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樓的門口，他們緊緊相擁，楚牧背對著她，她亦看不清他的反應，可足有一分鐘，他都沒有推開她。

“小姐，你沒事吧？你要不去醫院看一下？”

暮雲的手腳冰涼，她在原地站了許久，久到血液都隨著她的每一口呼吸凝固了。

“麻煩你，送我回去，好嗎？”

暮雲的聲音也像她的手腳一樣冰涼，可是她的眼神是空洞的，神情是麻木的。

司機師傅覺得她有點不對勁，就怕自己招惹上什麽麻煩，可又看暮雲這個孕婦狀態又不太對，自己總不能放任不管，便點點頭，扶著她回去了。

等上了車，暮雲才說了句：“麻煩你，先在附近隨便轉兩圈吧。”

司機師傅微皺眉。

“你...要不先去醫院看看？你老公呢？要不...”

見暮雲臉色越來越蒼白，司機欲言又止。

“他不要我了...”

暮雲呢喃出聲，每個字都像是一把把尖刃毫不留情地剜去她的心頭肉，她終於忍不住開始痛哭，每滴淚都似乎參雜著她的血。

司機師傅不願惹麻煩，便在附近隨意溜達兩圈就回了暮雲說的那個地址。

這是個富人區，司機師傅又看了眼後視鏡中臉色蒼白的暮雲，心裏有疑問，可也不多嘴，收了錢後便走了。

暮雲回到楚家後，梅姐正好在門口焦急等待，見暮雲完好無損地回來了，才徹底松了口氣，可見她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精神萎靡，不由擔心道：“怎麽了，夫人？你去哪了？怎麽電話都打不通呢？”

暮雲僵硬地搖搖頭，像個木頭人一樣往裏走。

梅姐一手扶著她，一邊打電話。

“少爺啊，夫人回來了！”

暮雲這才頓住腳，不顧梅姐的驚愕突然奪過手機，電話那頭還響著他的聲音。

“那就好...我馬上回去！”

“你不用回來了...”暮雲無力地擠出這幾個字，電話那頭突然一陣沈默。

“雲雲？是你嗎？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你不用回來了，楚牧，不要讓我見到你，我覺得惡心。”

暮雲的聲調平平，幾乎沒什麽情緒。

“雲雲，你怎麽了？”

“我說，你不用回來了，楚牧，我覺得你很惡心，很惡心，我不想看見你，你還沒聽懂嗎？我不想看見你！”

暮雲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眼看身形不穩要摔倒，梅姐趕緊拉住她。

“夫人，你怎麽了？”

暮雲一把掛掉電話，把手機塞到梅姐懷裏，扶著樓梯扶手上樓，每一步都走的極其艱難。

等進了房，她立刻把梅姐關在門外，鎖了房門。

梅姐在外頭一直敲門，每個敲門聲都震得她耳膜疼，她幹脆雙手抱頭，暴躁地喊道：“不要再煩我了！走啊！不要再煩我了！”

“夫人！你開開門好不好？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事！梅姐！你走吧！我求你了！”

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抱頭痛哭。

“騙子...楚牧...騙子...大騙子...騙子...”

滾燙的淚水砸在地板上，每一下都那麽厚實，那麽沈重。

她哭了很久，久到楚牧都已經回來了，他在門外喊她，她煩悶地捂著耳朵。

“雲雲，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先打開門好嗎？到底怎麽了？雲雲！”

“你走啊！我真的不想看見你！”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陰沈，越來越壓抑，暮雲覺得有點喘不過氣來了。

“雲雲，我先進來了，好不好？”

隨著門鎖啪嗒的聲音，暮雲順手抄起床頭的水杯砸向房門，四碎的玻璃濺滿了墻角。

楚牧的身影呆站在門口，身後的梅姐亦不知所措。

暮雲抄起身邊所有能砸向他的東西，哭著喊著：“滾開！我不想看見你！滾開！”

楚牧只要向前一步，暮雲的情緒就會更激動一分，他怕她傷到自己，只能停住腳步，盡他所能安撫住她。

可暮雲今天不知怎麽了，他怎麽說她也不聽。

“雲雲，你先坐下好不好？”

“你為什麽要騙我？”暮雲顫抖地出聲，神情痛苦。

“你不愛我你為什麽娶我...你說了愛我又為什麽騙我...你把我當什麽...”

“雲雲，到底發生什麽了？”

楚牧遇事一向鎮定自若，今天卻意外的出現了慌亂無措的狀態。

“我不想看見你...”

暮雲覺得胸口太悶了，悶得她有點受不了。

她臉上的痛苦神色讓楚牧越來越心慌，他只能不停安撫道：“好好，我走，雲雲，你先別激動，先坐下，別亂走，小心傷到，好嗎？”

“你走...”

暮雲捂著胸口癱坐在床邊，楚牧一步步離開房間，直到他不見了，暮雲才覺得胸口的窒息感舒緩了一些。

她哭得太累了，最後躺在床上不過幾秒就昏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下雨了，她是被雨聲吵醒的。

她坐起身的一剎那，腦子便一陣發懵，屋內不再雜亂，顯然已經有人來收拾過了。

她下意識在房中找尋一個人的身影，可怎麽也找不到。

“楚...楚先生？”

她突然想起來了，剛剛她好像把楚牧給趕出去了，他去哪了？

暮雲起身，走到房門口，墻角還殘留破碎的玻璃碎片留下的劃痕。

她剛剛...都做了什麽...

零星的記憶碎片在她腦中飛快劃過，她剛剛是跟他發脾氣了...

她居然還拿杯子砸他...

“楚先生？”

心中突然湧上一股不安，她一把拉開門，正好遇上上樓的梅姐，她立刻拉住梅姐，不停尋找楚牧的身影。

“梅姐...楚先生呢...楚先生呢...他人呢...”

梅姐趕緊安撫情緒激動的暮雲，柔聲道：“別怕...別怕...少爺臨時有事出門去了...很快就回來...”

暮雲像突然之間被抽去了所有力氣，差點失去重力倒下，幸虧梅姐在旁邊扶著。

“他生氣了...他一定是生氣了...因為我剛才沖他發脾氣...他一定是生氣了...”

“沒有，夫人，少爺他真的沒有生氣，他真的是臨時有事出去了，他說了，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不是...他不會再回來了...他生氣了...他生我的氣了...他不會再回來了...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暮雲的眼淚又開始不斷地掉落，她緊緊抱著梅姐的手臂，目光流露出懇求，不安與愧疚。

“梅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跟他發脾氣的...我知道錯了...你幫我跟他說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跟他發脾氣了...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你讓他回來...你讓他回來好不好...”

暮雲像個孩子般哭鬧懇求，梅姐怎麽勸她都不聽，只能掏出手機給楚牧打電話。

暮雲看準時機，再次奪走手機，等待聲在耳邊一下一下響起，可怎麽都接不通。

她不放棄，重覆點了很多次，可他的電話卻一次也打不通，她的臉色越來越沈重。

梅姐見情勢不對，趕緊拿回手機，把呆楞的暮雲扶回房間。

“夫人，乖，先回房間好不好？你再睡會兒，少爺很快就回來了。”

暮雲此時就像個毫無生氣的提線木偶，隨她擺弄。

等梅姐出門後，暮雲才蹭一下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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