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忱歌手上又提著一袋啤酒，除了要開車的楚牧外，給每個人的杯子都滿上了酒，暮雲楞楞地看向她，卻聽她說：“今天高興！雲雲也來喝一杯。”

暮雲知道自己酒量，通常三四杯下肚就開始暈暈乎乎了，可想起今天確實高興，便也沒有拒絕。

只是喝了三四杯左右，她腦子確實就開始暈乎了，最後趁著周忱歌和唐少峰打鬧，偷偷起身出了屋子。

現在時間不早了，擡頭看，滿樹都被披灑上一層無比溫柔的夕陽，暮雲覺得腳下有些虛浮，見不遠處有兩個木樁子，便挑了一個比較矮的坐了上去。

松樹林遮擋住了滿天的紅霞，樹影婆娑間，微風拂過，暮雲伸出手，遮擋在眼前，透過五指縫隙，紅霞，樹影一下都變得悠遠。

暮雲晃了晃腿，愜意地哼著歌，也忘了這首歌叫什麽名字，只是哼著哼著，心思就好像飄到了很遠的地方，那是一棵臨溪的玉蘭樹，溪水潺潺，遠處，悠遠的天際映襯出一片片此起彼伏的山脈，那裏靜謐無聲，只有自然的聲音，水聲，風聲，鳥叫聲，和被風吹起碰撞發出的樹葉簌簌聲。

樹下有一個人影，不仔細看很難發現，他仿佛遺世獨立，孤影綽綽。

後來，她走近了，他的臉仿佛一點點清晰。

如畫的眉眼，溫和的嘴角，那是...

楚牧...

好真實，連他輕笑時眼角彎起的弧度都是生動的，好像他真的出現眼前。

“暮雲？”

一聲呼喚終於將她拉回了神，她呆楞地看著眼前的人，無意識地呢喃著：“楚先生？是楚先生？”

楚牧笑道：“看你提前出來了，以為是你身體不舒服。”

暮雲搖搖頭，放下手，指了指身旁的木樁，楚牧會意，走到木樁旁坐下。

“楚先生怎麽也出來了？”

“裏頭忱歌和少峰玩的高興，閑得無聊，我就出來看看。”

暮雲轉頭看向木屋，裏頭男女的玩笑聲也十分清晰。

“真羨慕...”

“羨慕什麽？”

“羨慕...朵朵能和喜歡的人玩的這麽開心...而我...”

暮雲的聲音越來越輕，後來對上楚牧溫和的眼神，一股莫名的情緒洶湧上心頭，她垂下頭，悠悠晃著小腿，自言自語道：“我連我喜歡你這件事都還沒跟你說呢...”

暮雲忽然覺得自己已經閉不上嘴了，一個又一個字都像是未經大腦思考脫口而出。

“我原先沒有那麽喜歡你的，我第一次見你，只是覺得你長得很好看，可後來你送了我那副畫，我起初只是單純的欣賞它，後來我每天看著那幅畫，看著看著，我就總能想到你...”

“一看畫，我就想到你，一想到你，我就覺得自己好開心，這不是單純的開心，那其中夾雜著好多覆雜的東西，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朵朵說，我大概是喜歡上你了，可我才見了你一面...”

暮雲越來越覺得自己身子變得虛浮，她總覺得現在是在做夢，她看一切都是模糊的，腦子也始終暈暈乎乎。

只是某種東西在牽引著她，讓她把某些埋在心底的東西全部說出來。

林中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她可以肆意說出一切，她甚至忘記了，身旁還有楚牧。

“今天青青問我，我和你進展到哪一步了，她聽了覺得不可思議，怎麽會這麽久了，連牽手都沒有過，我想跟她說，我其實也很想的...”

“可是我今天出醜了，我一直在你面前表現得端莊大方，可是今天我竟然當著你的面破壞了這個形象，你是個那麽溫柔的人，喜歡的應該也是那種溫柔的女孩子吧...”

想到這裏，暮雲只覺得鼻頭一酸，眼眶漸漸發熱。

她擡起頭，又像是沒有忘記楚牧存在，直楞楞看向他。

“楚先生，你是不是發現了？”

楚牧沒有說話。

“你是不是發現我喜歡你這件事了？”

楚牧依舊沒有答話。

“現在想想，朵朵和青青表現的還挺明顯的。其實，我還是想親自告訴你的...畢竟你是我喜歡的第一個男生...”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夠好...”

暮雲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輕，最後甚至有些許哽咽。

“你是不是不喜歡這樣的我？”

暮雲覺得渾身上下都是失重暈乎的，她不能控制自己，就像現在，她完全無法控制已經開始逐漸濕潤的眼眶。

可是突然之間，她的頭頂傳來一股溫暖，她緩緩擡起頭，看向已經走到他面前的楚牧。

他依舊滿臉笑意，眼神溫柔。

“這樣的暮雲，我挺喜歡的。”

他輕柔地撫摸她的頭，另一只手擡起，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

“現在我也知道暮雲喜歡楚先生這件事了，不過，不是我猜的，是你親口告訴我的。”

暮雲滿臉呆滯，楚牧始終笑著。

那笑有滌蕩一切不安虛浮的力量。

“雲雲！你去哪啦？”

楚牧看了眼裏頭，向後退了一步，又朝她伸出手，笑道：“我們進去吧。”

暮雲呆滯了很久才緩緩伸出手試探性地用指尖輕觸他的掌心。

像是在確認，這一切是否真實。

最後，她鼓起勇氣，將手放在他的掌心，隨著他掌心的收攏，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包裹在一股溫暖中，那股安心，那股雀躍，和以往的任何一次牽手都不一樣，無論是爸爸，還是朵朵，還是青青。

這雙手的主人，是她喜歡的楚先生。

周忱歌和李青青從他們剛一進門就註意到那兩只緊握著的手，倆人頗為欣慰地點點頭。

“今天高興，要不咱上臺耍耍？”

周忱歌的提議引來李青青等人的一致讚同。

李青青把還沈浸在微醺醉意中的暮雲拉上臺，勾著她的脖子對楚牧道：“楚牧，今天就讓你看看咱們雲雲的魅力！”

“就是！”

暮雲看向楚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被周忱歌推到架子鼓前。

一旁李青青抄起吉他，周忱歌撐著話筒，倆人沖暮雲使了使眼色，後者會意，準備好一切，流暢的手臂揮灑弧度在晚霞映照下展現，星點鼓聲響起，三人有著絕佳的默契，隨後，吉他聲響起，以及周忱歌輕柔的歌聲。

不同於周忱歌平日裏大大咧咧的性子，她唱歌時的聲音是無比溫柔的，像山間薄霧籠罩，似深澗緩緩流動的泉水。

一曲剛罷，鼓聲忽然一改原先的舒緩柔和，變得急促，鼓動著的音符帶著歡愉肆意。

她的額間，背部漸漸升起了汗，暮雲從來內斂安靜，卻只有在打架子鼓時才敢突破自己，拋開壓抑的一切，她的身體隨鼓點搖動，臉上的笑意明媚肆意。

也許是因為飲了酒，今日的暮雲比以往還要投入，還要瀟灑。

最後，一切歸於安靜，暮雲看向楚牧，楚牧亦看向他，她能清晰感受到，莫名的情愫在彼此眼神交流中湧動傳遞。

餘暉中的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讓人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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