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左右看了看，發現附近沒有小孩子在玩鬧。

便幹脆走回去，一手拉著安若素，一手將她放在腳邊的籃子拎起來，就朝著自己決定好的的方向走去。

唉，他背個背簍，就是怕爬山的時候路不好走，空出來的手，可以攀援。

結果，糊裏糊塗和安若素要一起走不說，這傻子還拎了個籃子。

壓下心中的苦悶，蘇皓拉著安若素，繞過亂石和坑窪往前走去。

安若素看了一眼這人拉著自己的手，想了想還是沒有抽出來。

綠水村身處於山中，卻是半山環抱的姿態，村子一面是田地，一面臨山。

靠近村子的山叫小青山，這山不大，更是沒有什麽飛禽走獸，就連村中的獵戶，也不會在這裏設下陷阱。

所以方訓寧讓這兩個人去山上采藥，心中是沒有半點壓力的。

在兩個孩子不知道的情況下，他與兩家的大人交情頗深。

於馮氏，他並非是兩個孩子所想的那種想法。與路伯，他也有幾分關聯。

兩個孩子走後，他翻出來兩個砂鍋，生了火，熬藥。

等水漸漸收幹，藥效出來，他將馮氏的要用葫蘆裝好，放在矮墻頭。

馮氏看到了自然回收走。

馮氏這會兒正好在院子裏，她在方訓寧放東西的時候就已經察覺了。

先前方訓寧說給蘇皓的話，她是有聽到的。

不免的，她就有些唏噓。

她道：“方表哥，何必放不下。或許這就是命，你這樣守在這裏，能有什麽用？”

方訓寧聽到這話，表情變了變。轉瞬，就恢覆了原樣。

他看著遠處群山，心中起伏不定，終究還是沒有說話。

“若是紫堇她知道，也會不高興的。表哥，紫堇她想讓你好好的，而不是在這裏蹉跎。”

方訓寧原本看著山巒，陷入了思考。聽到馮氏提及那個他幾乎連想都不敢想的名字，冷笑一聲。

“堂堂蘇家長子可以在此地蹉跎，我這個蓬蒿人又如何不能？”

馮氏聽到這話，如同被觸到傷心事般，紅了眼圈。

“方訓寧你何必在我心頭刺一刀？”

“你何嘗沒有刺我一刀？”

一時間，隔著矮墻，兩相沈默。兩人都看不清對方的面色與表情，氣氛凝滯，讓人覺得難受。

方訓寧甩了甩袖子，去拿另外一份藥。

他道：“我說十八年，那就是十八年。你就當我是為亡妻守孝。”

馮氏捂住嘴，眼圈紅了又紅，淚水打轉，最後又被憋了回去。

她聽著隔壁小院的聲響歸於沈寂，忍不住放聲痛哭。

“你的亡妻，何嘗不是我的姐妹……”

層巒疊嶂雲深處，斯斯霧霭彌漫間。青墳立，孤鴉啼，草長蓬蒿茸。青石板，無名輩，又是刻著誰？

馮氏看著山高處，心中一片苦澀。

“這般田地，這般田地，終究是要逼人反麽？”

方訓寧提著藥壺，站在自己屋前柵欄旁，聽著那悲號，笑了。

反？如何反，往那反？

倘若再來一次，怕還是這樣的結果。

要知道，這可不是官逼民反，而是，世道不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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