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皓抽了抽鼻子，他有種想哭的沖動。他長著這麽大，就從來沒見他娘有這樣嚇人的時候。

他看了一眼在夜色下看不清表情神色的親娘，又看了眼大門。

安若素已經離開。

蘇皓咬咬牙，在心裏記下一筆，準備日後清算。之後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梗著脖子道：“孩兒知錯。”

馮氏簡直要氣急反笑。

這時候，她才知道她的好兒子歸家不言，傷重不語。

這要是，這要是在戰場上，豈不是要命的！

馮氏閉眼，壓下腦海中浮現的昔日種種。

“皓兒，明日你就在家裏陪著若素玩吧。”

鄉野山村並沒那麽多的規矩，七歲不同席的規矩更是在貧瘠之地不存在。所以，讓蘇皓陪著安若素，馮氏一點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可蘇皓不這樣想，他今日和鄰村那群孩子打架，一是為了爭地盤；二是為了出口氣。

鄰村那些小子，竟說傻子安若素是他媳婦兒。

那怎麽行？他堂堂男子漢怎麽可以有個癡傻的媳婦兒？

用那不要臉的大夫的話說，可不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蘇皓猛的站起身，看著馮氏，一口氣憋在心裏。

平日裏那些村民和孩童的話，猶在耳邊。

他大聲道：“娘，我不會娶那個傻子的！”

這句話說完，他腦中一直繃著的一根弦，頓時就松了。可心裏莫名有些空蕩，有些揣揣。

馮氏看著他，搖了搖頭，並沒有說什麽，只是轉身進了屋子。

一時沈默無言，就只剩下蟬鳴聒噪。

蘇皓的心，頓時就提了起來。他雖然不想娶安若素，可若是娘喜歡……也不是不可以的。

可這話，他說不出。

想著那個總是受欺負都不知道反抗的安若素，和鄉民的言語。再看馮氏的背影，他說不出什麽緩和的話。

他今年十歲，在他有限的認知裏，如果娶了安若素這個傻子，一定是會被嘲笑的。

他不想被嘲笑。

良久，馮氏開口：“傻子？”

兩個字聲音很輕，卻讓蘇皓覺得重若千斤。

他發覺今日，他的娘親和往日不太一樣。

“皓兒，娘愧對蘇家列祖列宗。竟將你養成了這般性子。”

馮氏不太出門，可又怎能不知那些鄉民是如何看待安若素的。她知蘇皓是聽信了那些孩子的嬉鬧言語，心中抽痛不已。

蘇皓站在原地，楞住了。

他習慣了馮氏終日嘮叨，卻不曾聽他外柔內剛的娘說這樣的話。

列祖列宗都搬出來了。就是為了那個傻子麽？

傻子麽？

安若素靠在墻邊，一張臉沒有什麽表情，與平日無異。

也就是這幅樣子，讓那些村民認為，她是個傻子。

良久之後，她捏了捏綁著竹筒的麻繩，仰起頭，臉上綻放出大大的笑容。

她踏著星光歸家，路上輕聲低喃。

依稀可辨得其中支言片語，讓人格外摸不著頭腦。

“這是騙過所有人了。”

夏夜涼風，吹的草木索索，暗影浮動。

安若素走在鄉間小路上，一身的竹筒撞擊，發出聲響。在入夜的小村落裏，顯得蟲鳴鳥叫都寂靜了。

有在樹蔭下納涼的村民，看她跌撞行走在坑窪土路上，咧了咧嘴，吐出了兩個字。

“傻子。”

聲音落在安若素耳中，讓她笑的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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