心中百轉千回，最終還是決定妥協。

“這批貨放下就放下了，可我們小幾十號人，還是返回去吧，總不能吃官爺你們的糧食的。”

“少說廢話。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乾國人的狡猾。跟我們走，保準你們好吃好喝，說不定都不想回去了。”

不想回去？

是不想還是不能？

躲在小屋裏的安若素回頭看了眼自己的東西，又往外看了看越發稀薄的霧氣。想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能被絆住，誰知道要被他們帶到什麽地方，如果誤了去淮南的時間，就不好了。

她仰頭看了看小屋盯上的破洞，有些慶幸自己昨天隨便選的屋子竟這樣的破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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