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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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葉修在王傑希的衣櫃裏找到一條褲子自己穿上,把披風搭在肩膀上以後就出門了,他回頭看了看還漏風的大門,雖然家裏沒啥值錢的東西,但這麽擱著也不是個事,走到公寓下面借公共電話給孫哲平發了條留言就往學校方向走過去。

到地方的時候正好上課鈴響了,算是踩著點兒。葉修環顧了一下周圍,挨個掰著手指數著人數卻發現只有八個人,皺了皺眉低頭去翻講臺上的點名冊。

說是點名冊也就是一張紙,畢竟個位數的學生能專門印張紙出來都算是奢侈了。

主要是葉修看著不太著調,王傑希生怕他記不住學生崽兒們的名字專門自己去印了下來。又怕這人走的時候忘了帶把紙丟了,回頭還貼在了講臺上鋪了層膜。

而葉修現在就看著這個點名冊一個一個開始對人數,剛數到第一個就發現那個沒來上課的小蘿蔔頭是王傑希的後輩。

因為之前有接觸,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他將手指敲打在桌面,將視線打在唐柔的臉上問。

“小唐,高英傑你來的時候看到了嗎?”

“沒有。”

“請假了嗎?”

“並沒有收到他的假條。”

“這樣啊。”

低頭在高英傑名字的後面寫上了曠課兩個字,隨後就沒怎麽註意這件事情了。

已經是成年人了,【第十區】目前挺安全的,一個大活人也丟不了,說不定也是王傑希找他有事先叫走了。

這麽想著的葉修就和上面那堂課一樣,從第一排拉了個椅子過來,自己做上面開始講故事,講到關鍵時刻停下來問問題,答出來的就坐下,答不出來的就趴墻角做俯臥撐去。

結果一下午下來後邊墻角趴了一排,從俯臥撐到仰臥起坐最後再到深蹲跳,後來就只有一個人存活還坐在椅子上,連唯一的女性唐柔都和其他幾個男生到後面體罰去了。

然後所有的男性都以看叛徒的眼神盯著羅輯。

羅輯心很慌,羅輯很委屈。

“喲,不錯啊,還剩下一個?”

葉修的目光非常的慈愛,但是誰都看出來裏面包含的不懷好意,羅輯瞅了一眼就渾身發抖。

“……您見笑了。”

“這怎麽說的上是見笑呢,來,我這還有幾個問題,不答錯就別放學了。”

“?????”

最後又折騰了十來分鐘,羅輯是真的答不上來了,就滿臉哭喪的跑到後面深蹲跳去了。葉修轉眼看看窗外橙色的夕陽,拍了拍手說了一句放學。

終於脫離苦海的幾個學生小聲的嚎了兩句就紛紛撒歡跑了,倒是葉修叫住了即將出門的羅輯。

“羅同學等一下。”

羅輯收回踏出門口的腳,抱著書本回頭看著還坐在教室裏的葉修。“您好,請問有什麽事嗎?”

“我看了下你的評定級別和過去的考試成績,E算是不高不低,可所有的戶外作業和格鬥訓練一律緊貼及格線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考成這樣也是能耐。但所有卷面文字類的測試和考試基本都是滿分。你這樣偏科以後出來很難啊。”

葉修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說在了羅輯的心坎上,這位有些內向的少年悄悄的握緊了手指。

“元帥……我,我都知道的。但是我也會努力。”

翹著腿坐在椅子上的葉修看出了羅輯的不自在和心裏矛盾,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

“我不是指責你的意思,我想問問你願不願意往技術科那邊發展。”

“技術科?”

“對,你成績這麽好理論知識一定很豐富,體力不行沒關系,腦子夠用就行,肖時欽和樓冠寧這方面經驗比較多,你要是有這種想法我可以寫兩封介紹信給他們,你每周抽點時間去和他們請教一下,就當是著重補課吧。”

這種掉下來的燒餅差點沒砸壞羅輯的腦袋,他想也沒想就死命的點頭。

畢竟他確實真的不怎麽會打架,身體素質不行,心理上也過不去以後要殺人的坎兒,可他的異能也不支持去醫院當醫療兵,原本學校裏的人都嘲笑他今後只能做個會計,沒想到居然會有人給他這麽好的一個機會。

羅輯激動地有些不會說話,葉修摸了一把他的頭指了指窗外。

“太陽都快下山了,早點回去吧,你的事情我會安排的,把你放戰場上和那群小子一起扛槍是委屈人才了。”

深深地對著這位元帥鞠了一躬,羅輯滿懷期待的走了出去。

而葉修則是坐在無人的教室裏抽完了手頭上的那根煙,才站起來把門鎖上。低頭看了看原來張新傑偷摸送給他的這包煙發現已經空了,他將手上空無一物的紙盒子在手心裏揉成一團,最後丟進了垃圾桶,隨後慢慢散著步走向屬於自己的辦公大樓。

因為葉修不太愛聲張,因此他的工作地方只有部分下屬和其他幾個熟悉的人才知道,只是靠近軍區北邊一處十幾層高的建築,樓房不高也不顯眼,倒像個中規中矩的寫字樓。

他看了眼天色,遠山那頭的夕陽紅的像火,雲暮中散發著橙色的光,另外一邊的天際卻已經染上了黑紫的顏色。

夜幕即將降臨,可這座寫字樓前卻沒有一個人。

連應該坐在一樓大廳裏記錄來往人員的文職兵都不見了。

葉修不由得瞇了瞇眼睛。

他走進了大廳裏面,吊燈沒開,只有應急用的暫時光源微弱的照亮漆黑的走廊,瑩綠色的管燈安裝在距離地面一章寬的地方,每隔五米安裝一個,有些則因為年久失修而閃爍不止。

封閉的走廊即使在白天不開燈也是漆黑一片,可只有這種光線卻讓人莫名心生煩躁。

人類大概都是畏懼黑暗與狹小細長的空間的,饒是葉修也不例外。他走在安全通道的門口,看了看門上頭那個綠色的標識,手指摸索在墻面上企圖找到燈的開關,但是他很快就發現並非是工作人員自己關的燈,而是斷電。

一座為元帥用來辦公的大樓,其供電系統應當是十分隱秘的存在,而且功能上絕對不可能突如其來就出現故障,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人為造成的。

想清楚這一點葉修從寬大的披風中抽出一支細長的金屬制長棍,按下上面一個按鈕後這個東西就自動開啟在一秒內完成機械化的擴展——它變成了一把傘。

葉修打開傘面舉在頭頂開啟了【沈默】包裹住了整個大樓,他知道有人在這裏,只不過並非工作人員。

說不定就是那個切斷電源的人。

他不會覺得這是一個巧合,在即將天黑的時候來到這裏斷了電,原本應該在職的士兵一個都沒有了,何況偏偏這麽偏僻的一處地方。

偏偏是他辦公的寫字樓。

不可能是巧合。

認不準對方到底要幹什麽,電梯肯定是沒用了,剛上到二樓樓梯的拐角處趴在欄桿上向上看,發現並沒有哪一層樓幸免於難。於黑暗中皺了皺眉,決定先出去叫人過來瞧瞧。畢竟在這種敵暗我明的情況下單槍匹馬出去硬肛的不是傻缺就是太甜了。

然而他發現太甜了的是他自己。

剛剛把腳尖轉了個方向想要下樓就聽見不遠處一聲震天響的聲音,等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才發現對方直接把門從外面給砸死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砸的,但是看了看鋼筋門板上凹進來的形狀就知道是個大家夥。

至少葉修這個小胳膊小腿是沒辦法,或許韓文清在也不過就是一拳頭的事。

奈何人家壓根就不在。

葉修在心裏嘆了口氣,沒辦法只能回頭往上走。他在腦子裏想了很多情況,怕倒是不怕,畢竟當兵十年來什麽狀況都出現過,這種只能算是小兒科,即使敵人是未知的。

上了二樓他試圖去開走廊上房間的門,發現每一個都鎖死了,三樓四樓也一樣,看來跳窗跑出去的計劃只能作廢。

靠在墻面上想了一會,如果對方一直不出現的話就只有兩種選擇,一時就地睡過去等第二天醒來被人發現——但葉修他沒有老年癡呆癥這明顯是作死的方案肯定不行;二就是想辦法聯系外面——可他並沒有終端。

簡單來說他這個人壓根就沒有私人聯系方式。

所有人找他要麽是在工作時間把線練連到辦公室的電腦上,要麽就主動擡屁股站到他跟前去。除此之外沒有他法。

葉修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就決定到樓上自己的辦公室裏瞅瞅去,他有鑰匙能打開門這點不談,更主要的是那裏有一座又內部儲蓄電池的終端,裏面存有各部門主管和負責人的聯系方式,即使是他這個從來不記別個號碼的人也能輕松一鍵撥出。

在找好目標後葉修就扛著傘開始爬樓,一二樓簡直腰不酸腿不疼渾身有勁兒,七八樓就仿佛一個快要喘死的癆病患者,十樓一上走一步歇兩步,要不是怕出什麽意外恨不得把身為載體的傘都收起來當拐杖使。

等到爬樓爬到天荒地老才看到到地方後葉修簡直要虛脫,想去摸煙才發現最後一只已經在放學的時候抽完了,慘白著臉扶著墻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從安全通道走到走廊時擡眼就看見了站在遠處的一個人影。

那個位置正好是他辦公室的門口。

綠色的燈光打在對方的臉上,眼鏡則泛著光。

“葉修。”

對面的人被燈光照成了瑩綠色,葉修想了想這場景很符合懸疑片的鏡頭。

叫他名字的這個嗓音有些厚重,帶著些許成熟與區別於少年變聲期的沙啞,而那人則站在眼前不遠處一動不動。

“這麽晚了還不回去有事嗎,現在可不是詢問課程的時間。”張口問出了一個不算問題的問題,心裏即使知道對方就算不是作俑者也脫不了關系。手指輕輕轉動著傘柄,雖然姿勢很懶散卻一點破綻也不留。

“——高英傑同學。”

“啊,是嗎。可是我依舊很想知道某些消息,比如上一次被你回避的問題啊。”略微拉長的聲調帶著點不可捉摸的嘲諷,葉修註意到對方手裏有泛著光的東西,高英傑此時也註意到眼前人的目光,聳了聳肩將其舉了起來。

“話說葉元帥來這裏是為了找它吧。”高舉的手掌中握住的是一個終端,葉修看清楚那東西就是他辦公室裏他準備去尋找的不需要號碼和電源也能撥出去的通訊設備。

看來這人準備充足。

高英傑笑了一聲,這笑聲有點尖銳,回響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特別刺耳。葉修的眼皮一跳,立刻覺得不好的事情要發生。果不其然,他眼睜睜看著對方徒手捏碎了那個終端,金屬零件掉在地上,聲音清脆。

“看起來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了,葉修。”

“你不是高英傑。”

“對,我不是。”

十分幹脆的、意料之中的回答。

葉修完全猜想不到這個人是如何能潛入【第十區】的,到底是於高英傑本人在國內的時候就已經掉包、還是在對方來到這裏之後才進行的交換,不論哪個答案背後都代表著非常大的隱患,如果是前者那麽國內的形勢不容樂觀;如果是後者,【第十區】的防衛體系就有了漏洞。而高英傑本人的死活問題也是個未知數。首先【第十區】的監管非常嚴格,甚至連來交換的九個學生都是在情報部門的插手下往祖上查了五輩,確認沒有犯罪前科家族站隊與政治錯誤之後才允許的出境。

何況來【第十區】上的是專機,過關卡之前也有檢查,如果是易容之類的手段那絕對會當場戳穿,若不是……

葉修換了只腳作為支撐點靠在墻邊,不動聲色的加大【沈默】的力度籠罩著整個大廈。

若不是,那就只能是特殊異能的緣故。

但葉修的【沈默】張開這麽長時間也沒發現對方褪去偽裝。

猜不出到底是怎麽回事的葉修有些煩躁,這種超綱的情況對他很不利,封閉環境中人的心緒總不會平靜如初。在腦子裏一瞬間出現了很多種應對情況,可每一種得到的結果都是走為上策。

這一邊葉修收起了傘擺出攻擊的姿態,那一頭的‘高英傑’挑起了眉峰,看著對方挽了一個劍式傘花,隨後傘尖變化組裝成了刀刃。

“收起【沈默】不怕我有同夥嗎?”

“當然怕,不過這座大樓裏只有你一個人。”葉修緊握著傘柄,瞇著眼睛看著對方的慘白的臉。“既然都知道我異能的名字叫【沈默】,那麽應該也能知道只要是活著的、有異能精神力波動的東西,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吧?”

“是啊,也就是因為這樣……如果不是這樣,或許早就犧牲在中東戰場上了吧。”低沈的聲音帶著模棱兩可的回答與似有似無的懷念,其中包含的微妙感情快要把葉修全部籠罩。“畢竟那時候的你,仿佛輕輕拍一下就能散架似得。”

這種旁人無法得知的事情突然從一個未知之人的口中說出,還帶著仿佛是回憶一般的口吻來訴說,這讓葉修有些無所適從。他根本猜不到這個人是誰,過去認識的人也有不少過下來了,能和他站在對立面的數過去很少,但仔細想一想也很多。

少年時期就像沒有剎車的電車,不知天高地厚一路開過去不知道能撞死多少人,畢竟年少輕狂,喜歡他的人恨不得把他寵上天,討厭他的人恨不得殺死他。過去的葉修根本不合群,唯一能說上話的只有三個人而其他人他也不知道活下來多少,畢竟很多人的姓名都在時間的沖洗下漸漸淡去,淡到他也想不起來了。

“你不知道反派死於話多嗎?”

他從來不喜歡和別人談過去聊曾經憶往昔,那都是他不樂意的去想去思考的東西,特別是當對方明顯是個不懷好意摸不清底細的未知對手時,就更加不樂意去講關於這方面的事情。

我們很熟嗎?你誰啊?哥憑什麽接你這種話?

葉修是個脾氣很好的人,但這種好脾氣對待的也只是親近的朋友或者家人。戰場上瞬息萬變,多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都可能喪命,這種來自身體本能的習慣讓他並不想去在和對方繼續以語言對峙。

以聊天拖延時間並不明智,因為基本上不會有人來救援,還不如省點體力想想後續應該怎麽辦。

“好,那最後一個問題。”

‘高英傑’也不是傻子,自然也和葉修想到一起去了。袖口裏掉出一把蝴蝶刀落入其手掌,薄如蟬翼的刀片在手指間轉動。

這是葉修曾經非常熟悉的動作,連那把蝴蝶刀的樣子都那樣的熟知,即使光線昏暗,他也看清楚了上面每一個他過去撫摸過的花紋。

仿佛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一樣,葉修睜大了眼睛,臉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的神情似乎是取悅了對方,低沈又十分耐聽的嗓音隨後響起,像是感嘆,卻又滿懷憐惜。

“好久不見,當年試劑的副作用,十年後的今天也該覆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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