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周忱歌和李青青就早早等在楚家了，她們跑到暮雲身旁，笑著挽著她。

“雲雲，早上好！”

暮雲亦笑著跟她們說話，楚牧提著暮雲的包，對她們說：“走吧，上車，正楠已經到了。”

一行人上了車，一路上，暮雲都跟她們有說有笑，楚牧看著她臉上久違的輕松的笑，也不免松了口氣。

車停在一棟別墅前，大門口等著的嚴正楠一看到他們便招手打招呼。

“就等你們了，趕緊進去吧。”

楚牧牽過她的手，亦對她柔聲道：“我們進去。”

暮雲點點頭，順從地跟在他身後，一路上，嚴正楠都在給楚牧和暮雲打著強心針。

“這個譚醫生是我大學同學，也是心理方面的專家，專業能力一流，肯定能幫到你們的。”

“謝謝。”

來到就診室門口，暮雲突然停下腳步。

“楚先生，我自己去吧。”

楚牧猶豫一陣，最後還是點點頭。

說是診室，其實是這棟別墅裏後院的一座小花園，閑適安寧，環境很好。

正中擺著一張躺椅式沙發，一張圓桌，上面放置著一個插滿花的花瓶，圓桌的另一邊也放著一張沙發，原本坐在上面的女士見她進來也起身笑臉相迎。

這是個很有氣質的女性，讓暮雲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

她身上有股渾然天成的親和力，給人的第一感覺便是可依靠，可信賴的。

“初次見面，暮雲。”

暮雲笑著點點頭，目光觸及她身後那面被藤蔓纏繞的照片墻，上面一張合影吸引住她的視線。

“譚醫生，你認識華醫生？”

譚醫生轉過頭，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是一張她和一位笑容和藹的女人的合影，隨即點點頭，笑道：“那是我的恩師。”

暮雲有些驚喜地看向她。

“你認識她？”

暮雲點點頭，沒有直接回答她。

“她現在怎麽樣了？”

譚醫生的神情閃過幾分哀傷，暮雲大致能猜到了，可直到她親口說出來，她還是忍不住眼底濕潤。

“去年走了，因為心梗。”

暮雲的心底亦湧起感傷，華醫生對她的人生起了很大的影響，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她，她可能直到現在還不能開口說話。

她仍記得那個每次她去總給她準備水蜜桃的老奶奶，她是幼時照亮她陰霾世界的一束光。

沒想到，如今她們竟然已天人永隔。

暮雲不願提及她和華醫生的關系，譚醫生也不多問，只笑著看向她柔聲問道：“暮雲，我們開始吧。”

暮雲和她聊的很投緣，她並沒有像醫院的醫生一樣給她開各種各樣的檢查，只是單純地與她聊天，內容基本都是女生常聊的話題，可不同的是，跟她聊完後，總會讓她有種輕松的感覺，這是她從沒有過的。

暮雲在接受心理治療後有了很大改善，每次治療結束，楚牧都會和譚醫生說很久的話，她問他說了什麽，他每次都搪塞，什麽也不說。

譚醫生也給她開了藥，漸漸的，暮雲整個人都不再像之前那樣壓抑了。

這是個好現象。

這天暮雲按計劃要去找譚醫生，楚牧因為公司有急事趕不回來，直說讓她再等等，等他回來送她去，暮雲覺得他有點小題大做了，自己也不是小孩，哪用得著每天他接送，她也知道他公司最近事多，便百般推脫，後來無奈之下，暮雲退了一步。

“楚先生，那你等會兒來接我好了，我會等你的。”

楚牧起先也不肯，可暮雲態度堅決，他只能答應，只是還是不停地在電話裏囑咐道：“一定讓王叔開車送你去，千萬別一個人去，知道嗎？”

“我知道了，別擔心。”

暮雲知道他是怕她一個人又迷路了，她這總迷路愛撞樹的形象看來是在他心裏根深蒂固了。

到了譚醫生那，正好碰見她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那男人輕輕抱了抱她，也不知說了些什麽，譚醫生低眉一笑。

男人轉身離開，看見現在門口的暮雲，禮貌地點頭微笑，暮雲亦笑著回禮。

等男人走後，譚醫生才走到她身邊，笑道：“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暮雲看了眼男人離開的方向，笑道：“今天路上車少。”

“對了，剛剛那位是？”

“那是我丈夫。”

暮雲點點頭，跟著譚醫生往裏頭走，這才瞧見桌上放著一盒精致的點心，看那包裝，是那家極難排到隊的蕁福記的糕點，譚醫生解釋道：“我昨天才提了一嘴想吃這家的點心，他就給我買了回來。”

譚醫生說著這一切，縱使語氣裏參雜著幾絲妻子的嬌羞，可神情中卻絲毫不見被丈夫偏愛的幸福，更多的，卻是一種...

暮雲想了很多詞，都難以形容，直到一個詞蹦入腦中。

愧疚。

“你家先生是做什麽工作的？”

譚醫生把點心收了起來，給她端了一杯茶過來。

“他是律師。”

暮雲接過茶杯，笑道：“那他真的很有心，律師的話，平時工作應該很忙吧。”

譚醫生又朝她笑了笑，很快轉了話題，似乎不想再提起她的丈夫。

“說說你吧，最近感覺怎麽樣？”

暮雲放下茶杯，溫聲道：“蠻好的。”

“只有這三個字？”

譚醫生的眼睛像是能窺探一切，暮雲低下頭，躲開她的眼神，笑道：“最近我沒再跟他發脾氣了，胃口也好了，睡得也安穩了。”

暮雲語氣輕松，譚醫生卻一直看著她。

“你知道我不是在問這個。”

暮雲依舊不敢看她，漸漸沈默不語。

“暮雲，為什麽你剛剛說的第一句話是‘最近我沒再跟他發脾氣’呢？”

暮雲頭垂得更低了，譚醫生嘆了口氣，柔聲問道：“你認為自己好的標準，只是不再跟他發脾氣？”

暮雲終於稍微擡起頭，她輕聲呢喃著：“他最近...也好多了...”

“他起先跟我說話的時候，幾乎每句話都要看我的眼色。我時常會失神，一走神，我連自己做了什麽都不記得，他擔心我受傷，幾乎每時每刻都要看著我。”

“他最近公司裏出了事，他要看著公司，還要看著我，幾乎沒有一天睡過好覺。”

“現在他好多了...”

譚醫生看著臉上漸漸浮起一層淡淡笑意的暮雲，柔聲道：“暮雲，你知道，這麽久以來，你每次來我這，講得都是他如何辛苦，你呢？今天，能不能說說你？”

暮雲緩緩看向她，露出一個笑，道：“我沒事，我很好。”

暮雲自以為她的笑偽裝得天衣無縫，可她那雙眼眸中透露出的疲倦悲涼卻怎麽也掩蓋不住。

譚醫生知道，今天她還是在壓抑自己。

她換了輕松的話題，暮雲也逐漸露出輕松真心的笑容。

時間過得很快，暮雲覺得和譚醫生一起聊天的時候總是她最放松的時候。

她們並肩往外走，有說有笑著。

楚牧早已經等在大門口，他靠在車門上，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完美勾勒出他的修長身材，他本身便氣質儒雅。如今身著西裝卻也添上幾分商務精英的氣度，只是他的臉色卻不太好，閉著眼，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暮雲知道他肯定又是從公司趕過來，只是不知道在外等了多久了。

暮雲心疼，跟譚醫生道了別後就快步走向他。

“楚先生。”

楚牧見著她，臉上疲憊一掃而空，隨之而來的是他一如既往的溫柔笑意。

“雲雲，結束了？”

暮雲知道他在強撐著自己。

“嗯，我們先回家。”

倆人上車離開，譚醫生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不多時，手中手機一震，是一則消息。

“點心喜歡嗎？”

譚醫生關了手機，神情中終於顯現出疲憊，她深吸了口氣，努力緩解心中的情緒，才發過消息。

“我很喜歡。”

可是那頭滿足地看著這則回應的人卻不知道，那份點心，她一口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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