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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番外三 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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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番外三 一生

姜臨晴年年體檢,但沒有逃過家族病史的命運。

那是一個夏天,她和池翮結婚已有十年。

女兒剛過七歲生日,還是鬧騰的時候。女兒逛街逛累了,抱著她的大腿直措嬌:“媽媽要抱抱。”

她低下身,一時沒有控制好姿勢,她感覺拉扯到背部,疼了足足好幾秒。

沈浸在女兒的笑臉中,姜臨睛沒有在意。

過了半個多月,背上還是隱隱作疼。

她讓池翮給她揉一揉。

“背疼?”池翮當天夜裏就把她送進了醫院。

她笑著對他說:“你真小題大作。”

“我不放心。”

“那我就讓你放心吧。”

姜臨晴食言了。經過檢查,她長了一個2厘米的肺腫瘤。這時距離上一次的檢查,才過了半年。

她臉色發白。

池翮捧著她的臉,撫了撫她的眼角:“醫生說,早期治愈率非常高。”

她緊緊抱住他,她舍不得丈夫,舍不得女兒,舍不得自己。

當年的羅教授已經去世,池翮請另外的教授過來。

這一次是確診了,醫生立即安排手術。

從確診到手術,在短短的一天裏,姜臨晴沒有來得及收拾心情,就要進手術臺。

將要關門,她突然拉住池翮的手,定定地看著他,湧起一陣恐慌,生怕這是最後一面。雖然醫生說這只是切除手術。

池翮拍了拍她的臉頰:“不怕,我在。”當年她對他說的話,如今輪到他來講。

手術很順利。

然而,經過病理診斷,她的是惡性腫瘤。

這位老教授也有一把年紀了,胡子發白,語速很慢:“發現得及時,病要早發現早治療。”

可姜臨晴清楚,她已經是個病人了。

特別脆弱的日子裏,她常常計算著自己的存活率。一個人生病,跟抽盲盒一樣,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幾率裏的人,還是之外的。

她的幸福才過了十年而已。

姜臨晴躺在病床上,突然回顧起自己的這十年。

那時,姜臨晴和池翮的緋聞曝光了,但兩人還沒有談婚論嫁。

同事們經歷了一段戰戰兢兢的日子,生怕得罪姜臨睛,她又給池翮吹枕邊風。

但相處下來,劉倩說:“小姜還是那一個小姜。”

朱怡暢大大地點頭:“太子爺果然是有眼光的人。”

傳言裏的故事變得積極向上——一個堅韌認真的姑娘,遇到了一個懂得賞識的老板。

姜臨晴有自己的顧慮,繼聞對象從大美女秘書降級到了小小的員工,對於池家的長輩來說,這是一個巨大落差吧。

她甚至想過,萬一呂薇過來和她談分手的條件。她就說,她只要池翮。

這是她單方面的想法。萬一池翮被趕出池家,天之驕子一落千丈,他受得住嗎?

她去問池翮。

池翮仿佛是聽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故事:“別做夢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會跟我私奔嗎?”

他失笑:“為什麽私奔?”

“因為家長反對。”

“不至於。”

“真的嗎?”可姜臨冒聽過呂薇的一大段關於男女家世的觀點。“如果你們家就是反對呢?”

“私奔。”池翮倒是言簡意賅。

“這我就放心了。”

姜臨晴設想過,池家到了無可奈何時,不得不同意她和池翮的事,但她沒有料到,呂薇嘴上一套,其實對於池翮交女朋友這一件事,呂薇樂得合不攏嘴。

姜臨晴怕她誤會,主動說自己是公司策展部的。

呂薇不了解公司架構,問:“工作忙不忙?”

姜臨晴斟酌地說:“勞逸結合。”

公司裏無比嚴肅的大老板池巍,笑了笑:“你們倆各自喜歡就行了。”

但這倆都沒有和對方說過喜歡。

吃完了飯,兩人手牽手從池家出來,姜臨睛仰頭望著池翮。

他回望過來。

也許兩個人想到的是同一件事吧。

池翮用額頭撞了一下她的額頭:“從明天開始,我們上下班都能一起出門了。”

她喊:“你撞到我疼啊。”

“是嗎?”他笑,“可我不疼啊。”

結婚,是一件非常突然的事。

起因是尤月舞發了個文件過來。

姜臨晴有些奇怪,點開之後大為震驚:「尤小姐,你要和宋先生結婚了!」

一般人發請柬之前,是會說明一下的,但尤月舞的沒有前因後果。她發來一段語音:“是啊,我以為不辦婚禮,結果弄得這麽麻煩。有錢人,事多。”

姜臨晴:「恭喜你們。」

“就那樣吧,也許很快離了。”尤月舞渾然不把結婚當回事,“我隨便結個婚,你隨便來觀禮吧。紅包大不大,我無所謂。人來了,場面熱鬧就行。”

姜臨晴按捺不住急切,問池翮:“你有沒有收到請柬?”

“請柬?”池翮猜,“宋騫的?”

“是啊,他要結婚了!!!”三個感嘆號都不足以表達姜臨晴的心情。

“聽他說過。”池麗是一貫的散漫,“定日子了嗎?”

“下個月啊!!”

“嗯。”他非常冷靜。

“結婚啊,這是我朋友中第一對結婚的。”居然比徐重光、向蓓還要早。

宋騫和尤月舞這對,看上去不像是會結婚的人,反倒是徐重光才是過日子的。

只能說,世事難料。

向蓓太忙了,徐重光也是。兩人住在同一座城市,但和異地戀沒有兩樣。

尤月舞給姜臨晴的震驚久久不散。

晚上,姜臨晴和池翮做完運動,她滿身疲憊,卻又睡不著覺,一會兒睜眼,一會兒閉眼。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池翮睡得比較淺,醒了過來:“怎麽了?”

她在黑暗中望他,突然問:“我們會結婚嗎?”

“你想結婚嗎?”池翮的話裏有含笑的尾音。

“嗯。”結婚,就是有了另一個新的家。

“那就結吧。”

多隨意的一句話,跟過家家似的。“我剛才沖動說的。”

“就這麽說定了,算算日子,下個星期去民政局。我要趕在宋騫之前。”

“你太沖動了吧……”

“你要反悔?沒機會了。”池翮拍了拍她的腰下。

姜臨晴縮了縮:“哦。”

雖然她屈服了,但她覺得,太子爺的故事真的不浪漫。

去民政局的前一天,姜臨晴打電話給刺青工作室。

對方的回答是:“你好,女刺青師要過兩天才回來。”

真的很不巧,姜臨晴和女刺青師每每錯過,以至於,直至現在,姜臨睛都沒有刺上“ch”兩個字母。

整理池翮衣服的時候,她問:“你的所有東西都有你的標記嗎?”

“嗯。”

“可是我沒有。”

“你還委屈上了?”池翮撚了撚她的手鏈,“這不有嗎?你就是我的。”

給所有東西打上印記,是他對過去的一個回避。他沒有留住他珍惜的人,但未來,他會盡全力守住她。

她是否刺上“ch”,早已不重要了。

幸福快樂的時光飛快而過,轉眼已經過了十年。

計劃趕不上變化,宋騫和尤月舞沒有離婚。

尤月舞在偶然的一個機會下,給一部XX當了一個女配角。其實是一個路人,全劇不過十分鐘的戲份,但是成為了最驚艷角色。

觀眾沸騰了。

然而,人氣爆棚以後,尤月舞又退圈了。她從不留戀高光時刻,說走就走。

向蓓和徐重光買了房,結了婚。

向蓓當上了作曲人,跟徐重光合作,出了一首純音樂的主打歌,紅到發紫。

所有人都獲得了幸福。

池翮贏了和董千葉的官司,花了三年的時間,收回所有奉高居的作品。

姜臨晴和周續繼續合作,當上了獨立策展人。

要說有什麽和過去不一樣,就是池翮一直沒有說過喜歡,或者愛。

當然了,他不說,她也不講的。有時她從電視裏聽到那些甜言蜜語,就給他說使眼色。

他扯起笑:“愛不是用來說的,要用來做。”

歪理一堆。

直到有一天,女兒問:“媽媽愛爸爸嗎?”

姜臨晴偷偷地告訴女兒:“我當然愛你爸爸。”

女兒輕輕地說:“爸爸很愛媽媽。”

出院時,天上下著綿綿細雨,雨水把世界染上了灰白的基調。

雖然醫生說,手術非常成功,但是姜臨晴的心就像浸了這些雨水一樣,濕漉漉的。但他眼眶裏是幹的。

池翮單手開車,另一只手拉著她。

她說:“如果我能見到你兩暨斑白時的樣子,該多好。”那就是白頭偕老了。

池翮的桃花眼漾著水:“好。”

或許因為姜臨睛的烏鴉嘴,池翮的白發來得很早,不到五十歲就已能見到明顯白絲。

她又說:“我不要見到你滿頭白發。”

池翮還是笑:“好。”

姜臨晴也沒料到,她的嘴巴真靈光。池翮細碎的白發,停在那一區域。

那個時候,她的樂趣是給池羽拔頭發:“別太累了。”

“是遺傳,我爸二十幾就有白頭發了。”

“你算是遏制了基因,五十歲才長白頭發。”上天還是普顧她的,她又過了第二個十年。

第三個十年,女兒出嫁了。偌大的房子裏剩下姜臨晴和池翮。

池翮培養了下一代的接班人,退居公司幕後。本來要去游山玩水,但是姜臨晴的病覆發了。

這次病情來勢洶洶。

醫生見到她,面帶微笑,卻不談病情,也不說五年生存率有多少。

姜臨晴就算不問,自己也知道。

是5%。她只能咬著牙,和上天鬥,鬥自己就是這5%。

術後三個月,姜臨晴一天比一天憔悴。

短短的日子裏,池翮白了一半頭發。

她說:“你白發的樣子不帥了。”

他說:“你瘦巴巴的,不是大美人了。”

“那我吃胖點?”

池翮拉拉自己的白發:“那我去染發?”

姜臨晴和他拉鉤:“一言為定。”

池翮在一夜之間把白發染黑了。但是她胖不起來。好在面色還算有些紅,沒有慘白到病態。

池翮請來了國內外的知名醫生:“醫學很發達。”

是的,很發達。

又過了五年,姜臨睛抱到了女兒生的可愛小娃娃。她覺得自己預支了下輩子的運氣,守住了5%。

運氣總有花光的那天,她到了有一日是一日的時候,常常咳嗽,氣喘得緊,已經走不了太長的路。

她累了,胸腔胸背疼痛難忍,坐輪椅的時間越來越長。

入冬了,北風呼嘯。

池翮突然問她:“要不要去山上逛逛?”

“好啊。”姜臨晴以為他說的山是什麽名山,沒想到是墓園裏的那座。

半路,遇上一對差不多年紀的老夫妻。

姜臨晴說:“人都在為死後謀地皮了。”

“我都謀了多少年了。”池翮說,“還是原來的那裏。”

風吹起他的白發,她終於見到他兩疊斑白時。人何其貪心。她不止要二人白頭,更盼著長命百歲。

池翮在風中轉過頭來,正要說什麽。

姜臨晴伸手按住他的唇:“別說。”

她記得,他說過:“待你壽終正寢之時,我愛你至天荒地老。”

這時還不是時候。

她咳嗽幾下,笑著說:“我會拼命的。”她和病魔拼了這麽多年,她不認輸,至今有鬥志,延續和池翮在這世上的每分每秒。“和我去山上走走?”

“好。”池翮和她向山上去。

輪椅碾過茁壯的野草,把高高昂起的草尖壓緊了地面。野草瞬間塌在地上。

兩人將要上山。

姜臨晴突然向他伸手。

池翮扶起她。

她老了,剃了短短的頭發。其實也滿是白發絲。她昂起頭,攀住他的手,向青山而去。

風吹了過來。一次,兩次,三次,冷風掀起了軟塌塌的草尖。

野草借著風的力量,又一次高高向上,吃立在風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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