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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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城。

這句話說出來所有人都沈默了,很明顯這種選項在一開始就出現在他們各自的腦海裏,但是因為不願意去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這個上面所以並沒有人說出來。對於一個軍官、一個士兵來說,沒有什麽事情比丟盔棄甲放棄城池更要令人不願接受,從最開始入軍的時候,每一個教官都會告訴他們,最可恥的事情,除了投降,就是逃跑。

如果只是個人的逃跑那只能算的上是那一個士兵的問題,可要是棄城,那就等於上到最高指揮官、軍隊負責人,下到低等士兵、甚至是炊事班的廚子都不約而同的舉起了雙手,背對著敵人的槍口做了一名逃兵。這對於有著強烈自尊心和優秀的軍人品性的他們來講,是萬萬想不到的事情。

特別是他們這種,更加不能接受。一邊的孫翔聽了之後氣得一巴掌又拍在桌子上站了起來,拍桌子的那只右手剛剛纏上的繃帶都被崩裂了,那個被洞穿的傷嘩啦啦的流血,嚇得一旁的肖時欽哇一聲跳起來幫著孫翔把繃帶又纏了回去。

“不行!絕對不能棄城!我不同意!”

葉修看著白著一張臉的孫翔就知道拍的那一下絕對力道不小,趕忙指使著肖時欽幫人把傷處理了。“行了行了你激動啥啊看你疼的臉都歪了,你們幾個也別看笑話了,趕緊處理一下啊。”

王傑希一揮手便讓流了一桌子的血順著桌腿滲進了地面,桌面光潔如初,一丁點水漬都沒有留下。看到這邊弄完之後反而是韓文清先開了口,對著還在重新包紮著的孫翔說:“這只是個可能性,並沒有敲定就要這麽辦,你在聯盟也待了幾年,怎麽性子還這麽燥!”

講真孫翔這個性格真的挺難帶的,應該說是所有教官都比較頭疼的那種類型,當年就和唐昊兩個人並稱為‘問題兩霸’,要不是先一步被葉修撿回去指不定在部隊裏這種地方要吃多少虧,而且就他倆這暴脾氣太容易得罪人,或許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人頭地。可就是他倆這倔驢一樣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就是慫韓文清。

或許對於所有聯盟士兵來講,韓文清都是一個特別值得害怕的對象。

反正孫翔聽到韓文清先開口後哼了一聲環抱著雙臂坐下了,葉修瞅著對方那小模樣沒忍住笑,等孫翔瞪過來的時候才擺了擺手表示無辜。

“你也別這麽激動,老王這不是只說了種可能性嗎?”

“再怎麽說可能性也不能拿棄城開玩笑啊!”

喻文州轉動了他自己屁股底下的轉椅,把臉沖著孫翔。“假如真的到了那一步,孫翔你覺得除了棄城以外還有別的選擇嗎?”

“當然有!”

“是什麽?”

“我選擇和城區同歸於盡!”孫翔梗著脖子,一副大義淩然的模樣憋得是滿臉通紅,肖時欽那一旁絕望的擡手捂面,喻文州倒是沒生氣,只是笑瞇瞇的看著孫翔。

“然後你和城池一起死了,敵人稱心如意了,你在黃泉下面就高興了?”他靠在椅子裏,嘴角帶著笑,但是笑不及眼底。

“知道打仗最愚蠢的事情是什麽嗎?就是明明可以活下來卻非要為了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所謂‘節氣’寧死不屈搭上性命,這不叫為了榮耀鞠躬盡瘁,這就是單純的傻。”

“你以為你死了會有人歌頌你?敵人會為了你的以身殉職而悲痛還是自己人會為了你的無謂犧牲而落淚?都不會,沒有人會因為失敗者的死而感慨萬分,或許你就會成為這片土地裏的一塊泥,被人萬般踐踏,不需要幾年,甚至只是兩天的功夫,就沒人能認出你的屍體叫什麽名字。”

“假如咱們活了下來,以我們的身份而言就是一座城池,【第十區】沒有了還會有【第十一區】,【第十一區】沒有了還會有【第十二區】,但是假如我們都死了,那就什麽都沒有了。不能卷土重來,不能東山再起,孫翔你告訴我,你覺得一座遲早要被打下來的城池,會因為你的犧牲而逃過一劫嗎?”

喻文州說出來的話聽著和平時一樣,慢慢悠悠的但是卻不會讓人覺得拖沓,聲音不高,甚至口吻都和平常沒什麽區別,但是在和風細雨的表面下,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出來了其中的風暴。喻文州從來不是一個真正溫柔的人,認識他時間久的、了解的差不多的人,都明白那張看著十分勾人的皮囊下,其實切開來是黑的。

簡而言之就是衣冠禽獸和斯文敗類。

一般這種人不經常生氣,假如有火氣兒了就不會手下留情。

他們這些知根知底兒的人心裏頭門兒清這人的性子,可孫翔這個後來入伍的後輩不知道,反而是被喻文州這幾段話問的啞口無言,他沈默了半晌,回了一句不會。

“那既然不會,我們為什麽要搭上自己的命去和一定會被打下來的地方同歸於盡,你是覺得自己活夠了還是命太長?現在在座的各位都是【第十區】的最高指揮官,我們還沒有下定論呢,孫翔你覺得你一個下級,合適在我們開口之前發表意見嗎?”

孫翔瞪著眼睛看著喻文州,完全想不到對方會說這樣的話。其實他們這幾個人、應該說十來個將近二十個人都是從一開始就打下來的革命友情,不同於國內其他軍區的情況,他們說是聯盟,但更像是個親友團,還特別排外。能進入核心圈子的也就那麽些個,四只手掰著手指頭數都多,孫翔又來得晚,壓根沒被這麽訓過話。

“你要是有那種‘拼死一戰’‘為國捐軀’‘死得其所’的想法,那麽我建議你現在就出門,沖著【第十區】正門走出去,然後沖進敵人的戰壕裏,做第一名光榮的敢死隊員。我覺得以你B級異能的【拒絕】,殺個千八百個異能者不成問題。”

這邊孫翔都被喻文州給說傻了,臉上脹著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但是葉修也知道現在這情況不對,他對著王傑希使勁的擠眼睛可對方就像是啥都沒看見一樣裝死,最後看著喻文州又要繼續埋汰孫翔,葉修先一步從座位上站起來把孫翔拉到了一旁,對著喻文州說。

“閉嘴,文州。”

喻文州聳聳肩,對著葉修比了一個OK的手勢,放松了身體癱在椅子裏對著孫翔擺出了一個十分友好的微笑。而桌子另一邊葉修把孫翔又再次按回了椅子裏,掰著對方的臉不讓他去瞪對面那個人。

“你再瞪文州也沒法把他瞪出一個洞來,順便你這從新兵營裏帶出來的糟粕怎麽江波濤他們還沒給你撕幹凈?”

“什麽糟粕?”

“沒啥,我到時候會和你隊長和副隊長說的。”說完這句話他又重新看向了喻文州,問他黃少天哪裏去了,而對方摸了摸下巴,停頓了兩秒才做出了回答。

“應該去處理後續事宜了,畢竟之前那一戰我們損失了不少的人,屍體回收是一件工作量很大的事情,況且現在作為戰場的地方還有不少狙擊手和埋伏在,少天的能力很適合這個時候去查看情況,即使他踏上了兩軍交界點,只要他有心,沒人能抓住他。”

“倒也是,他是很適合做這個。”葉修點點頭,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集中在了自己這裏,隨後大手一揮讓所有人出去,各回各家各找各……不是,各自回到崗位上嚴陣以待。

喻文州王傑希兩個人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正要走出去,韓文清卻一把抓過了葉修的手,給他套上了一枚戒指。

“???”

“我終端上取下來的副環,作為聯系用,我可不想下次想要聯系你的時候,還要去新傑那裏借納米追蹤器。”韓文清這話說的義正言辭,葉修低頭看著自己放在對方掌心裏的手,中指上套了一個泛著熒光的機械裝置,雖然知道是副卡終端,但也還是個戒指。

這是他平生第一次戴戒指。

葉修不想自己給自己找煩惱發散思維,可怎麽來說都覺得有些意外。站在遠處的王傑希皺了皺眉,而喻文州還是那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只不過也停下了腳步看著他們這邊。韓文清則根本沒想問葉修接不接受,給人套在手指上就雙手插兜站起身走了出去,越過了釘在原地的另外兩個人,先一步推開門走了出去。

還待在房間裏的葉修不太自在的擺了擺手,手指被環住的感覺讓他有種被圈套的不適感,在肖時欽收拾好東西也要出去的時候把人叫住了,然後低頭瞅著還坐在座位裏的孫翔,叫他先出去。

“幹啥啊,我不出去。”

“你先出去。”

“不出去,隊長讓我跟著你。”

“你現在門口等著,我有話和肖時欽說。”

孫翔瞅了瞅葉修,又瞅了瞅一臉懵逼的肖時欽,嘖了一身就從座位上撐起了身子走了出去。“我就在門口,你可快點!”

“我知道了。”對著人擺了擺手,葉修蹭到桌子邊緣坐了上去,他看著肖時欽那個厚的像瓶底一樣的眼鏡說,“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你不該來的。”

肖時欽是沒想到葉修把他叫住是為了說這麽一句話,他微笑著推了推眼鏡,和葉修隔著兩個人的位置也坐在了桌面上,低著頭把眼鏡取下來擦拭著鏡片。

“哪有什麽該不該的事情,當初入了軍就已經做好了隨時會戰死的準備,比起很多人,我現在應該算是活得久吧?”

“瞎說,你才多少歲?二十多的年紀說自己活得久,你讓國內還在吃藥度日的老馮怎麽看?”

“行行行,那比大多數人士兵活的稍微長那麽點行了不?”

“不行,你們可是要長命百歲活到九十九還能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

葉修這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倒是嗆了肖時欽一臉,“這有點不太現實……”

“挺現實的。”他轉過頭看著身邊人有些無奈的臉說,“假如我們一直贏下去,就現實。”

“可是葉修,你是知道的,沒人能一直贏下去,常勝將軍只是個比喻,可真的沒能有人在人生的征戰中從頭贏到尾。”肖時欽看著葉修那張帶笑的臉,突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

“我知道,可不也有沒贏也活到老的人在嗎,我對贏這件事的執念很深,可同樣的,我對於你們要活下去這件事情的執念更深。小肖,咱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是炊事班後倉庫裏燒水的,現在你已經是科研部的部長,當初你剛入軍的時候有料想過你現在會達到如今的高度嗎?”

肖時欽不知道為什麽葉修會談論到這種事情,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看到對方用行動說了‘不’,葉修向後仰去躺在桌面上,肖時欽蹭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側臥著的葉修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到底怎麽了葉修?”

“沒什麽,只是覺得我們這些人這麽多年挺不容易的,真要是全栽在這裏我自己都覺得無顏面對江東父老,我和老韓他們就算了,畢竟都是正統的戰鬥兵,你一個搞科研的科學家,講真要是說起來你一個人的價值都頂十個優秀的將領,你不該來的。”

他身邊的肖時欽坐在桌面邊緣,一只手撐在葉修腦袋邊上看著他,兩個人一時間都沒說話,沈默的氣氛彌漫在這個會議室裏,但是並沒有一絲尷尬的感覺。最後是肖時欽繃不住了,他嘆了口氣問,“說吧,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麽?”

這頭他一開腔,葉修就嘿嘿嘿咧嘴一笑,笑的像個狐貍一樣,一看就不安好心。

“假如說【第十區】真的淪陷了,你手上有地圖,帶著他們棄城吧。”

肖時欽睜大著眼睛看著葉修,臉上完全是一副被嚇到的神色,他支支吾吾了好久,最後把葉修從桌子上給撈了起來。“我就知道你把我留下來的時候就不安好心!”

“哪能啊,我這不是煞費苦心的思考這怎麽樣才能讓你們都活下來嗎?你瞅瞅他們那幾個人的模樣,雖然喻文州那些話幾乎是說給我們所有人聽的,但他那個驕傲的性子也不是沒可能和孫翔一樣腦袋一熱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真要是面臨生死危機,誰都說不準會發生什麽,會做出什麽。”葉修停頓了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肖時欽的臉繼續說,“可是你不一樣,你只是個科研者,很多事情上面你站在旁觀的位置會更加清醒,雖然說你和所有人一樣都是從洗腦一般的新兵營出來的,可是肖時欽,你並沒有打過仗,甚至可以說你並沒有親自殺過一個人。”

“可是因我而死的人是一般士兵的成千上百倍。”

“那不一樣。”葉修想了想覺得他得換個說法,“你作為戰術師和我們三個都不一樣,我就不說了,畢竟我是實打實從戰場上殺出來的,文州雖然是科班出身念的指揮系,可他那個人對自己狠,也親自上過戰場,張新傑我就不說了,做軍醫的沒殺過人打死韓文清我都不信。可是你,只坐在後方指揮戰局,其實我感興趣很久了,你殺過雞嗎?”

肖時欽的臉漲得通紅,雖然他很想梗著脖子喊一句老子當然殺過雞,可作為一個誠實的人他沒辦法昧著良心眼子說他真的殺過。瞪圓了眼睛瞅著嘴角還帶著笑意的葉修,就算他明白對方完全沒有嘲笑他的意思,但沒辦法,這人就是天生自帶一種氣質,說出來的話就是那麽拉仇恨。

而葉修和肖時欽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許久,他掰開對方抓著他領子的手重新躺在了桌面上,側著頭看著他,那小模樣笑的要多賤又多賤。

“我也沒說錯不是嗎?”

“你還想讓我一個做科研的殺人??”

“哪能啊,我哪舍得啊?”

“那你幹啥啊?”

“來來來肖大隊長,給個準話,行不行啊?”

“我的話他們可不聽,我指使不動!”

“你就忽悠他們啊。”

“咋忽悠?”

“嘿你還是四大戰術師呢,忽悠個人你都忽悠不住?”

“我靠,不說別的,喻文州和王傑希是我忽悠的住的嗎?!”

“我相信你,區區一個喻文州,區區一個王傑希,你一個能打十個。”

“葉修!你給我出去!”

肖時欽恨不得把人拎起來扔出去,可看著微微弓著背側躺在桌面上看著他的葉修卻怎麽都狠不下這個心來。

“我也是敗給你了……”

“那你給個準話,行不行啊肖大隊長?”

“行行行,你說啥就是啥!不過你咋辦?”他把視線打在葉修的臉上,對方因為姿勢的原因領口大開,看到的因為體重消減而露出來的十分骨感的肩膀,也看見了上面青青紫紫的吻痕,一時間覺得嗓子被人扼住,說不出話來。而葉修看到對方有些異樣的目光,也註意到自己脖子上面的東西露了出來,面上沒什麽神色變化的坐起來把領口都扣上了扣子,他拍了拍肖時欽的肩跳下來桌子,一直走到了房門外面,擰開門把手的時候瞅到了門縫那邊孫翔的身影,走之前回了頭對著後面還坐在桌面上的人笑了一下,擺擺手做出了告別。

“謝了啊,肖時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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