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再不動身，就要晚了。”

“無妨，我騎馬便是。”

“可姑娘您這樣騎馬……城中禁馬的。”

“那我走著去。”

“姑娘，真的會晚的。”

“無妨。”

任憑這四個婆子如何勸說，安若素就是不肯上車。

對面酒樓二層臨街的包廂中，一個白衣男子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一幕，說道：“少主，果然如您所料。”

“那是自然，你家少主我向來是料事如神的。”

陳恒言靠在窗邊，看著安若素和那四個婆子糾 纏，笑了笑，直接從窗戶跳了下去。

他緩緩落地，瞬間驚嚇到了路人。

“安若素，去哪？要不本公子送你？”

那四個婆子見陳恒言出現，默不作聲的退了下去。

不等安若素回答，陳恒言便自顧自說道：“錦繡樓是吧，正好，你我同路。”

說著，他已經走近了馬車，手一揮，指尖的刀片就將馬身上的束縛除去。

跳上馬背，坐在早就準備好馬鞍上，陳恒言對著安若素伸出手。

“安姑娘，可願與在下共赴佳宴？”

安若素仰頭看著不過十幾日不見的陳恒言，哪裏還不明白這一出戲就是他折騰的。

她伸出手，搭上了陳恒言的骨節分明的手掌。

陳恒言笑著將安若素拉上馬，策馬揚鞭，直接向著錦繡樓而去。

“我希望有一日 你也是如此，不過這身衣服應該換個顏色。”

陳恒言將下巴放在安若素的肩窩，在她的耳邊調笑。

安若素反手對著他的手肘關節縫隙處就是一按，頓時讓陳恒言變了表情。

“方訓寧別的沒教你，倒是這手段學的當真是淩冽。”

陳恒言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臂，格外佩服方訓寧這個當師傅的。

安若素看著即將隱沒的夕陽，拍開陳恒言想要湊過來的手，淡淡道：“這種東西用不著人教，在死人堆裏就能學會。”

陳恒言聞言輕笑：“死人堆？那地方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以後還是離得遠一些吧。”

他不知道安若素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不過他是相信的。

陳恒言在京城縱馬，平日裏耀武揚威的城防，居然沒有一個人阻止，這讓安若素將陳恒言這個人的危險等級上調了一些。

錦繡樓，陳恒言率先下馬，向著安若素張開了手臂。

“跳下來，我接著。”

安若素見他時刻都想著占便宜的樣子，直接縱身一躍，從另一邊跳下了馬。

陳恒言有些遺憾的看著這一幕，不過也沒有太過介懷，只是把馬丟給已經迎上來的夥計，走到安若素面前將她頭上簪子扶正，耳環捋順。

“我那裏似乎還有一塊石頭，改天給你挖個東西玩玩。”

陳恒言用手輕念耳環上的玉珠，在心裏默默記下了事情。

安若素摸了摸頭上的東西，覺得有些重。

“帶著這些，連跳馬都麻煩了。”

陳恒言失笑，他引著安若素走進錦繡樓，一邊走一邊介紹。

“該請的人，已經請了。沒想到你居然會對拉攏這些人感興趣。”

三九來錦繡樓定宴的時候，陳恒言也很驚訝，仔細問了問才明白過來這是安若素的手筆。

幹脆就二話不說將事情攬了下來，雖然有些麻煩，可能見到安若素這幅模樣他也覺得值。

安若素漫不經心的聽著陳恒言介紹錦繡樓，這才明白這是他名下的產業。她問：“那四個人是雲歸的人？”

“也不算，只是錦繡樓裏的人罷了。這四個算是好手，就是有些挑剔，我都快養不活了。”陳恒言隨便一說，安若素隨便一聽，都沒有將這樣的話放在心上。

“就在後面了。錦繡樓雖然叫錦繡樓，可和秦樓那個烏龜殼不一樣的。”

果然，就如同陳恒言說的，繞過一個屏風隔斷，安若素眼前便一片豁然開朗。

放眼望去，是九曲回折的廊道深入一片有著田田荷葉和菡萏盛開的小湖上。

明明已經到了晚上，可輝煌的燈火讓周圍看起來猶如白晝。

岸上花團錦簇，迷 人眼。湖中綠意盎然，粉白相間，間或有假山礁石探出水面，偶爾還有建一個四面臨水的水榭花亭。

走在曲折的廊道上，腳步回轉，竟是一步一景。

就連湖中的嶙峋怪石，也隨著方位變化，有了其他的模樣。

安若素看著這一幕，突然明白為什麽三九要執著的將宴會定在錦繡樓。

以前她只是偶爾聽過錦繡樓的名聲，卻不曾來過，竟也沒想過錦繡樓中竟是這般模樣。

“怪不得狀元及第都要在這錦繡樓中轉一圈。”

“我倒覺得這錦繡樓美則美矣，還是過於虛假。”陳恒言側身看著安若素，仔細打量她。

看慣了她的素淡模樣，忽然見她上了妝容，陳恒言有些看不夠。

尤其在這燈火光芒映襯下，更是讓陳恒言覺得面前朦朧，有些恍惚。

“錦繡樓就如同強撐著富麗堂皇的家族一般，看著美好，其實並非如此。你想想，在這水上夏日鳴蟬蛙聲聒噪，還有蚊蟲侵擾。再好的風景，也好被這些弄得沒了興趣。

到了秋天，百花雕零，湖裏的那些荷花也就只能挖蓮藕了。到時候湖邊都是菊花，滿目蕭條看起來醜死了。”

陳恒言自揭錦繡樓的短處，指了指湖上唯一的一艘船，也就是安若素要去的地方。

“你別看那畫舫還能入眼，到了冬天京城能凍死人，到時候船被凍在湖裏，能直接把上面的釘子凍掉。還有春天的時候，滿院子雜草，偏偏那些花還長勢慢，簡直是醜死了。”

安若素一臉木然的聽著陳恒言說話，覺得錦繡樓不是他家的，而是秦無垢的，所以他才會這樣貶低。

一路說著話，盡管陳恒言刻意放緩腳步，可那九曲回廊並不長，兩人很快就到了船邊。

“上去吧，我回去睡覺。”

陳恒言攤手，對這條有些短的路很不滿意。

安若素走上舢板，回頭看去，見他並沒有如同本人說的那樣離開，而是依舊站在原地看著她。

陳恒言見安若素回頭笑了。

“你這回眸，還差一笑。芙蓉兩面花開艷，佐以彩衣謂流仙。看來，芙蓉面這一套頭飾，要好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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