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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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不是沒被槍指著過,比這人更多的情況比比皆是,可是被自己人拿這麽多槍指著還是頭一遭。

但要說這是自己人也不恰當,畢竟崔立和他也是只表面上的同一陣營,私下裏的背道而馳。

當年嘉世被他一手建立又一手摧毀,除了陶軒還有點背景能在軍隊裏勉強待下去以外,其他人應該是被強行退役的。下層的普通士兵或許不會被追究,但是像他們這種管理層的人員不該有漏網之魚。

連葉修他自己都是摔得頭破血流之後依靠著不服輸的那股子勁兒,重新一步一步的再次爬上頂峰。

他不是不相信有人也能做到他這種地步,可是崔立,是不行的。

那人的心思不正,氣性太差。

他擡眼看了看崔立肩章上所展示的軍銜,知道陶軒和他一開始關系就很好,沒想到居然能好成這樣。

“劉皓是他的異能確實劍走偏鋒比較有用處,何況等級也不低才能被軍區留下,崔立你是搭上了陶軒的順風車才能留下來吧?”

這句話一針見血。

可是崔立聽起來特別刺耳。這就是在說他沒本事反而去抱了別人的大腿,崔立是個自尊心很重的人,但是他也很矛盾。

若是真的很在乎這張臉皮,又何必低三下四的去求陶軒呢?可若是不求,他無法接受自己享受過異能者圈子的甜頭後再去回到普通人的世界。

崔立沒有異能,他只是個當初被葉修救下,因為戰事緊張無法安排去處所以,臨時留在嘉世部隊裏的普通人。

在平凡的世界裏磋磨了二十年,對異能者抱著崇拜和向往,即使戰爭殘忍到發指,卻也沒能抹去崔立的那點欲望。

葉修、或者說那時候的葉秋他是聽說過的,一開始知道這個F級別是整個嘉世軍團的隊長時他是很意外的,但是不由得也產生了一些癡心妄想的想法。

一個最底層的F都能成為隊長,那麽他一個普通人說不定也能在這個基本上全是異能者組成的軍隊裏留下來呢?

何況他是葉秋撿回來的,是不是對方也對他心心相惜?

可是崔立發現他錯了,葉秋壓根就沒記住他是誰,他的臉,他叫什麽。他的一切殷勤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葉秋根本就不在乎他。這讓崔立有一種落差感。

軍團裏有很多高階的異能者,B級C級也不在少數,唯獨葉秋一個吊車尾的F看不起他,憑什麽?

人都會有自欺欺人的想法,崔立也不例外。如果是一群普通人中混進來一個F,估計大多數人都會把那個人看成是神。但若是一個普通人混進了一群異能者裏,他就會產生一種【其實也差不多】的想法。

或許有些會自卑到無以覆加,可崔立卻就是那種逐漸爆棚了自信心覺得自己和對方沒什麽兩樣的人。

他很現實,看慣了異能者們的光怪陸離,享受了在平凡世界從來沒享受過的權利,這讓他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陶軒找到他的時候是在意料之中的,這是屬於同類人的磁場,崔立明白自己和這位掌控嘉世經濟運作的背後人是一類貨色。

“我和葉哥您不一樣,您是戰場上叱咤風雲的大將軍,是聯盟元帥。而我只是坐鎮後方搞搞後勤的普通軍官。至於我怎麽留下來的,那當然得看上面人的意思,不是嗎?”

“說的是。”

葉修把手伸到屁股兜裏想摸個糖出來嚼一嚼,結果剛動手便發現周圍拿槍指著他的士兵們全部往前一步,並打開了瞄準器。這模樣並未讓他覺得心慌,反而放棄了摸糖的行為看著對面也掏出手槍的崔立。

“怎麽,哥就是摸個糖吃,至於這麽草木皆兵?”

“誰不知道葉元帥您狡猾多端,被您跑了我就得不償失了。”

“不說別的,崔立。我倒先想問問,你知不知道你腳底下站的是誰的地盤?”

【第十區】靠著海,緊貼著北冰洋,雖說世界環境極具變化,冬日並非是鵝毛大雪,而是出著太陽,可依舊凍得人皮膚發疼。葉修的聲音不高,和平時一樣懶洋洋的,但是其中包含的冷意比這冬天的風還刺骨。

那雙眼睛明明沒有殺意,可卻似尖刀。

葉修這個人在崔立的眼裏是很隨性的,沒有架子,也沒有類似於高位者那種傲氣。不提他的身份,第一眼也絕對不會認為他是一個多麽厲害的人。

所以他從未在葉修的身上感受到恐懼。

可對方此時此刻卻一改往日的面貌。

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無所謂他人意願如何,不曾想旁支所求何物。看不見乞者盈滿溢流的欲望,更無視另一方空無底洞的渴求。

高高在上,觸不可及。

明明應該是他們的甕中之鱉,可那副樣子更像是俯視螻蟻的龐然大物。這是崔立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也不敢去想象的葉修。

手中的槍在抖。

默不作聲、瞻矚目光望向被包圍在武器之下的人。劍眉風目,風姿綽約,不似韓文清那種外在的淩厲,是一種內斂的、別樣的風骨。機械鐵甲折射光線熠熠生輝,刺痛人眼。黑幕下依舊鮮活著站在所有人的頭頂,受封於國,貴不可言。

崔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拿槍指著的是一個以一己之力掌控了整個聯盟的大人物。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看問題從來不看全面。”

“什麽?”

在崔立晃神的時候,葉修已經從身後不知道什麽地方掏出了小臂長的一根金屬細桿,當著他的面,把那東西拉扯承了一把閉合著的傘。這是他非常熟悉的東西,屬於葉修的,擁有名字的載體。

千機傘。

“你有沒有想過【第十區】究竟有多少人?這邊和國內的距離足夠我把你們全部滅口並封鎖消息。而且又是誰給你的自信,覺得你帶的這麽些人,能對付我?”

大片的雲霧從遠方飄了過來,原本還有點稀星的陽光此刻也被遮蓋了起來,厚重的天色令人感覺到了一種氣氛上的壓抑。

葉修抖了抖傘,擡腳向前走了一步。崔立看到對方有所行動嚇得直接開了一槍。奈何眼前人完全沒有躲避,子彈擦過葉修飛揚在身後的衣擺,同一時刻所有槍聲響動,如萬丈雷霆。

雨開始下。

豆大的雨水滴在了葉修的頭發裏,順著發絲往下流。他看到了、也聽到了圍著自己的士兵們各種載體響起的聲音,混雜在雨聲裏並不是十分清晰。

好好的晴天,仿佛一瞬間就變成了雨夜,老天爺心情不好,自然是讓下面的人也不好過。

瓢潑大雨,真就是像傾盆倒下來的水,澆了一身。

他環視了周圍,手中的傘尖略微點地,耳朵裏捕捉著被窸窣水聲掩蓋下的細碎聲響,隨著一聲驚雷,葉修擡起靴底,帶著滿身的水氣,朝後橫掃著踢去。

手持斷斧的人被飛擲出去,同時撞在了後面正要前進的人身上,瞬間倒了一片。擡手格擋住來自左邊的攻擊,再次擡腳踹開一個後反手持傘將其轉換為矛的形態,以自身為圓心畫地為牢,武器所指的方向無人能近身。

遠程襲來的武器全部被小巧的尖端利刃所劈開,葉修周身三尺內仿佛一個真空區。

高下立見。

所有的攻擊都向著他人腿部打去,能打折就抽斷,但並不見血,傘上的利刃指負責對付各種稀奇古怪的載體武器,卻從不向人體上割去。

肖時欽和吳雪峰披在他肩上的外套被雨水浸透,那重量沈的仿佛直不起腰。葉修扯下兩件大衣甩向再次攻來的士兵,劈頭蓋臉就抽在了人群中,遮擋住了好一部分人的視線。架著矛向前走去,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能濺起無數水花,槍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葉修將矛再次轉變形態稱盾,子彈擊中盾面留下了摩擦過後的硝煙,在雨水流下後又變得丁點不剩。

人很多,卻也不是不能應付。

他發現溫柔的打法並不能解決問題,便折斷了一名士兵的手,接過了對方手裏的槍械,小臂舉起和視線平齊,扣下扳機射了三發,頓時血花飛濺。

本身鮮紅的血液因為流進了潮濕的地面又在大雨的沖刷下漸漸淡出視線,連血腥味也仿佛被這濕潤到氤氳的空氣給沖淡了。

崔立從來沒見過葉修打架的樣子,因為他只是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在嘉世的戰場上他從來沒去過。一直以來都不曾知曉是什麽能讓一群實力高強的異能者拜一個吊車尾的F當隊長。

現在看來,是他想錯了。

金屬往往都帶有冷冽的,令人心寒的溫度。尤其是開了刃的刀鋒,直瞧一眼都會覺得那銀白的光澤擁有切斷一切的鋒利。

他坐在地上,整個空曠的地面只有葉修一個人還站著,那人站在他的身側,低頭看著他的目光在晦暗的天際下好似沒有任何感情。居高臨下的模樣更像是在憐憫一個掙紮存活的可憐人。

掛在睫毛上的水滴遮著視線,葉修並未伸手去擦拭,額前被水浸濕的劉海一縷一縷的垂在眼前。身上白色的病服貼在身上印出了些許肉色,單薄的撐著一柄黑傘,不像是個軍人,更像是個弱不禁風的病患。

“你應該慶幸你是個普通人。”

葉修打著傘,雨水濺落在傘面上滴滴答答的響著,而對方的聲音夾雜在滿地的哀嚎聲中,有種異樣的空靈。

“既然你們問了,那咱們就一項一項的來說吧。”

陳夜輝示意身後人把東西拿來,後面一個很明顯是副官的人從包裏抽出一個文件夾遞給了對方,當著前面五個人將文件打開,一個字一個字的念了出來。

“首先先說【第十區】建立之前的事吧。東歐前線戰場本該是有極大勝算的戰役,因為葉修葉元帥私自更改作戰計劃而損失慘重。擅自離席,擅自轉交指揮權,擅自動用海軍部隊上岸作戰,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還有那個球型裝置,有消息透露葉修可是從東歐勢力的手上拿到了那個據說可以決定戰局的特殊儀器,然而國內各部門都沒有收到這個消息,特別是研究部門和武器制造部對此都產生了強烈的抗議。那麽問題就來了,明面上已經從國內分離出去,不屬於任何組織的【第十區】留著這個東西是想要幹什麽呢?”

“前幾月你們還沒建好的海軍基地也被襲擊了吧?這麽重要的事情壓下來不上報可是有些拎不清啊。要不是我們有特殊途徑知道了這件事,還不了解原來你們這邊危機重重呢。”

“你們應該是知曉葉修決定建立【第十區】付出了挺多的代價吧,但凡事都有個兩面性,人是出來了,可遭得住上面人的懷疑嗎?簡單來說,葉修太貪心了。”

“要是他一個人出來,的確能高高興興的洗凈自己的一身騷,可惜啊,咱們亞洲聯盟確實人口最多,高階異能者數量比別的大洲聯盟多那麽些個人,可國內,數來數去能打的也就你們幾個吧。他倒好,啥都不管,卷著鋪蓋帶著你們就飛了。你們說說,自己坐在那個位置上,能喜歡這麽個盡給自己找事的下屬嗎?”

“想把你們也摘出來,癡心妄想咯。”

“他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還擔心別人。呵,不知道是不是該說葉修葉元帥有一顆無人匹敵的聖母之心。”

韓文清一巴掌拍在了陳夜輝面前的辦公桌上,緊皺著眉頭,具有爆發力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充斥著即將噴湧而出的力量,伏特加味道的信息素瞬間蔓延,驚得房間裏的其他士兵生生的退了兩步。

而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大信息素襲擊的就是韓文清面前的人,他沈下臉色,以一種異常嚴肅且沈重的語氣,一字一頓的說。

“摘出來?什麽叫摘出來。”

迫於對方的氣勢,陳夜輝作為一個Beta在生理上自然抵禦不住這麽強烈的Alpha氣息,當下就回答了出來。

“告訴你們也無妨,因為上面要有大動作了,他怕你們吃虧,就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把你們保出來了!”

他們從來不是吃虧的人,或者說做到了他們這個位置基本上沒有人能讓他們吃虧。而吃虧這個詞,更像是一種調侃。權,很高;錢,不缺;而唯一可能在吃虧範圍裏的,就只剩下最後一個了。

命。

不僅韓文清,身下的四個人也臉色一白。

“大動作?”

“是啊。”

陳夜輝咬著牙瞇著眼睛,額角留下了冷汗,對著韓文清露出了一個別有深意的、怪異的笑容。

“最近啊,要變天了。”

“那再變天你這些理由也不可能對葉修形成控訴。”

喻文州上前一步,站在韓文清的身側看著陳夜輝,不覆平時溫文爾雅的模樣。

“是啊,這當然不夠了,但要是叛國呢?”

“我放你娘的狗屎屁!!”

終於聽不下去的黃少天直接上來扯著對方的領帶,那樣子恨不得勒死陳夜輝。而站在後面幾個士兵則端起了槍對準了他們。

“你們幾個他媽的有種開槍啊!誰不開誰他娘的就是孫子!你很能啊陳夜輝,當初老葉沒親手剁了你是他心太軟不頂事,你以為你現在趾高氣揚的在這裏指手畫腳我們真就沒脾氣?哈?軍政審判委員會?誰你媽管你上頭的人是誰!我告訴你,別認為我真的不敢動手,老子等你們出城了一鍋端了都只是十幾分鐘的事情你信不信?出了【第十區】的大門你死在哪個荒郊野外國內那幫子雜種也賴不到我的頭上。有時候說話別太得罪人,你總有走夜路的時候!”

此刻的黃少天已經不顧什麽形象了,在軍隊裏待過的兵,其實都不是什麽文明人。軍校沒畢業就上戰場的比比皆是,書沒讀兩年,在刀山火海裏滾了那麽多年,拖家帶口問候祖宗的話那簡直就是信手捏來無師自通。不過自從跟了葉修他們也就沒怎麽爆過粗,偶爾口角上的玩笑話說的都很少,可這不代表真的從良了。

畢竟生氣時候最能發洩不滿的,那就是罵人了。連素養很好的喻文州和王傑希都沒意見,韓文清這個最遵紀守法的也沒攔著,更別說因為交流障礙而話不多的周澤楷。

而這個時候黃少天就像是個代表,把四個人的不滿都發洩了出來。

“還叛國罪,你這麽能你咋不上天呢?!要不要老子一根竄天猴送你上去炸成一朵不一樣的煙火?瞧你這癟犢子的樣,就他媽是陶軒的一條狗!給高你不知道多少級的元帥扣這麽大的帽子你信不信我直接以誹謗罪一劍劈了你!”

陳夜輝直接被罵傻了,他來之前就知道眼前的幾個人不可能太給他面子,但是他沒想到這麽不給面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還有很多下屬,就這麽劈頭蓋臉的一頓話,饒是貪生怕死的陳夜輝,也有了火氣。

“老子是不如你們的葉元帥!可也是國內派來這邊的代表!黃少天,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別太過分了!”

“我操你——”

“少天。”

喻文州拍了拍黃少天的肩,示意對方停下來。對方看了他一眼,最終抿了抿嘴松開了手裏握著的陳夜輝的領帶。

而終於感覺到勒在脖子上的力道被松開的人,靠回椅子裏整理了一下衣領,以一種幸災樂禍的表情,無聲的嘲諷著他們。

“這我可沒亂說。”

他舉起了手中捏著的那個芯片。

“這是繳獲的在你們海邊港口戰役上敵軍的異能屏蔽科技,在上面,我們可是掃描到了屬於葉修的異能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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