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17 (1)

關燈
肖時欽其實是知道葉修的意思的,但是他不太明白這個人到底要怎麽做,畢竟看他現在這個樣子別說小跑,什麽大跳,起飛,劈叉都能要了他小半條命。真要他每天過來這邊浪費精神力來壓制這個球怎麽說都太勉強了,咋看葉修現在這個鹹魚樣都是一副後浪還沒來他就已經死在了沙灘上的模樣。令人揪心。

“你還是……算了吧……”

雖說這人是聯盟想就地亂棍打死排行榜上常年占據第一位,連續拿了十年狀元的人,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肖時欽也不可能下手黑他。就算是個心臟,那也是看情況的,平時無傷大雅的小玩笑就算了,真在這個時候誰都可以出事,唯獨葉修必須好好的。

即使他現在就非常的不好,可到底怎麽說都是個能喘氣的,別到時候被這麽個玩意兒折騰死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肖時欽瞅了一眼窩在輪椅裏叼著棒棒糖吃的正帶勁的人,覺得他仿佛一個操碎了心的老媽子。

“你還是別擔心這個事情了,怎麽說我才是負責這方面的人,對待我的專長,葉元帥好歹相信我一點啊。”

然而葉修伸出兩根手指捏著白色的塑料小棒,轉動著從嘴裏拿了出來,前面圓圓的粉紅色糖果被舔的閃/閃發亮。他砸吧砸吧嘴兒回味了一下草莓味的甜膩,臉上打著白熾燈的光,瞧著面色蒼白又病態。

“我這可不是不相信你啊,你瞧前些年我被纏著脫不了身的時候還不是我慧眼如炬,把你從後勤部搬水箱的犄角旮旯裏刨出來丟到前線指揮戰局嘛?這是多大的信任啊,大到少天事後差點掀了我的屋頂我的床。”

提到這件事那的確得好好講講。

肖時欽認識葉修是在六年前,六年前的葉修從最開始大戰的前期熬了出來,那時候他已經開始謀劃政變並在次年成功。有句話叫做軍政不分家,還有句話叫做軍政再不分家也得認錢做爸爸。那一年對於平民百姓而言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最大的也不過就是亞洲戰線又往歐洲退了多少個經緯度,遠東南地區和太平洋彼岸又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小九九罷了。

但是對於他們這些個入軍的人來說簡直就是變了天。

政變軍變和他們這群最底層的兵來說一般是沒啥關系的,可老祖宗又有一句俗語叫做神仙打架,小鬼受罪。而肖時欽就是這個百萬小鬼中正巧遭了罪的。

六年前他算是剛剛入軍安定下來,因為在這個戰爭時期作用比較大的是具有攻擊性的異能,而他當初畢業時候也不過就拿了個D的評定,若是個攻擊性,D級足以讓他拿到高軍銜並站穩腳跟,奈何是個輔助系,當初來領人的排長點了他的名字隨手一指就指了一個工作間。

水箱。

正確來說就是炊事班。

幫軍區食堂燒水的工作,一輩子無法出人頭地的工作。

肖時欽當時是很生氣的,可是做軍人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服從管理,他沒有辦法,他只是一個新兵蛋子,再作能作出什麽花兒來?所以他就只能日覆一日的燒水,倒水,看水溫,然後到了飯點吃飯,吹哨了就睡覺。

他也一直以為就在這麽一個地方混到退役,在這麽一個有幾千平的水箱工作間裏,一個人在如此大的地方獨自服役到老的時候,他在一個水箱頂上看到了葉修。

大半年了,除了偶爾有人過來看看水溫查查工作情況外,這麽大到誇張的水箱間裏往往只有肖時欽一個人,沒有別人,他也樂得自在。

那年是個大冬天,外面下著鵝毛大雪,肖時欽裹著加厚的軍大衣來水箱間作業,把各個開關都打開之後本來想往小床上一靠,結果總發現有種奇怪的味道。一開始沒在意,可是味道越來越大,他仔細嗅了嗅,像煙味。

這種想法讓他很吃驚,畢竟全是電氣作業的地方,要是有他不知道的明火著了,會出大事的。

他在周圍來來回回的轉悠,最後一擡頭於空氣中捕捉到還未消散的灰色煙霧。他搬了一架鐵梯子靠在一個巨大的水箱旁邊,吭哧吭哧裹著大襖子就開始往上爬。然後就看到了躺在水箱頂上支架上的葉修,抽著煙,剝著小橘子,悠然自得。

那人瞅見肖時欽累的滿臉通紅的大臉,咧嘴一笑。

“嘿哥們,吃橘子不?”

吃你媽個大西瓜。

肖時欽那個氣啊,氣得一翻身上了水箱鐵架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把那根煙頭從葉修嘴裏抽了出來掐滅丟了。

“你知不知道在水箱間裏點明火是很危險的事情啊!”

這一聲怒吼中氣十足,直接把作案人員給吼懵了。然後就看著那人笑得特別狗腿把剛剝好的小橘子遞給了自己。

“哎喲,多大點事兒,別生氣啊,吃橘子。”

如果當初還是個小兵蛋子的肖時欽知道他從總軍區元帥嘴裏奪煙,還大吼大叫,還享受了大佬親手剝的橘子,還和人家排排坐吃果果,順便吐槽軍區制度問題和前線戰場策略失誤他肯定一頭撞死在水箱上以死明志。

然而他當時不知道。

所以兩個人就在大冬天裏坐在水箱外設的鐵架上,裹著厚如棉被的軍大衣,屁股底下是燒著的開水的熱氣,嘴裏吃著的是今年新摘下來的橘子,談天說地,上到風花雪月戰場策略,下到軍區八卦粉紅緋聞,無話不說,知無不言,就差插根小樹苗子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結為異性兄弟。

怎麽說肖時欽都是個肚子裏有墨水的人,還不是小聰明而是大智慧,奈何沒有伯樂識他這匹千裏馬,活生生被糟蹋了丟進炊事班裏燒水。這時候遇上個能說話的聰明的能知道自己思想的好同志,這就上升到了革命友誼了,這肖時欽能不高興嗎?

末了還說了一句。

“這位……兄臺?你軍銜不低吧,怎麽來這個犄角旮旯?”

而葉修舔了舔手指上的橘子水,那眼角瞅了他一眼,你咋知道啊?

“因為我能看見啊?”

“看見啥?看見我氣宇軒昂氣度不凡看著不像一般人?”

可肖時欽聽了這明顯像是在打趣的話只是笑了笑,隨口說。

“因為我看得見你是雙異能啊。”

然後這個連名字都沒留下來的人就走了,走前還又丟了個橘子給了肖時欽。

他本來以為這就是個沒事過來玩玩的軍二代,沒想到大半年後他還夾著人字拖穿著大褲衩裏嘴裏吃著軍區小賣部三塊錢一根的雪糕的時候,被一群明顯是總部精英軍沖進水箱工作間裏把人帶走來。直接團成一團塞進專線航班送到了當時的海岸前線。

他懵了。

幹啥玩意兒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腳下皇城之前這就有人強搶民男了?還有沒有王法啊?

但他一瞅這些人軍裝上打著的標志肩膀上繡著的軍銜。得,人家就是王法,我還是閉嘴吧。

被像一個犯人似得押送過去的肖時欽特別懵逼,他沒得罪人啊,家裏往上數十代都是良民,更別說他平時可老實了,這誰能派總部親兵來押犯人一樣還押到境外去了?怎麽琢磨都琢磨不出來,結果一路上在他居然還看見了他曾經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的軍區大佬。

比如郭明宇,又比如張益瑋。

這可是把肖時欽打的更懵了。

在被人一層一層的送進了前線指揮總部,一層一層的機關門開啟,來來往往無數的工作人員臉上都是十分嚴肅的表情,他聽到了挺多重要的內容,比如海岸前線,比如作戰消息洩露,比如元帥還未脫困等等。

最後一扇門剛開的時候就看見若大一個指揮室裏墻壁上是密密麻麻的工作數據和各種電子屏幕,人員來來往往交換信息,而主座上的那位,手裏抓著耳麥對著裏面吼。

“葉秋!你他媽這是不要命了嗎!人給我回來!”

不知道耳麥那邊說了什麽,總之這個一看就是指揮官的人把手裏那東西往地上一摔,有些喧囂的指揮部瞬間安靜了下來,那人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了被兩個兵架著的肖時欽。

一張黑道老大臉。

哦,是韓文清。

肖時欽在心裏做出了這種判斷後感覺嗓子一緊,畢竟被韓文清眼都不眨的定著總歸是有壓力的。那時候的肖時欽只是個新兵蛋子,韓文清這種響亮的名號在他們這種等級的人心中不亞於神明。

軍隊從來都是強者為尊,誰都不例外。

“你叫什麽?”

“報告長官,肖時欽。”

“幹什麽的,什麽軍銜。”

“炊事班水箱管理工作,三等兵。”

話音剛落,韓文清又摔了一樣東西,這次是個硬家夥,直接把地板砸穿了,著實是嚇到肖時欽了。

然而砸東西洩氣的那位雙手支撐在桌子上,脖頸上的血管氣得暴起,最後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跨著標準的軍步,每一腳都踩得像是要踏碎地板磚的模樣,最後停在了他面前。

“葉元帥點名讓你來指揮前線膠著的戰局。”

……

……

“……哈?”

總之這場據說是誰都拿不下來而葉元帥又被敵人拖住回不來的情況下必須要繼續打的仗,只能由肖時欽代勞了。那時候他才知道,大半年前那個和他坐在水箱上談星星說月亮的革命同志就是榮耀軍區的一把手,所有軍人的憧憬。

……

我的憧憬破滅了呢:)

不過也是從那個時候起,肖時欽算是在葉修心裏掛了名。總之在他入軍的第一年,葉修就已經打好了今後的作戰指揮班子。

一個吊兒郎當的煙鬼。

一個笑裏藏刀的總裁。

一個強迫癥的老醫生。

一個被迫背鍋的電工。

我跟你說榮耀聯盟吃棗藥丸。

肖時欽推著葉修的輪椅,兩個人從原路返回,下了電梯之後他低頭看著對方咬著那根早就沒糖的塑料棒,伸手就去搶,結果葉修一偏頭躲過了。

“搶上癮啊肖同志?我可不會受第二次的虧了。”

這話說出來倒是讓肖時欽有點失笑。

“多少年了你還記得啊?”

“必須的,好容易躲著老韓方士謙出來抽根煙,就被你丟了,我能不記著嗎?”

兩個人一路上說了挺多話,最後在冬日的陽光下看到了站在遠處的王傑希。

背著光,站的直溜溜的,影子拉的老長。

葉修把手從腿上蓋著的大衣中伸了出來對著對面的人揮了揮手,對方走了過來。

“辛苦了,肖隊,你去忙吧,剩下的交給我。”

肖時欽點了點頭,就看著王傑希從他手裏接過了葉修的輪椅,稍稍擠開了他的位置,站到了那人的身後。

不知怎麽的有點不太舒服。

可最後還是笑笑對著王傑希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知道了就後退一步目送他們離去。

冬日的陽光不熱,還有點冷,把眼前兩個人的影子拉的老長,他一低頭,看到了葉修丟在地上的棒棒糖的白色塑料棒,一端密密麻麻咬的全是牙印。

“大眼啊,大冬天的你就穿個襯衫出來不冷啊?”

王傑希低頭看著裹在葉修膝蓋上的屬於自己的軍大衣,再看看對方那一副我真的很關心你哦的表情,露出了一個頗為微妙的表情。

“咱倆還說這些假惺惺的太做作了,葉修。”

“哎喲,我這不是看你心情不太好假裝關心關心你安慰一下嘛,你瞧你還不領情。”

“我和你不一樣,明明是個Alpha卻比Omega還弱。大衣你都捂熱乎了就好好蓋著,別又著涼了。”

伸手幫葉修蓋好,順便還幫忙把他的領子整理了一下,握著人那雙纖細好看的手,突然皺起了眉。

“怎麽還這麽冷?”

葉修覺著王傑希的手暖和的不行,趕緊扒拉了一只過來兩只手握住,明顯是當做了暖手袋。沒辦法的王傑希只好單手推著輪椅,兩個人就以一種頗為難看的姿勢走在軍區裏,偶爾有兵跑過卻也沒人上來打擾也沒人特地看過來。

“回去後我給你燒點熱水抱個暖水袋。”

“不用了,挺麻煩的,我冷了不是還有你嗎?”

這話說出來王傑希聽著挺順耳,自己感受著葉修的手暖的差不多了就把他兩只爪子塞進大衣底下蓋著。雖然捂著兩塊冰但王傑希依舊手心溫暖,騰出來換了只手摸上了葉修的脖子,溫度冰涼。

以前的葉修就像是沒長骨頭的軟體動物,找到個能靠的地方就可勁往上癱。現在不僅癱了,渾身上下涼的跟個冰塊似得,怎麽捂都捂不暖。

這種狀態讓王傑希很擔心。

“張新傑吩咐你吃的藥你都吃了沒?”

“吃了,哪兒能不吃啊,讓小張知道了我能脫層皮。”

“回去我再給你熬點中藥喝。”

“????”

“別介啊王大眼?!王傑希!王將軍!那玩意兒喝多了要人命啊!”

“別嚷嚷,讓你喝是為你好,你自己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簡直就像半條腿埋進土裏一樣。”

“這不還有半條腿在外面嗎?”

葉修下意識的回了嘴,一歪頭就看見王傑希用他那只露出來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他,楞是看得他瞬間沒脾氣了。

王傑希這人吧平時很好說話,但也不是那種典型的老好人。你逗逗他他也會和你開玩笑,看著很老實的讓一個人在飯局上也不是沒有過為了應景說兩句黃段子,可真要碰上什麽事,那也是倔得很。

一條路走到黑,和葉修一樣一樣的。

不愧是小時候一個軍區大院長大的,這點性子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所以王傑希從小時候開始就倔死在葉修身上了,葉修比他大幾歲,先是離家出走,後是輟學參軍,雖然根正苗紅的王傑希沒像他似得半路跑去作妖,可葉修的一舉一動他都關註著。

為了他學戰略,為了他學領導,為了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總不能老是被這個人甩在身後,跟不上的感覺著實不太好。

也虧得王傑希是個可塑之才,學什麽都認真學什麽都有天賦,來來回回十多年最終還是以一種讓人敬佩的姿態走到了葉修面前。他覺得他比所有人都有優勢,那就是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葉修叫【葉修】,而不是【葉秋】。

雙方都知道這一點,就像是心照不宣的小秘密,而人與人之間有了秘密就容易拉近距離。

王傑希像水,乍一看沒什麽大的攻擊力,可是他無孔不入,慢慢地就滲透了葉修的生活,吃穿用度,工作安排,甚至是衣物換洗。

王傑希才不會說有時候戰況緊急沒有陪護人員跟隨連褲衩子都他給葉修搓的,以至於有些時候葉修他穿什麽花色的內褲老王心裏頭都門兒清。

可他倆關系都這麽好了,在葉修的心裏他們兩個互相之間的羈絆也不過就是小時候軍區大院裏一起掏鳥蛋的兄弟情誼,後來是加上個戰友生死情,可不論怎麽說也沒有越過一次線,這和王傑希心裏期待的是不一樣的。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葉修知道,但是他不給。

正確說是在裝傻。

大家都是聰明人,聰明人和聰明人之間的交往其實很簡單,時間長了什麽就都知道了。

可聰明人和聰明人在一起也不好,因為如果想不知道,就真能裝作什麽都不明白的樣子,可恨的是另外一個人急成炮仗也無計可施。

王傑希想,葉修其實都知道的,知道他喜歡他,知道其他幾個人也喜歡他。

但是這人就是不戳破,就是能夠左右逢源把每一個人和他的關系都控制在一個剛剛好的度上面,不至於過分親近,但也不會疏遠。讓每一個暗戀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為了那點小甜頭沾沾自喜,卻也不會捅破最後那一層窗戶紙。

現在整個關系網的中心就是葉修,如果沒有他,或許他們幾個人根本就沒什麽理由心平氣和面對面坐在一起。

軍區表面上風平浪靜,可實際上葉修苦苦維持的這個關系已經岌岌可危了。

他們都不是什麽好人,表面上看著光鮮亮麗名利雙收,可實際上每個人的陰暗面都不小,怎麽說都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人,拋開戰爭層面其實每一個人都是殺人犯。

而且還都是殺人不眨眼晚上不做噩夢的那種殺人犯。

所以葉修只是給他們小甜頭而沒有真正的屬於某一個人的時候,人心在浮躁,在蠢蠢欲動。

十年,七年,六年,五年。

每個人接觸葉修的時間都不同,但不可否認的是時間都不短。

一個以年做單位的暗戀過程,發酵到最後只會爆炸,說不定還會把那個人炸的體無完膚。

王傑希低頭看著葉修蒼白的臉色,停下了推著輪椅的手,俯下身將頭埋進了對方的頸窩裏。葉修背著身看不見身後人的表情,脖子旁邊是那人的發絲,掃在皮膚上有些許輕微的癢意。

“怎麽了大眼?”

“沒什麽,就是想靠一會。”

悶悶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葉修也沒說什麽,只是把手伸出來將對方的胳膊抱在懷裏,握上了他的手。

“你最近很忙吧,我看到你的黑眼圈了,雖然只有一只。”

“還行吧。”

“你啊,別把自己逼的太緊,你又不是老韓。韓同志手底下還有張新傑張佳樂林敬言呢,你可就只有一個人。作為我的心肝寶貝兒蛋你可別先垮了。”

“……嗯?”

“哎喲,不就是個調侃的稱呼嗎。我聽說下面的人都說王將軍是我最稀罕的人了,咱們老家那邊可不就這麽稱呼稀罕人兒嗎?”

聽了他這話王傑希心想也對。

聯盟群攻第一人,戰場上殺傷力面積比周澤楷都強勁,公事處理起來能力不比喻文州差,何況他還是葉修同鄰的小弟弟呢。

想到這裏熬了好幾天夜的王將軍心裏可算咕嚕咕嚕冒了幾個粉泡泡。

然後又往葉修脖子裏蹭了蹭。

“嘿我說,大眼你這屬貓的啊別蹭了,癢。”

王傑希喜歡葉修,特別特別的喜歡,從小到大,不止十年。

“葉修。”

“嗯?”

“你聞著好甜。”

自從上次被王傑希推回去後葉修就開始找煙抽,可是因為上次他受傷的時候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強行給他戒了煙,導致整個【第十區】一根煙都找不到,這個事實別說葉修,魏琛都開始罵罵咧咧伸出中指對著老天罵一句洋文的草泥馬。

這個沒有煙的環境讓葉修很是煩躁,可他也知道大家是為了他的身體著想,再怎麽煩也不能真的發脾氣。

到最後搞得孫翔這個神經粗到銀河系的人都發現了葉修的異常。

“葉修這不是煙癮這是毒癮吧?”

所有人都看出了不對勁,可誰都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連韓文清單刀直入的去問也沒有得到什麽回答。

其他人還算鎮定,倒是周澤楷嚇得差點真的偷摸給葉修去找煙了,最後還是被江波濤發現給掐滅在了源頭。這事沒過多久,反而是交換生到了。

作為校長的王傑希肯定是早早把校區規劃好了,偌大一個校區,最後只有不到十個人來上學,方銳嚷嚷著浪費資源浪費金錢,可王傑希覺得無所謂,在教書育人上,作為一個老師一個教授,他是相當慷慨的。

所以當八個學生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排軍隊大佬坐在報告廳裏給他們歡迎鼓掌,還在房間橫標上掛上了大紅花,兩邊還貼著大標語,一股子老幹部歡迎會的架勢。

差點沒把小兵蛋子們活活嚇死。

剛進門的包榮興看著葉修就往上湊,幸好唐柔眼疾手快給按住了,不然誰知道會出什麽事情。

看到這十個新兵蛋子其實其他人是挺有興趣的,畢竟葉修自己都放話了,這些人將來時他們第一批嫡系下屬,不過這挑人嘛,還是有點門頭的。

葉修不是一個喜歡誇誇其談的人,也不愛做什麽領導開學前一個半小時的廢話講座,直接從屁股底下抽出了一個文件,開始朗誦起來。

“目前【第十區】第一批交換生一共九人,除了邱非被我派出去做強壓作業以外剩下是八個,我點下名啊,有問題和我說。

唐柔,D級,【洞穿】。

包榮興,E級,【混亂】。

羅輯,E級,【排序】。

高英傑,D級,【腐化】。

安文逸,E級,【滯留】。

盧瀚文,C級,【流失】。

杜明,D級,【風刃】。

宋奇英,E級,【重擊】。”

點完名葉修擡頭看著下面站著的一排小蘿蔔頭,整個大廳裏來來去去也就這麽幾個人,他也沒弄什麽排場,揚了揚嗓子將手指往文件上一掃,就順勢安排了他們的指導老師。

“我看看啊,高英傑是大眼的心肝學生,我就不指給別人了;羅輯這個異能挺有意思的,據說還是大學裏數學系第一名?那就給文州來教吧;包子和老林是一路的;安文逸這輔助系給張新傑吧,看你填的志願上寫的是想當醫生;盧瀚文給少天,你可別把人小孩教壞了啊;杜明就小周你領走吧;宋奇英是老韓你的後輩,你來管。剩下沒點名的還有誰?就跟我了啊?”

包榮興一聽葉修沒要他瞬間就跳起來了,還沒張口說話就被羅輯和唐柔按下去了。其他人聽到了分配二話不說就走到自己的老師面前,盧瀚文那是直接一個飛撲就竄到了黃少天面前。

學生們想象裏本該是嚴肅無比的開學儀式沒想到居然這麽隨便。

不說他們學生自己,在場的幾位隨便拎出來一個名字丟在外面都是威震十裏的存在,來的時候除了包榮興神經粗沒什麽想法,其他人都是手忙腳亂憋著一口氣,就連平時沒什麽表情的安文逸都覺得手裏冒汗。

他一回頭看見身後的高英傑,發現對方一點過激反應都沒有。

“你不緊張嗎?”

高英傑聽到了他的問話,側過臉看著他,燈光打得比較暗,明明滅滅只照亮了高英傑身體的邊緣。

安文逸看不見黑暗裏對方的表情,更看不清這個人眼睛裏的情緒。

“我為什麽要緊張?”

安文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突然說不出來了。

和他們這邊不同,遠處另一邊很是熱鬧。

盧瀚文和黃少天滾作一團,宋奇英和韓文清兩個人立著標準的軍姿在角落裏訓話,唐柔帶著包榮興去和葉修說話,其他人也都各自找到負責自己的將軍,而下方這小片空檔上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安文逸一擡頭就看見張新傑穿著白色的長褂外套在遠處看著他,他低頭抿了抿嘴,沒有繼續和高英傑說話就走了過去。

他對別人的想法並沒有什麽好奇心和探尋欲望。

而一旁的王傑希等著高英傑來找他,沒想到等了半天發現自己的學生還站在原地,他有些吃驚。

畢竟高英傑是個挺內斂的性子,還有些小怕生,按道理來講一下子見了這麽多軍區偶像應該是很緊蹙的,沒想到他還能站在原地露在各位將軍的眼下一動不動。

可說是嚇怕了也不應該,那孩子還不至於這麽膽小。

一只是把高英傑作為接班人培養的王傑希有點擔心,上前走到對方身前,那人才將視線轉到自己身上。

“英傑,怎麽了?”

“沒什麽事情,老師,我就是有些不習慣。”

“沒事的,這裏人平時並不常聚在一起,你跟著我修異能專項就可以了,文化課和大家一起上。估計課程也是這些人教,各個部門將軍的經驗在學校是聽不到的,要好好學。”

“知道了。”

高英傑瞇著眼睛對著王傑希笑了笑,燈光打在他的眼鏡上讓人瞧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不遠處包榮興咋呼著圍著葉修噓寒問暖,就差直接扒出是哪個龜兒子打斷了葉修的腿兒讓他半身不遂。高英傑聽了這種對話無意間從唇齒中擠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王傑希聽著有些刺耳。

這笑聲很是沈悶。

這坐了好幾個禮拜的輪椅了,再怎麽懶其實葉修也都坐煩了,去上個課吧還得受一群小孩兒的註目禮,生怕他這個弱不禁風的元帥磕了碰了賠不起。

雖然葉修總是被說是不要臉,但他其實還是得要臉的,畢竟他長得好看,這皮面說不要就不要他也是覺得可惜啊。

所以趁著老中醫王傑希不在的時候,葉修悄悄叫來了周澤楷,兩個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悄咪躲過了老王的眼線,周澤楷推著葉修的小輪椅嗖嗖嗖就往張新傑那邊走。

其實下輪椅就是葉修擡擡屁股的事兒,可真要是他不聽醫囑,張新傑那有著苛刻職業素養的行為準則絕對能把葉修折磨的半死不活。

也不是說他怕張新傑,而是病人不聽醫生的,吃虧的總會是自己。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金言鐵律,不聽不行。

沒辦法,只能自己主動過去和人家聯盟第一奶好好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提前下了這個輪椅,放他葉元帥一條生路。

張新傑看著周澤楷推著葉修進門就知道他倆要幹什麽,他讓周澤楷先在外面等著。

然後還沒等來人說話就伸手從工作臺一堆文書裏抽出了葉修的病例,將鋼筆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來後刷刷刷寫了一堆話,然後合上丟給了葉修。

“看來你也不是那麽無藥可救,我還以為你打算一直做到下半身肌肉萎縮幹脆坐實了癱瘓的病癥。”

“瞧你說的,我哪有這麽墮落?”

葉修靠著周澤楷的肩膀慢慢的站了起來,推開了輪椅,膝蓋還不是伸的很直,但好歹是站起來了。周澤楷看著葉修這幅樣子心疼極了,趕緊摟懷裏就怕人摔著,張新傑摸了摸眼鏡框,有些欲言又止,最後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

“你最近,要不要找個地方好好休養一下?”

“不需要,我好得很。”

說完便從兜裏掏出一顆棒棒糖,剝了糖紙就塞嘴裏吃了,隨後推了一把周澤楷,讓他在門外面等著。

而周澤楷按下了心裏的不情願,最後還是聽了話走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張新傑看著葉修因為吃糖,臉側鼓起來的形狀,瞇了瞇眼睛。

“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吃糖了?我記得你老家是北方的,不嗜甜吧?”

“的確不,但他們這不是把煙強行給我戒了嗎?只能找點替代品了。”

張新傑嗅著空氣裏散發著的淡淡的甜味,嘴角扯了下去。還沒想好找什麽理由去說服對方,嘴比腦快,就直接說出了拒絕的話。

“不許吃糖了。”

“為啥啊張醫生?”

葉修笑著捏著他手指間捏著的塑料棒,口齒不太清晰的問出了這句話,口吻有些調侃,又有些不可名狀的情緒包含在裏面。張新傑不傻,反而很聰明,他聽出來了。

葉修在抗拒著他。

不論說什麽,好的還是壞的,他都很抗拒。

這種事實讓張新傑很是不高興,按道理來說他算得上是一個比較薄涼的人,除了幾個他在乎的,剩下人的死活他盡了人事之後就等著聽天由命了。即使他信教,教義讓他慈悲,他也做不了聖母。

信仰只是一種支撐活下去的生存寄托,他這種人本身是不需要的,社會精英,軍隊統領,醫學巨擘,不論怎麽看都應該是無神論者而不是一個信教徒。

然而張新傑他就是,還是一個認死理的信教徒。

不巧葉修正是他在乎的那其中幾個人之一。

所以還真就沒辦法讓他橫屍荒野無人問津。

他基本上是不看教義的,都說強迫癥是處女座,可張新傑不是。所以身為強迫癥的他,也可能很矛盾。明明不信神,卻是個教徒,明明是個科學研究者,他的載體又卻是一個十字架掛件。可又不得不說,張新傑這個人真的很合適,很合適那些作風嚴謹又逼迫自己往往精神不佳的教父。

聰明人都比較喜歡幹聰明事。

誰都不能說張新傑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他總是能板著一張臉,嘴裏說著不太留情的話,手上幹著陰謀陽謀的事,卻又讓人覺得十分稱心如意。

掐著表的作息,確認到小數點後十位的計算方式,平整到沒有褶皺的穿著打扮,擦得反光的鏡片。種種行為都讓人覺得他是一個在中世紀禁欲派的清教徒,不食人間煙火,又聽聞了千百樁人性醜惡的懺悔。

這種比喻也沒什麽不對,畢竟張新傑就是這麽一個喜歡穿著白色軍衣長袍,手上拿著手術刀把人拆的四分五裂,又重新拼起來的人。

什麽腸子內臟,鮮血淋漓他都見過,有時候屍體惡心到葉修看了都想吐,可這人還是能目不轉睛的下手,這一點上沒人比得過。

可教義上並沒有這麽教張新傑,教他觸碰鮮血,教他分割人的身體。但他還是去做了,畢竟他是個醫生。

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

天使嘛,估計是沾不上了,但是就張新傑的職業素養來說那絕對是一流的。

四大戰術師。

葉修讓人覺得無解並且絕望。

喻文州是溫水煮青蛙,層層剝繭。

肖時欽走的是劍走偏鋒的道路。

唯有張新傑,是一絲不茍,嚴謹到讓人無處可逃的風格。

所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