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啊，”織田作之助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還以為你從港口黑手黨回來的那天，你們就解開誤會了。”

“沒有什麽誤會，”他悶悶地說，“她是自願跟著……走的。我……她……”

是他沒有保護好她。都是他的錯。他是不應該被原諒的罪人。

“——？港口黑手黨的前任首領？”織田作之助楞了一下，“原來他叫這個名字嗎？”

芥川龍之介也楞了楞：“嗯？……嗯。您見過他嗎？”

“……大概沒有吧，”他好像又發起呆，又好像只是陷入了回憶，“稍微有點……奇怪。只是對這個名字的……”

芥川龍之介緩緩垂下頭去，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表情。

“和歌山據點傳來回報，第七發現點被二次擊穿，但對方仍然再次……”

兩人的神情陡然嚴肅起來，大部隊已經撤離，信號不再覆蓋，他們只能一邊安排異能改造過的電報機傳訊，一邊說道：“中原先生的情況如何？”

“已經確認對方仍保留意識，但即將深入無人區……”

芥川龍之介深吸了一口氣。

“看來只能……”

“芥川，”織田作之助叫住了他，“再等一等。”

聯絡人也很苦惱：“可是，我們不確定中原中也什麽時候就會脫離掌控，往南的兩座大島已經沈沒了，如果這次行動失敗，我們只能執行北海道計劃……”

芥川龍之介也搖了搖頭：“織田前輩，不能再拖下去了。”

織田作之助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有什麽瞞著我，芥川。”

“我……”

“和港口黑手黨有關？”

“……嗯，”芥川龍之介閉上眼，“無論如何，都要優先保證橫濱的安全，而中原先生……”

他很清楚，那本書，就在中原中也身上。

如果是書的話……

但如果連書都做不到……

他的眼神有些空茫，原本想要再次拍拍他的肩膀的織田作之助平靜地向後撤去，拉開了羅生門無意識的襲擊。

“沒關系，作為偵探社的一員，我相信你的判斷。”織田作之助說。

“發射信號吧。”

淡紅色的煙霧彈，像是霧化的血雨，沖天而起，飄散在空中。緊接著，城市那發射了同樣顏色的信號彈，然後是下一枚，再下一枚……

像一場盛大的葬禮，包裹住了整個近畿。

他們一同註視著信號彈留下的痕跡，即使直升機已經降臨，也沒有登上。

芥川龍之介忽然輕輕問道：“織田先生的書，還沒有寫完嗎？”

“是吧。大概寫不完了。”

“真遺憾。”

“遺憾嗎……”

“嗯。”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一種感覺。”

芥川龍之介咳嗽著。

“我們好像很快就要死了。”*

黑發的少年眼裏像藏著雨幕，再濃烈的光也破不開那些烏雲。憑借著中原中也的犧牲，在這樣的世界茍活下來的他們，似乎並沒有太多選擇的資格。

人生比地獄還地獄。*

“……啊，那的確很遺憾，”他說，“午飯有咖喱嗎？”

直升機像是畏懼什麽似的不敢拔高，斜斜地向東南飄去。等到機械噪音遠去，往日繁華的京都只剩下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怪物們發出的不明叫喊，在空蕩的街道不斷盤旋。

哢嚓。

它仿佛聽到了大阪的哀鳴……

倒飛的人影一連穿過了許多建築，幾乎沖出京都所轄的地區。但受傷沒能讓他虛弱，愈加狂暴的能量在他身上交錯盤旋，透體而出，像是燃燒著墜落的太陽，即使是神的□□，也一時難以直視那道光芒。

“這裏不行……”橘發人影隨意抹了一把臉，隨意瞥了眼被有色炸彈留在地上的編號，“京都啊，離得太近了……”

那些抹不去的血痕上，青白的字符隱隱閃爍，像是保護又像是枷鎖，緊緊束縛住他的意識，不讓他歸於混沌。

“唳！”

他再次沖了上去，壓縮的重力形成了數個漩渦，在他的能力場中漂浮旋轉，就連光也能吸取吞噬，卻只能抵擋對方一時半刻伸來的觸手。

“你的墳場，”人影深深呼吸著，竭力放平艱難的呼吸，“就放在鳥取吧。”

紅光包裹住對方遮天蔽日的巨大身軀，對方卻已經學習到擁有足夠的力量抵抗他的拖拽。他對扛著獨屬於此星球的重力，對抗著此方世界，對抗著奈亞拉托提普與他們私自訂立的條約。

祂要盤踞這裏，統治這裏，繁衍這裏。

被施加的重力越來越大，恍惚間幾乎能望到荒霸吐仰天咆哮的巨口。細密的血珠自他身上冒出，又被壓回皮膚表層，拉扯著撕開層層皸裂的傷口。

盲目的白色逐漸吞沒了理智的灰藍，天地間只剩渾濁。

“既然你喜歡這裏，”他漸漸咧開嘴角，“那就永遠……留在……”

石塊崩碎，海水沸騰，連空氣都在狂暴的能量下撕裂沸騰。以他為圓心擴大的黑色球體越來越深，越來越大，向上，向下，仿佛要將這顆星球，這片宇宙都直接撕碎，留下刻骨銘心的傷痕。

透過那些黑光，似乎還能看到勉強保持著人形的橘發青年。虛浮在他身上的字跡漸漸崩碎，化為青白色的光點，湧向他的胸膛。他像是無意識，又像是充滿眷戀地側頭，向某個方向投去一瞥，便哈哈大笑著碾碎了所有被施加的束縛。

“已經死掉的家夥，就不需要繼續存在了！”

在黑洞深處，一切寂然無聲。

深藍渾濁的海水，血紅暴虐的能量，葉片般散落的白光，那就是京都眼中最後的景象。直接被吞噬的大片土地帶來了洶湧的雨和海，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顫。

直到黑洞消失，遙遠的海面上，一片書頁落了下來。

哢噠。

橫崎幸彌猛地掐斷了結緣線。

明明沒有心卻還是從心悸中猛然回神的京都：“……”

和京都靠得很近的其他城市：“……”

和京都靠得不近但都屬於近畿以南的其他城市：“……”

“這個距離的話，群馬以西都沒了吧。”劄幌的聲音在比黑洞還要寂靜的劇院回蕩，回蕩……

忍不住也跟著看入迷了的橫崎幸彌咳嗽了一聲好緩解尷尬：“是沒了，東京也沒了一半……如果不是我的本體多年來一直待在橫濱，應該會繼續往東吧，畢竟那可是中……咳，黑洞。”

大阪都要亂碼了：“嗚哇！果然還是盡快殺掉那個唔唔唔唔……”

廣島的語氣充滿了佛一樣平靜：“與其對付那個什麽中原，還是把那些還在研究人工異能體的家夥一口氣端掉吧……東京……”

東京：“我覺得這樣很有趣耶。”

其餘國家：“告辭。”

長崎：“我可以申請政治避難嗎？讓我去新西蘭。”

奧克蘭：“你走開啊。”

京都聽到新西蘭，突然支楞了起來：“你不肯讓我們看橫濱，那國外呢？比如法國？”

巴黎不滿的聲音傳來，說的還是高貴的法語：“我們歐洲的超越者那麽多，根本不需要擔心。”

“超越者真的有用，幸彌也不會出現在我們世界了吧。”

“威爾斯的能力也沒用嗎？”

“畢竟是超規格的存在，人類怎麽可能抵抗天災呢？”

“嘻嘻嘻嘻……”

橫崎幸彌冷漠地：“你說的是‘時間機器’吧，的確回溯了幾次時間，但那都是徒勞無功的——還是凡爾納先生的能力比較有用，在歐洲大陸徹底沒救的時候把幸存者都帶上了神秘島，才能成功得救呢。”

巴黎：“……哼。”

南特：“是我眷顧的人類！但是他自從有了島就再也沒回家了，我好傷心的。”

“他都做出綁架自己國家領導人的事了，怎麽可能回去……”

“嗨呀，有什麽關系，那種人毫無存在價值。”

“人還是要生活在人類社會的啦。”

“是啊，所以他們也很快淪陷了，整個歐洲活的最久的就是魏爾倫先生吧，”橫崎幸彌說，“我都以為他成為那家夥的眷屬了，結果沒有。”

魏爾倫非常不滿：“你也太不相信我了，幸彌。”

同樣的高貴金色字體閃現：“那時候誰認識你，閉嘴。”

魏爾倫發了個傷心的表情。他竟然還能發表情。

本世界的魏爾倫依然：“…………”

連本世界的中原中也都情不自禁跟著無言：“……”

累了，幸好蘭波不在。

城市們再次嘰嘰喳喳起來，這個問他為什麽是金色的，那個說因為他比人類更高級一點的，還有城說我以為是為了賄賂他幫著一起說服幸彌……直到一個在場的生物都頗為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玩得很開心啊。”

眾城市紛紛噤聲。

“橫濱，你終於來了，”橫崎幸彌皮笑肉不笑，“我還以為即使你吸收了書，也能被偷家到天荒地老呢。”

橫濱：“……我的失誤。我會負責的。”

拉斯維加斯有些警覺：“橫濱……”

橫濱：“就去我的同位體城市吧，幸彌。”

橫崎幸彌其實並不是很相信它，畢竟這城有著深深的前科。但其實……

他從一開始也沒說自己一定會履行賭約啊。

即使帶不走西格瑪，這些城市也留不住他。

“你想看哪一段？”

橫濱輕輕笑了一下。

“——你和他們是一丘之貉。”

帶著陌生的少年音響起時，沈浸在回憶裏的中島敦還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他就被熟悉的聲線拉回了意識。

“信息交換。我們已經聽說了，你被關押在一座黑手黨監獄。”

隨著幕布拉開而緩緩展現的，是坐在虛空之中，凝視著手裏的玻璃珠的青年。

……

…………

“夢是潛意識的投射，”他握著自己的武器，右眼變成鮮紅，一一掃過面前的人，“我會模糊他的認知，引發記憶間的共鳴，直接躍入與你們有關的畫面。”

“不要說話，控制行為，不要驚動他。也許他不會醒，但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波動，也有可能引來那些守門人。”

“記住我們在做什麽。”他勾起唇角，輕輕笑了一聲，“我們在窺探一個人隱藏最深的秘密——他的記憶，他的過去，他的一生。”

橫崎幸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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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你好像很快就要死了。”*《齒輪》

人生比地獄還地獄。*《侏儒的話》

在發刀和沙雕中反覆橫跳，我那時候精神狀態也很怪啦啊哈哈哈（幹笑）轉折很生硬但我真的一滴也寫不出來了……真的是，大綱這種東西，一旦太具體就會越偏越遠……快好了快好了。最後一段是六道骸他們進入記憶那段，前文有所以我略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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