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素梳理了一遍情報，作出了許多種假設，就連北堂野閑著沒事故布疑陣都想到了。

到最後她腦仁發疼，也沒想出來個所以然來。

“閉門造車還是不行的。”

安若素雙手撐地，從地上站起來，還沒站穩，就因為坐的太久腿腳發麻跌在了地上。

啪。

咕嚕咕嚕。

之前被她用來在水下照明的夜明珠掉在地上，滾了幾圈。

安若素趴在地上好久，熱辣辣的疼才有所緩解。

她重新在地上坐好，用腳把滾出去的夜明珠撥弄回來，拿在手裏。

“跑什麽跑，反正也跑不掉。”

看著夜明珠上的裂紋，安若素腦中一閃，作下了個決定。

“我倒要看看，這人究竟是死還是沒死。就算是真的死了，那也要活著。”

夜明珠的裂紋，在她手中一點點被放大，最後碎成了幾瓣。

尖銳的斷面紮進安若素的手心，並沒有引起她一絲一毫的註意。

安若素換了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衫，帶著一身河腥味出了門。

大水還未褪下，又是冬日，再加上有吃的有住的，不用四處流浪，暫時死不了人，所以這些流民的日子並不算難過。

除了在附近接一些活計出去賺些銅板外，更多的婦人都在木屋附近織布做衣，繡花漿洗，用來補貼家用。

安若素先前給自己編了一個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悲慘身世，借著自己裝蠢賣乖的把戲，贏得了許多婦人和老人的同情心。

見安若素過來，一個婦人停下了手中的針線。

“若素呀，你昨日在什麽地方弄得那些吃食？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存點銅板過日子，把東西都給別人怎麽行？”

時間還早，在樹下做事的人還沒到齊，至少昨日和安若素聊天的幾個人還沒有過來。

這婦人說完，周圍幾個人都附和了起來。

“就是，你別聽那些寡婦婆子長舌婦們的話，這錢呀，還是在手裏安穩。”

“你這麽大的孩子了，怎麽還沒我家二妞機靈，以後把自己的錢放好。要是嫁人沒點嫁妝傍身，是會受欺負的。”

安若素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走到這名婦人身邊坐下。

她輕聲說：“我娘說，要與人為善。”

這話頓時就引的第一個說話的婦人的反駁：“這善也要有個度。他們要是揭不開鍋了，你周濟一點是情面。現在又不是要死要活的時候，你怎麽能別人說要就給？”

“可是……”

“唉，聽嫂子的話。你自己一個人也不容易，等明年那兩個奸商過來，你就去問問看能不能找個活計幹幹。他們雖然視財如命，可也比那幾個吸血的好的多。以後，別和那幾個人說話，天天從小姑娘手裏扣東西，這都是些什麽人！”

“就是！那兩個雖然沒什麽人性，但也算是有點擔當的人。你別想著拋頭露面不好，這世道你越是怕就越是活的不好。”

“瞧你們說的，把若素嚇成什麽樣子了？要我說若素，管他其他事情的，你也別管那些人，就自己好好活。以後就算是一天繡一個帕子，得兩個銅板，也能活的好好的。”

安若素面上帶著無所適從的笑，心裏卻對這些人對三九和羅文的評價覺得有趣。

她唯唯諾諾的應了，作出一副受教的模樣，看得周圍幾個婦人格外舒心。

“對就是這樣，沒什麽好怕的。你孤身一人，不自己立起來，就只能受欺負。”

安若素覺得這些人很有趣，千人千面，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面目，匯在一起，成了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面對選擇的時候，他們有時候各有各的想法，有時候隨大流。

東一句西一句，閑聊了好久。

快要到正午的時候，人才漸漸聚齊。

安若素一邊拿著竹篾子，跟周圍的老人學編筐子，一邊打聽‘河神’的事情。

她一副好奇傾聽的樣子，讓很多人打開了話匣子，不再暗裏嘲諷了。

安若素坐了一天，手下一個筐子沒有編成，卻聽了整整一籮筐的閑話。

“我聽說水裏有旋渦，現在怎麽沒了？”

“有人看到嗎？看的那麽清楚，為什麽不救人？”

“死的是誰？這麽長時間都沒人找嗎？”

“人淹死了不都會飄起來？怎麽會沒找到人呢？”

“河裏真的有魚嗎？我好久沒吃肉了。明天弄個漁網打漁好不好？”

“這筐子能撈魚？那麽渾的水，要怎麽抓魚？咦，那個淹死的人是怎麽看到水裏有魚的？”

……

安若素一邊聽，一邊提出自己的疑問。

問的周圍的人漸漸都要應付不過來了。

教她編筐子的老人，拿起竹片在她頭上敲了一下。

“問那麽多幹什麽？我們又沒看到，怎麽知道這些？好好編你的筐子，一下午了你都沒編一個出來！”

安若素揉了揉不太疼的頭，做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看著周圍的婦人想挑刺幾句，還沒出口，就被老人的老伴給搶了先。

“老頭子，有這麽打女娃子的嗎？若素又不是男娃子，竹篾子劃了臉怎麽辦！”

眾婦人：“……”

老人狠狠的瞪了從快哭出來迅速變成笑臉的安若素。“就你話多！”

接下來的幾天，安若素如同一個全身上下都長著好奇心的小姑娘，天天紮堆打聽‘河神’的事情。

她的問題問的所有人摸不著頭腦，漸漸的就有人開始懷疑了。

他們雖然是流民，可距離家鄉並不遠，周圍的幾個村子的人都在，一個不多一個不少，雖然不說都認識，可見了都面善。

現在想想，似乎說河裏淹死了人的那個人，他們是不認識的。一個不認識，兩個不認識，最後他們發現，所有人都不認識說‘有人淹死了’的那個漢子。

而村老和裏正們尋找一番，也並沒發現有誰家的男人失蹤。

一天夜裏，村老和裏正們在距離木屋不遠處的小山坳的生起了火堆，披著厚衣服圍坐著。

他們打小就在附近的村子裏長大，土生土長。周圍幾個村子裏的人，他們甚至可以說都認得。

“那個人在騙我們？為什麽？”之前教安若素編筐子的老人先開了口。

“因為有人需要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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