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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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仗打了一天一夜，葉修就抱著那球在城墻上站了一天一夜，城下面的人頭像螞蟻一樣多，無數異能和炮火爆炸的聲音從不間斷，大到震耳欲聾，大到葉修都覺得耳蝸子疼。
他垂下眼看著下面的屍體，從墻根上一路延綿到地平線，血與土混合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麽顏色，味道和硝煙味兒混雜在一起，不論刺不刺鼻，權當是解煙癮了。
這種場景見過不是一次兩次，應該說是貫穿了他十年的人生。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甚至看到厭倦。葉修從兜裏拿出一根棒棒糖，也沒去看包裝袋上寫著的是什麽味道，盤腿坐在墻頭上，把球往腿窩裏一塞，兩只手就開始剝糖紙。
煙癮上頭戒不掉的時候就吃糖，也不知道是哪個前人提出的說法，待口腔裏充滿了甜膩的味道之後葉修低下頭用牙齒咬著堅硬的糖果。他沒有感覺到煙癮被壓制下去，反而更甚了。說不清是因為血腥味飄得太遠的緣故還是因為久違再親臨戰場的緣故。從肺裏湧出來的對煙草的依賴感仿佛要把他壓垮了。
如果可以，葉修也很想下去，也想參與進去，至少能幫點忙。可是他不能。
過於虛弱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強烈的運動，何況他的異能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
就像是一個威脅象征的東西，不到最後一刻是無須拿出來的。所以葉修對於整個聯盟的意義，更像是一種底線，一種象征，一種威懾。這些他都懂。
如果是過去，如果還是他年輕些的時候，即使無須異能也能打的很多人嗷嗷直叫跪地求饒。可是沒有如果，他現在已然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千瘡百孔的裏子根本由不得他任性。
可悲又可笑。
可笑的是他一個聯盟元帥、【第十區】最高負責人在他所占領的城池的第一戰裏只能在墻頭上看，可悲的是，現在只能站在墻頭上吃著棒棒糖焦急萬分也無可奈何的，卻曾經是聯盟最強的異能者。
不論怎麽說，葉修都覺得他現在像是個笑話。
懷裏那顆球被勁風吹得有點歪，葉修把那玩意兒攬在了懷裏，心裏想著要不要回去在上面栓根繩子，免得有時候忘了這球就跑沒影了。比如剛剛，要不是他手疾眼快馬上就要滾下城墻了。
【第十區】由於占地位置特殊，這墻都有二十來米，這球掉下去，不死也得摔殘廢。
聯想到這個可能性葉修就把這玩意兒抱懷裏給抱緊了，真要摔個好歹他可沒地方找地兒哭去。
這兒雖說是歐亞邊界線，但是更多的其實是南亞以及東歐落後國家的難民集中營，當地自衛隊的勢力雖然不小，但是依舊無法和【第十區】相比，而且對方也不可能有那個膽子來碰【第十區】的警戒線。能和老韓他們打上這麽長時間的，只可能是西歐那方面的人。然而能無聲無息從西歐大範圍調兵來這個地方，不可能是在五天之內完成的任務。
葉修皺了皺眉，他覺得之前的那個假設好想越來越真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對方的人手可能更早就做好了攻打的準備，至少一個月以前，就有大部分士兵駐紮在【第十區】安全範圍以外，只要確定了城內高階異能者全部撤出，那麽一舉攻破就不是難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的球，用手指戳了戳。
“你看看你給我找的麻煩。”
正常情況下是守城比進攻好打，一是有地形優勢，二是沒有補給的麻煩。一天一夜過去了，死了不少人，自己這邊也有，敵方也有。能拖回來的屍體盡量都拖回來安置起來了。拖不回來的也就只能放在荒郊野外，任其被野獸啃食了。葉修坐在位置上拿著文件清點著物流人流和損失數據，軍區內所有A以及A以上的都坐在會議室裏，每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傷，黃少天的披肩還被燒掉半截，上面掛著血。
“還行，沒我想象的那麽慘烈。”
葉修把文件往桌子上一丟，看著他五個好友的臉，下了老半天決心，才又繼續開口。
“那什麽，我跟你們說個事，你們好好聽著，有問題就問。”
也不等對面五個人點頭或者同意，葉修靠在椅子上嘴裏嚼著棒棒糖，一臉破罐子破摔。
“上次在我家你們不是問這一次到底怎麽回事嗎，我就直說了吧，是因為我和我一朋友的一個研究。”
“研究？什麽研究？”喻文州以為葉修會說什麽政治傾向或者過往私仇一類的原因，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
“對，研究，一個如何抑制異能者異能的研究報告。”
“等等老葉！研究‘抑制異能者異能’？？你自己不就是這方面的能力嗎？怎麽突然想研究這個？”黃少天直接就插嘴了，因為這個理由聽著真的是太扯淡了，葉修的能力【沈默】本就應該是最有效的抑制方式，甚至還能定點定範圍的使用，根本不怕一招開啟就敵我不分。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葉修垂下眉眼看著桌子底下被自己抱在手裏的球形裝置，突然覺得以前的事情仿佛歷歷在目，和同伴一起宣過的誓，包括年少時的壯志，畢生想要求得的結果，投入一切都必須付諸實際的理想，在這一刻，全部回湧上心頭，即使因為現實而擱淺了這麽多年，再次想起來的時候，還是那麽的記憶猶新。
“因為如果全方面抑制異能者的異能，那麽在戰場上就等於廢掉這一方面的戰力，只要異能者不參與，全世界的戰爭都是可控的。”葉修頓了頓，擡起了眼睛看著在座的五個人。“我和我的那位朋友，看到了太多，聽到了太多，甚至經歷了、感受了太多，所以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從根本上解決戰爭，而非一時的平靜。”
“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戰爭，不可能根治。從古至今每時每刻戰爭與掠奪都將存在，這是你無法解決的事情，葉修。”王傑希用手指輕扣桌面，以一種十分嚴肅的口氣來反駁對方的話。“你太天真了，這不可能實現的。”
“的確不可能，但是王傑希，沒有所謂‘異能’的時候，歷史上最長的戰爭也不過是幾十年，這還是少數，往往十年左右就能結束。而我們現在打了多少年，有將近兩百年了吧？而且看起來根本就沒有要停止的念頭，這樣下去還要打多少年？三百年？四百年？現在全球各地老齡化嚴重，青少年年齡斷層已經愈發危險，或許不需要地球氣候再惡化下去，我們人就能把自己給打沒了。”
“可是研究出來又能如何？單一一個國家研究出這個東西並在戰場上使用的確能以壓倒性的勝利來決定戰局，然而這麽下去也只能是以暴制暴，你想讓聯盟成為超級大國或者一言堂？這樣的可行性確實可以，但是反彈也會很強，一旦別國也研究出這麽個東西，互相牽制起來第一個被拎出來打死的就是你了！不行不行，你這想法不行的，你還是老老實實安安靜靜的待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吧，可別又出去作死了！我可不想再給你擦屁股了！”
黃少天一聽完葉修的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就站了起來。他根本就不同意這種想法，先不說這種研究會不會遭到異能者工會和國際組織的聯合抗議，只要是真的研究出來，那麽葉修將成為世界各地懸賞單上榜上有名的人物，估計以後只能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
“哎等會，你先別激動。”葉修對著黃少天壓了壓手掌，示意對方趕緊坐下。“你這麽急幹啥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你有啥說的？！你說啥都沒有，我跟你講啊老葉，抗議！嚴重抗議！沒得商量，以後你出門禁止往肖時欽那裏去聽到沒有？去一次我就……”黃少天想了老半天，最後福至心靈，醍醐灌頂的又一拍桌子。
“我就打斷你的腿！”
“哎喲我好怕怕哦劍聖大大要打人了。”葉修沖著對方翻了個白眼之後話頭一轉。“別插嘴，再插嘴我讓小周再把你扔下去。”
話音剛落黃少天嘴巴剛開，剛發出一個聲兒，葉修就豎起了一根手指對著他搖了搖，周澤楷都要起身了，黃少天硬生生把話又憋了回去。
他還記得剛來【第十區】的時候就被扔出過窗外的事。
“話說，誰和你說這研究我要上交給國內的？”
“你不上交給國內你還想給誰？”韓文清聽了對方這話，把視線打在了葉修的臉上，神情嚴肅。畢竟聽了這種說法，第一反應也差不多就是私吞和轉交國外。韓文清這種根正苗紅、思想正派的人物，此時此刻大有一種‘你敢說一句不對勁的話我現在就就地把你辦了’的意思。
葉修也看懂了韓文清眼睛裏的神色，對著對方笑了笑。“當然是全世界公開啊。”
“？？？？？”
發現所以人臉上都寫著【你他媽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葉修很不給面子的笑了出來，還笑得挺大聲。
“不是吧，一個個這麽意外哥的想法？”
“這有什麽奇怪的？我和我那位朋友的最初想法既然是世界和平，那麽就不可能一個人、或者是只給一個國家獨吞這種研究結果，公開之後全世界都能共享到這種成果，以後打仗要不要派異能者，以及異能者的數量和存在再也不會成為決定戰局的關鍵性問題才可以解決。我本身最初的想法，就是永久的把異能者剔除在戰爭體系之外，這樣一來，世界性範圍的戰爭時間就可以縮短在十年以內。說不定‘人到中年萬事休’這說法我還能體會上一把不是嗎？”
葉修說的是風輕雲淡，簡直就和平常談論中午吃什麽一樣隨便，可這種話真的能說出來也是一種本事。
世界和平，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一筆一劃寫起來也不費事，或許每個人小時候關於夢想的作文裏都或多或少的提過，長大一點調侃起來，也是張口就來的‘世界和平’，就算有人真的認認真真的告訴你，他的願望是這個，估計也是貽笑大方的結果。
誰信啊？唬誰呢？吃藥沒？
可是就是這種聽起來就不靠譜的夢想，被葉修以一種十分不靠譜的口氣說了出來，卻沒有一個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很多話真的是要看人的。
有些話某些人說就像是天方夜譚，可是從某些人嘴裏頭說出來，卻莫名其妙的會讓人覺得他真的會成功。葉修就是這麽一種人，平時吊兒郎當滿嘴跑火車，可真正面對什麽事情的時候卻從來都很靠譜。
他就沒有掉鏈子的時候。
“很厲害。”
周澤楷說出這句話後再也沒什麽人接嘴，就像他說的那樣，真的是很厲害。
能以世界和平這麽虛無縹緲的目標為夢想，並且真的想要付諸實踐，光是這一份決心都能讓人昂首矚目。
“謝謝小周誇獎啊，不過說不上厲害，畢竟研究並未完成。”
“那你們做到哪一步了？”喻文州低頭看著葉修玩著手上那個西瓜大小的球，從頭玩到尾，就沒松開過。
“十年前做到了可以小範圍無差別精神覆蓋，如果有我的加持輔助可以選擇性覆蓋，然而今天看起來已經可以做到大範圍無差別，可是很明顯對方沒有得知我在這個研究中的作用，導致這個看起來很無解的東西其實可以被我擊破。”
他把球往桌子上一放，一巴掌就拍在了上面，由於最開始這東西發威的時候除了韓文清都見過甚至是感受過，那種精神被掏空身體無法被自己控制的恐懼感一瞬間湧到頭頂，王傑希都覺得受傷的左眼有些條件反射的疼了起來。
“別激動，他很聽話的。”
媽的這一聽就不可能好嗎，黃少天沖著葉修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一臉你他媽在逗我玩的表情，把椅子給挪遠了。葉修看他這樣他也很委屈啊，他也不知道怎麽和對方說這東西真的超聽話的，可不論怎麽講都覺得是在瞎扯淡。
“行了不和你們扯別的了，我繼續說。”
“我和我那朋友當初就建立了一個小型實驗室，實驗人員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但是有個知情人和算是半個讚助人吧，就是陶軒。那個時候的嘉世還是真正建立起來，除了陶軒有個一官半職，我倆都是低等士兵。實驗做起來很麻煩也很艱難，但是至少還是有進度的。順便我異能是F這一點沒錯，不過嚴格來說，只是一半是F，我的其中一個異能，叫【感知】。”
這個消息就如同一個重磅炸彈炸在了原地，把所有人都給炸蒙了。因為按照葉修的說法，那麽周澤楷將不會再是聯盟唯一一個雙異能了，而是兩個。
可是這個時候在場的幾位在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消化了這個內幕之後，同一時間也尋找到了關鍵點。
喻文州雙手食指交叉，把下巴放在了上面。“上面知道你是雙異能嗎？”
“不知道，不過陶軒應該是猜到了吧，不過之前他一直以為嘉世建立後我找到了異能的發展方向，把【感知】轉變為了【沈默】。”
“但【感知】應該是作為輔助性的異能，和【沈默】這種……應該是沒什麽關系的。”王傑希怎麽想怎麽不對。
雖然說異能走向往往可能產生變異，但是根本上是不可能差太多的，就拿王傑希這個轉型的典例來講，雖然他的能力原本是元素水，後面成為了【質變】。可這種質變的根本還是在於水，強酸和強堿的產生形態也還是水。可【感知】與【沈默】則根本就不是一個軸向的東西，【沈默】更像是和喻文州的【空間】屬於同一類型。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知不知道【沈默】究竟是怎麽運作的？”
葉修擡起頭環視了一張桌子圍著坐的幾個人，露出了一個他們很熟悉的、狡黠的笑容。手指輕叩著桌面，另一只手放在球上滾著圓，看著有點小賤又很愜意。
“【沈默】的本質，就是【感知】到異能者的精神力，然後加以覆蓋和壓制啊。”
這麽說，所有人都明白了葉修的意思。
“也就是說，老葉你的【沈默】並非和周澤楷一樣是天生帶了個滿級大禮包，而是中途開發出來的？”
“正確來講是分裂。”
“我跟你說這秘密你可捂嚴實了，要是被有些不法之徒知道了你就得被抓緊人體實驗室裏切片你知道不？？如果異能者的能力真的能後期分裂，這消息可就大發了！估計國際上都要派人來和你接洽，到時候的發展可不是咱們幾個人能決定的事情了！”
“好好好，我當然知道了，我又不傻。如果真的擴散出去，那這戰爭就沒完沒了了好吧？”
黃少天說的話也曾經一度是葉修所考慮的範圍，不然以他雙異能的身份，說不定現在的地位更高，即使一個是F，可是雙異能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已經不是單單的等級劃分能決定的事情了。可是他壓根就沒有想過說出他這個體質。
雙異能的特殊不僅僅是比別人多一項，更多的是可開發性。
葉修這個特殊應該是目前他們知道的唯一一例，不是在覺醒的時候受到了老天爺的眷顧，而是中途變質。
“再給你們爆個料，【沈默】其實算是這次研究的第二個成果產物，其實一開始的實驗體就是我自己。”
已經沒有人想去文葉修為什麽把自己當做實驗物品這種十分顯而易見的問題了，無非就是能力合適外加條件不允許。關心的話，想要呵斥的話說到嘴邊上卻又說不出來了。一個人能以自己的力量去做到改變，不論過程如何，結果已經出來了。
至少在這一點上葉修是成功的。
他們每個人的當年都是一本厚黑學，不說從最底層裏摸爬滾打上來的幾個人，單單是正兒八經從軍官學院畢業的喻文州，都有著刀光血隱的升遷經歷，因此在現在這種情形下，任何冠冕堂皇的話，所有看似光鮮亮麗的理由都是蒼白的。
能把十年前那聽起來說笑一般的夢想堅持到現在，葉修真的很厲害。
不由得生出一種【這就是我喜歡的人】的自豪感。
我喜歡著的你是這樣的好。
真好。
周澤楷基本上在這一次會議中沒說過什麽話，可是從最開始葉修開腔攤牌的時候就註意到了一個問題，一個他憋到現在實在是憋不住了的問題。
憋不住那就說，即使話少也要說。
“那人，是誰？”
一向不善言辭的周澤楷突然插話進來，問題問出來的時候其他人也發覺到他們把註意力全都投在了葉修身上，下意識的忽略了某些問題。
“葉修，你那位朋友是誰？你還能聯系上嗎？如果能的話接到【第十區】吧，你們的研究加上肖時欽應該是沒問題的。”韓文清轉過頭看著對方，這個提議非常的好，好到所有人都點頭答應，好到葉修都覺得他要動心了。
可是他最後之後癱坐在椅子裏，又從兜裏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慢條斯理的剝開了糖衣，隨後把桌子上的球又攬進了懷裏。鮮於打理的劉海有些長，當葉修低著頭的時候很難有人能看到他眼睛裏的深色，那片陰影遮蓋住了葉修所有的情緒，讓人看不清。
“他啊，我初戀，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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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看著下面的屍體，從墻根上一路延綿到地平線，血與土混合在一起說不清是什麽顏色，味道和硝煙味兒混雜在一起，不論刺不刺鼻，權當是解煙癮了。
這種場景見過不是一次兩次，應該說是貫穿了他十年的人生。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甚至看到厭倦。葉修從兜裏拿出一根棒棒糖，也沒去看包裝袋上寫著的是什麽味道，盤腿坐在墻頭上，把球往腿窩裏一塞，兩只手就開始剝糖紙。
煙癮上頭戒不掉的時候就吃糖，也不知道是哪個前人提出的說法，待口腔裏充滿了甜膩的味道之後葉修低下頭用牙齒咬著堅硬的糖果。他沒有感覺到煙癮被壓制下去，反而更甚了。說不清是因為血腥味飄得太遠的緣故還是因為久違再親臨戰場的緣故。從肺裏湧出來的對煙草的依賴感仿佛要把他壓垮了。
如果可以，葉修也很想下去，也想參與進去，至少能幫點忙。可是他不能。
過於虛弱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強烈的運動，何況他的異能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
就像是一個威脅象征的東西，不到最後一刻是無須拿出來的。所以葉修對於整個聯盟的意義，更像是一種底線，一種象征，一種威懾。這些他都懂。
如果是過去，如果還是他年輕些的時候，即使無須異能也能打的很多人嗷嗷直叫跪地求饒。可是沒有如果，他現在已然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千瘡百孔的裏子根本由不得他任性。
可悲又可笑。
可笑的是他一個聯盟元帥、【第十區】最高負責人在他所占領的城池的第一戰裏只能在墻頭上看，可悲的是，現在只能站在墻頭上吃著棒棒糖焦急萬分也無可奈何的，卻曾經是聯盟最強的異能者。
不論怎麽說，葉修都覺得他現在像是個笑話。
懷裏那顆球被勁風吹得有點歪，葉修把那玩意兒攬在了懷裏，心裏想著要不要回去在上面栓根繩子，免得有時候忘了這球就跑沒影了。比如剛剛，要不是他手疾眼快馬上就要滾下城墻了。
【第十區】由於占地位置特殊，這墻都有二十來米，這球掉下去，不死也得摔殘廢。
聯想到這個可能性葉修就把這玩意兒抱懷裏給抱緊了，真要摔個好歹他可沒地方找地兒哭去。
這兒雖說是歐亞邊界線，但是更多的其實是南亞以及東歐落後國家的難民集中營，當地自衛隊的勢力雖然不小，但是依舊無法和【第十區】相比，而且對方也不可能有那個膽子來碰【第十區】的警戒線。能和老韓他們打上這麽長時間的，只可能是西歐那方面的人。然而能無聲無息從西歐大範圍調兵來這個地方，不可能是在五天之內完成的任務。
葉修皺了皺眉，他覺得之前的那個假設好想越來越真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對方的人手可能更早就做好了攻打的準備，至少一個月以前，就有大部分士兵駐紮在【第十區】安全範圍以外，只要確定了城內高階異能者全部撤出，那麽一舉攻破就不是難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的球，用手指戳了戳。
“你看看你給我找的麻煩。”
正常情況下是守城比進攻好打，一是有地形優勢，二是沒有補給的麻煩。一天一夜過去了，死了不少人，自己這邊也有，敵方也有。能拖回來的屍體盡量都拖回來安置起來了。拖不回來的也就只能放在荒郊野外，任其被野獸啃食了。葉修坐在位置上拿著文件清點著物流人流和損失數據，軍區內所有A以及A以上的都坐在會議室裏，每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傷，黃少天的披肩還被燒掉半截，上面掛著血。
“還行，沒我想象的那麽慘烈。”
葉修把文件往桌子上一丟，看著他五個好友的臉，下了老半天決心，才又繼續開口。
“那什麽，我跟你們說個事，你們好好聽著，有問題就問。”
也不等對面五個人點頭或者同意，葉修靠在椅子上嘴裏嚼著棒棒糖，一臉破罐子破摔。
“上次在我家你們不是問這一次到底怎麽回事嗎，我就直說了吧，是因為我和我一朋友的一個研究。”
“研究？什麽研究？”喻文州以為葉修會說什麽政治傾向或者過往私仇一類的原因，沒想到居然是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
“對，研究，一個如何抑制異能者異能的研究報告。”
“等等老葉！研究‘抑制異能者異能’？？你自己不就是這方面的能力嗎？怎麽突然想研究這個？”黃少天直接就插嘴了，因為這個理由聽著真的是太扯淡了，葉修的能力【沈默】本就應該是最有效的抑制方式，甚至還能定點定範圍的使用，根本不怕一招開啟就敵我不分。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葉修垂下眉眼看著桌子底下被自己抱在手裏的球形裝置，突然覺得以前的事情仿佛歷歷在目，和同伴一起宣過的誓，包括年少時的壯志，畢生想要求得的結果，投入一切都必須付諸實際的理想，在這一刻，全部回湧上心頭，即使因為現實而擱淺了這麽多年，再次想起來的時候，還是那麽的記憶猶新。
“因為如果全方面抑制異能者的異能，那麽在戰場上就等於廢掉這一方面的戰力，只要異能者不參與，全世界的戰爭都是可控的。”葉修頓了頓，擡起了眼睛看著在座的五個人。“我和我的那位朋友，看到了太多，聽到了太多，甚至經歷了、感受了太多，所以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從根本上解決戰爭，而非一時的平靜。”
“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戰爭，不可能根治。從古至今每時每刻戰爭與掠奪都將存在，這是你無法解決的事情，葉修。”王傑希用手指輕扣桌面，以一種十分嚴肅的口氣來反駁對方的話。“你太天真了，這不可能實現的。”
“的確不可能，但是王傑希，沒有所謂‘異能’的時候，歷史上最長的戰爭也不過是幾十年，這還是少數，往往十年左右就能結束。而我們現在打了多少年，有將近兩百年了吧？而且看起來根本就沒有要停止的念頭，這樣下去還要打多少年？三百年？四百年？現在全球各地老齡化嚴重，青少年年齡斷層已經愈發危險，或許不需要地球氣候再惡化下去，我們人就能把自己給打沒了。”
“可是研究出來又能如何？單一一個國家研究出這個東西並在戰場上使用的確能以壓倒性的勝利來決定戰局，然而這麽下去也只能是以暴制暴，你想讓聯盟成為超級大國或者一言堂？這樣的可行性確實可以，但是反彈也會很強，一旦別國也研究出這麽個東西，互相牽制起來第一個被拎出來打死的就是你了！不行不行，你這想法不行的，你還是老老實實安安靜靜的待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吧，可別又出去作死了！我可不想再給你擦屁股了！”
黃少天一聽完葉修的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就站了起來。他根本就不同意這種想法，先不說這種研究會不會遭到異能者工會和國際組織的聯合抗議，只要是真的研究出來，那麽葉修將成為世界各地懸賞單上榜上有名的人物，估計以後只能提心吊膽的過日子了。
“哎等會，你先別激動。”葉修對著黃少天壓了壓手掌，示意對方趕緊坐下。“你這麽急幹啥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你有啥說的？！你說啥都沒有，我跟你講啊老葉，抗議！嚴重抗議！沒得商量，以後你出門禁止往肖時欽那裏去聽到沒有？去一次我就……”黃少天想了老半天，最後福至心靈，醍醐灌頂的又一拍桌子。
“我就打斷你的腿！”
“哎喲我好怕怕哦劍聖大大要打人了。”葉修沖著對方翻了個白眼之後話頭一轉。“別插嘴，再插嘴我讓小周再把你扔下去。”
話音剛落黃少天嘴巴剛開，剛發出一個聲兒，葉修就豎起了一根手指對著他搖了搖，周澤楷都要起身了，黃少天硬生生把話又憋了回去。
他還記得剛來【第十區】的時候就被扔出過窗外的事。
“話說，誰和你說這研究我要上交給國內的？”
“你不上交給國內你還想給誰？”韓文清聽了對方這話，把視線打在了葉修的臉上，神情嚴肅。畢竟聽了這種說法，第一反應也差不多就是私吞和轉交國外。韓文清這種根正苗紅、思想正派的人物，此時此刻大有一種‘你敢說一句不對勁的話我現在就就地把你辦了’的意思。
葉修也看懂了韓文清眼睛裏的神色，對著對方笑了笑。“當然是全世界公開啊。”
“？？？？？”
發現所以人臉上都寫著【你他媽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葉修很不給面子的笑了出來，還笑得挺大聲。
“不是吧，一個個這麽意外哥的想法？”
“這有什麽奇怪的？我和我那位朋友的最初想法既然是世界和平，那麽就不可能一個人、或者是只給一個國家獨吞這種研究結果，公開之後全世界都能共享到這種成果，以後打仗要不要派異能者，以及異能者的數量和存在再也不會成為決定戰局的關鍵性問題才可以解決。我本身最初的想法，就是永久的把異能者剔除在戰爭體系之外，這樣一來，世界性範圍的戰爭時間就可以縮短在十年以內。說不定‘人到中年萬事休’這說法我還能體會上一把不是嗎？”
葉修說的是風輕雲淡，簡直就和平常談論中午吃什麽一樣隨便，可這種話真的能說出來也是一種本事。
世界和平，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一筆一劃寫起來也不費事，或許每個人小時候關於夢想的作文裏都或多或少的提過，長大一點調侃起來，也是張口就來的‘世界和平’，就算有人真的認認真真的告訴你，他的願望是這個，估計也是貽笑大方的結果。
誰信啊？唬誰呢？吃藥沒？
可是就是這種聽起來就不靠譜的夢想，被葉修以一種十分不靠譜的口氣說了出來，卻沒有一個人覺得他在開玩笑。
很多話真的是要看人的。
有些話某些人說就像是天方夜譚，可是從某些人嘴裏頭說出來，卻莫名其妙的會讓人覺得他真的會成功。葉修就是這麽一種人，平時吊兒郎當滿嘴跑火車，可真正面對什麽事情的時候卻從來都很靠譜。
他就沒有掉鏈子的時候。
“很厲害。”
周澤楷說出這句話後再也沒什麽人接嘴，就像他說的那樣，真的是很厲害。
能以世界和平這麽虛無縹緲的目標為夢想，並且真的想要付諸實踐，光是這一份決心都能讓人昂首矚目。
“謝謝小周誇獎啊，不過說不上厲害，畢竟研究並未完成。”
“那你們做到哪一步了？”喻文州低頭看著葉修玩著手上那個西瓜大小的球，從頭玩到尾，就沒松開過。
“十年前做到了可以小範圍無差別精神覆蓋，如果有我的加持輔助可以選擇性覆蓋，然而今天看起來已經可以做到大範圍無差別，可是很明顯對方沒有得知我在這個研究中的作用，導致這個看起來很無解的東西其實可以被我擊破。”
他把球往桌子上一放，一巴掌就拍在了上面，由於最開始這東西發威的時候除了韓文清都見過甚至是感受過，那種精神被掏空身體無法被自己控制的恐懼感一瞬間湧到頭頂，王傑希都覺得受傷的左眼有些條件反射的疼了起來。
“別激動，他很聽話的。”
媽的這一聽就不可能好嗎，黃少天沖著葉修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一臉你他媽在逗我玩的表情，把椅子給挪遠了。葉修看他這樣他也很委屈啊，他也不知道怎麽和對方說這東西真的超聽話的，可不論怎麽講都覺得是在瞎扯淡。
“行了不和你們扯別的了，我繼續說。”
“我和我那朋友當初就建立了一個小型實驗室，實驗人員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但是有個知情人和算是半個讚助人吧，就是陶軒。那個時候的嘉世還是真正建立起來，除了陶軒有個一官半職，我倆都是低等士兵。實驗做起來很麻煩也很艱難，但是至少還是有進度的。順便我異能是F這一點沒錯，不過嚴格來說，只是一半是F，我的其中一個異能，叫【感知】。”
這個消息就如同一個重磅炸彈炸在了原地，把所有人都給炸蒙了。因為按照葉修的說法，那麽周澤楷將不會再是聯盟唯一一個雙異能了，而是兩個。
可是這個時候在場的幾位在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消化了這個內幕之後，同一時間也尋找到了關鍵點。
喻文州雙手食指交叉，把下巴放在了上面。“上面知道你是雙異能嗎？”
“不知道，不過陶軒應該是猜到了吧，不過之前他一直以為嘉世建立後我找到了異能的發展方向，把【感知】轉變為了【沈默】。”
“但【感知】應該是作為輔助性的異能，和【沈默】這種……應該是沒什麽關系的。”王傑希怎麽想怎麽不對。
雖然說異能走向往往可能產生變異，但是根本上是不可能差太多的，就拿王傑希這個轉型的典例來講，雖然他的能力原本是元素水，後面成為了【質變】。可這種質變的根本還是在於水，強酸和強堿的產生形態也還是水。可【感知】與【沈默】則根本就不是一個軸向的東西，【沈默】更像是和喻文州的【空間】屬於同一類型。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知不知道【沈默】究竟是怎麽運作的？”
葉修擡起頭環視了一張桌子圍著坐的幾個人，露出了一個他們很熟悉的、狡黠的笑容。手指輕叩著桌面，另一只手放在球上滾著圓，看著有點小賤又很愜意。
“【沈默】的本質，就是【感知】到異能者的精神力，然後加以覆蓋和壓制啊。”
這麽說，所有人都明白了葉修的意思。
“也就是說，老葉你的【沈默】並非和周澤楷一樣是天生帶了個滿級大禮包，而是中途開發出來的？”
“正確來講是分裂。”
“我跟你說這秘密你可捂嚴實了，要是被有些不法之徒知道了你就得被抓緊人體實驗室裏切片你知道不？？如果異能者的能力真的能後期分裂，這消息可就大發了！估計國際上都要派人來和你接洽，到時候的發展可不是咱們幾個人能決定的事情了！”
“好好好，我當然知道了，我又不傻。如果真的擴散出去，那這戰爭就沒完沒了了好吧？”
黃少天說的話也曾經一度是葉修所考慮的範圍，不然以他雙異能的身份，說不定現在的地位更高，即使一個是F，可是雙異能這三個字所代表的已經不是單單的等級劃分能決定的事情了。可是他壓根就沒有想過說出他這個體質。
雙異能的特殊不僅僅是比別人多一項，更多的是可開發性。
葉修這個特殊應該是目前他們知道的唯一一例，不是在覺醒的時候受到了老天爺的眷顧，而是中途變質。
“再給你們爆個料，【沈默】其實算是這次研究的第二個成果產物，其實一開始的實驗體就是我自己。”
已經沒有人想去文葉修為什麽把自己當做實驗物品這種十分顯而易見的問題了，無非就是能力合適外加條件不允許。關心的話，想要呵斥的話說到嘴邊上卻又說不出來了。一個人能以自己的力量去做到改變，不論過程如何，結果已經出來了。
至少在這一點上葉修是成功的。
他們每個人的當年都是一本厚黑學，不說從最底層裏摸爬滾打上來的幾個人，單單是正兒八經從軍官學院畢業的喻文州，都有著刀光血隱的升遷經歷，因此在現在這種情形下，任何冠冕堂皇的話，所有看似光鮮亮麗的理由都是蒼白的。
能把十年前那聽起來說笑一般的夢想堅持到現在，葉修真的很厲害。
不由得生出一種【這就是我喜歡的人】的自豪感。
我喜歡著的你是這樣的好。
真好。
周澤楷基本上在這一次會議中沒說過什麽話，可是從最開始葉修開腔攤牌的時候就註意到了一個問題，一個他憋到現在實在是憋不住了的問題。
憋不住那就說，即使話少也要說。
“那人，是誰？”
一向不善言辭的周澤楷突然插話進來，問題問出來的時候其他人也發覺到他們把註意力全都投在了葉修身上，下意識的忽略了某些問題。
“葉修，你那位朋友是誰？你還能聯系上嗎？如果能的話接到【第十區】吧，你們的研究加上肖時欽應該是沒問題的。”韓文清轉過頭看著對方，這個提議非常的好，好到所有人都點頭答應，好到葉修都覺得他要動心了。
可是他最後之後癱坐在椅子裏，又從兜裏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慢條斯理的剝開了糖衣，隨後把桌子上的球又攬進了懷裏。鮮於打理的劉海有些長，當葉修低著頭的時候很難有人能看到他眼睛裏的深色，那片陰影遮蓋住了葉修所有的情緒，讓人看不清。
“他啊，我初戀，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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