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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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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支撐

他恍了下神,好像意識空白了一下,當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貼著停機平臺的邊緣跪下了,膝蓋的末端懸在半空,眼前是望不到底的交聯的樓廈和街道,和從下方一層層交替的明暗中吹來的冷風。

這位置陡峭而危險,稍一傾身就會摔下去,他卻感覺不到恐懼,懷裏的重量消失了,心裏就也空了。

一個硬物抵在了腦後,他聽見雪蘭的聲音,沒有情緒地問他,“你是誰,有什麽目的?”

雪蘭此刻很是緊繃,他怕對方突然抽刀自己會應對不急。他已經開了保險,手指放在了扳機上,如果對方有任何異動,他會立刻開槍,毫不猶豫。

但對方卻沒有動作,一動不動地跪著,既像失神,又像麻木。

“我是子都,我來完成跟你的約定。”對方出聲回答了他的問題。

子都?

又是這個名字。

他想起短信中對方的回答——“我是你的未婚夫。”

槍口用力抵緊對方後腦,雪蘭寒聲問道:“說清楚,我跟你有什麽約定?”

衛區高處的風從高樓的縫隙間穿過,帶著涼意吹上停機臺,對方低聲道:“我們約定了結婚——”

他像是不怕死,被槍抵著也敢轉頭。

“不許動!”

雪蘭喊了,但沒有用,那人還是轉過了身,深默的黑眸看向他,擡手摘下了遮蔽臉部的黑色面罩。

面罩下是一張陌生的臉,五官極是好看,一眼便已驚艷。他膚色蒼白,越發顯得眼眸黑漆。

“你說過喜歡我,會等我來接你。”

對方的回答令雪蘭明白了一切。

背叛是真,沒有誤會。事件裏第三人的出現證明了這件事。他確實在過去的某段時光裏背棄了晏南,給對方造成了難以化解的心結。

面對著眼前赴約而來的人,雪蘭無法感到欣喜,他只知道是對方造成了一切的糾葛,如今導致了晏南的昏迷。

“雪蘭,我們約定了將來,為什麽我來了你卻改變了心意?”那人聲音有些低,似乎很難過。

“……”

眼前這人穿著的武士服有些破舊,也許日子過得並不好,但他還是來了,不知道中間經歷了多少無人知曉的苦難。

無論心裏如何想,雪蘭也知道自己確實欠對方一個解釋。

“我失去了過去的記憶,不記得跟你的約定,也不記得你了,”不可能遵從約定,他能給出的只有絕對的坦白,“我知道你是想解救我,帶我遠走高飛,過去的我大概也確實在等你,但‘他’到底沒有等到你,而現在的我已經不需要解救了。”

他看了眼昏迷的晏南,又轉回來對上那雙泛了紅的黑眸,“我現在在跟你說話,但心裏想的卻是那邊那個人,想他有沒有事,想他知道你時有多難受——你明白了嗎?我現在心裏只有他,看不見其他人,也裝不下其他事,過去的我的煩惱或痛苦,我一點也不在乎。”

“是他讓你忘了過去,雪蘭,你被他騙了。”對方捉住了他握槍的手,緊攥在掌中。

“也許吧,但我不想追究了。”

“我在書上看到一句話——人生在世,難得糊塗。我不是潘多拉,沒有多餘的好奇心,也不想破壞現在擁有的一切,”雪蘭沒有掙紮,看著他道,“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

對面衛區上建築和車輛的燈光在上空靜靜閃爍,這個世界空寂而巨大,每個人都在為自己想要的事物拼命向前跑,沒有人會停在原地。

子都發怔地看他。

扳開已沒在用力的手指,雪蘭收了槍蹲下去,平視那雙眼睛,“子都,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謝謝你。”

那只手落在地上,跟他對視著,好一會沒有動作。

後來對方在高樓的邊緣站了起來,沒有回頭地退了一步,腳跟懸空在外,在獵獵的風中面對著他,“你說得對,雪蘭,是我的退縮毀了我們,讓事情變成了今天這個局面。我總是顧慮很多,懦夫一般不敢向前,怕我不夠好,怕給你造成困擾……也怕輸給他。”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他彎起了唇角,目光籠著雪蘭,張開雙臂向後倒去。他一眨眼墜了下去,卻自在得像小鳥飛向了天空。

從樓底出來的風中,雪蘭能清晰地聽見他在喊——

“這次換我來等你!”

雪蘭發楞地起身靠近,扒著邊緣向外看去,見他墜了數十米後,驟然在空中翻身,抽出雙刀一下插入了樓壁。一陣尖銳的摩擦聲後,那道身影停了下來,掛在了半空中。

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對方擡頭遠望了他一眼,松開了一只抓著刀柄的手,舉在口邊沖他大喊:“寶貝我愛你!”

下方是衛區不分晝夜的繁華喧囂,繾綣明亮的燈光像河流一般望不見盡頭,在這樣的背景下,那人用喊聲攫著他的視線——

“一直都想說,你真的好漂亮,我好想親你!”

“……”

將子都驅走後,平臺上再無危險。慌張地跑去晏南身前,雪蘭檢查過他的狀況後呼叫了馬汀,等待的過程中報了警。

警察趕到得很快,來的是特警隊。上午讓他們走的那名特警也在其中。對方看到他倆就露出了頭疼的表情,拿著記錄器走過來在雪蘭面前蹲下了。

“怎麽回事?”

雪蘭指著晏南扛過來的罪犯說:“我們在伯特先生露臺餐廳被這夥人埋伏了,晏南抓了個活口,你們問他就知道了。”

斯恩族的特警目光落在晏南臉上,說道:“他一來西塔德就早上爆炸晚上恐襲,別告訴我這跟他沒有關系。”

雪蘭正抱著晏南,聞言把他抱緊了往身後藏,胳膊擋著不讓特警看他,“跟他有什麽關系?是別人襲擊他,他是受害者,你們講不講道理?”

對方沒有跟他爭辯,只問道:“他什麽時候醒?”

“不知道,他狀況很不好。”雪蘭有點難過地垂下頭,將臉貼在了晏南額角,那裏的溫度此刻正高得令人不安。

看見馬汀趕到了現場,雪蘭立刻喊他,“馬汀醫生,這裏!”

特警回頭看了眼,從腰間掏出本子寫了一串號碼,撕下遞給雪蘭,“等他醒了讓他聯系我。”

雪蘭收了紙條後對方就帶隊離開,將晏南抓的罪犯也一道帶走了。

馬汀身上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看樣子即使來了西塔德也沒有在放松。他邊走邊在看另一面墻上靠坐著不動的Ci。看見對方的目光,雪蘭眼淚都要掉下來,“馬汀醫生,Ci上校沒有呼吸了,我們該怎麽辦?”

馬汀腳步頓住,怔楞片晌,眼皮耷下,將雙明亮有神的黑眼睛遮住了大半。

從那張種族不同的臉上雪蘭看不出太多情緒,但即使他沒有說話,只是這麽耷著眼站著,雪蘭都能感覺到他的難過。“沒有能做的,雪蘭,生命科學技術做出來的有機生命,不是機械,身體同樣脆弱。”

雪蘭說不出話來。

馬汀沒再說什麽,來到他面前蹲下,檢查過晏南後,對他道:“情況跟之前類似,神經細胞損耗過度,需要睡覺,註射神經生長因子、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神經營養素-3/4/5,能加快恢覆速度。”

雪蘭勉強集中精神,“好,我記住了,我現在帶他去醫院。”

“不用,”馬汀說,“上次之後就大量制備,以防萬一,帶來了。”

馬汀從飛行器上拿來被冷藏保存的針劑,教導了雪蘭如何註射,看著他註射後,對他道:“三小時一針,直到他醒。”

雪蘭點了頭,抱著晏南就要起身。

這時馬汀握住了雪蘭的手,黑眼睛跟他對視著,一字一句地說:“別去醫院,回酒店,我們都在。”

眼淚再也繃不住,雪蘭用力回握住他,將他的手指攀緊了。

他不知道怎麽形容這一刻的感受,就像他站不住要倒下的時候,有人在背後撐住了他,不需要說明對方也理解他的處境,明白他的心情,手伸了出來就不會再收回去,不管情況如何都會留下一同面對。

雪蘭忽然明白晏南為什麽嘴上說都是計算,背過身去卻會為這些人舍生赴死。

好的時候不來,但壞的時候不走——這情感太無私,從共同經歷的困境中而生,一旦建立了就難以割舍,一輩子流淌在血液裏。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戰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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