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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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少有這種沈且無夢的睡眠,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眼睛還不想睜開,但懷裏一直有個什麽刺撓撓的東西在亂摸,且伴隨著濕漉漉的、忽輕忽重的痛感。

他皺起眉,懶洋洋地訓斥:“羅海,不要亂動。”

蘇爾亞不動了,過了好久才從被子裏冒出頭,生氣地一口咬在莫青已經紅腫起來的臉頰上。

“老婆,我不是羅海!”

“不是羅海那也是小狗,”莫青睜開眼,對上蘇爾亞褐色糖玉一樣的眼睛,故意跟他慪氣,“咬得我疼死了。”

鼻尖對著鼻尖,呼吸都是交纏著的,莫青沒忍得住,往前蹭了一點,貼住蘇爾亞的嘴唇緩慢地磨。

他的心裏還是有一種不真實感,因為等的時間太漫長,想念已經成了常態。

莫青抱住他的腰,把自己換到一個依賴的姿勢上去,耳朵緊貼胸口,聽他踏實的心跳聲,“不走了?”

“嗯,”蘇爾亞也用力抱緊他,“不走了。”

昨晚下的那場小雪沒等天亮就化完了,只剩屋頂上還覆著薄薄的一層白,莫青開始怕冷,賴床的時間一半用來東拉西扯地聊天,一半用來接吻。

“洛桑和她阿媽現在怎麽樣了?”

“我給她們另外找了個房子,現在教授應該在幫忙照顧她們。”

“那孩子很聰明,以後應該有一個更好的未來。”而不是受困於落後地區的迂腐習俗,十幾歲就嫁人,二十歲已經成了好幾個孩子的母親,然後跟另外一群年紀差不多大的婦人爭寵。

莫青想起來,他剛回S市的時候,物業忽然找上門,給他塞了一大把的信封,說什麽他再不回來,別說是他的信箱,就連保安室都要被這些源源不斷的信給堆滿了。

“還是來自尼泊爾的。”保安沒見過這種陣仗,湊著頭還想瞟幾眼長長見識,結果被莫青毫不客氣地給推了回去。

他把那些信封整理好,按照時間摞成高高的幾堆。這些信全部來自洛桑,難得國際郵政沒弄丟太多。

拆開第一封,一整張白色的信紙上就歪歪扭扭地用拼音寫了“救命”兩個字,可能怕別人看不懂,還用英語和尼泊爾語標註了一下,莫青笑著笑著心裏就酸了起來,仿佛那些日子還歷歷在目,他被拉去做新娘的那晚,金色的飾品在腳腕上叮當作響。

紅色的裙擺揚出一個不守體統的弧度,地上的彩色曼陀羅花失去原貌,這一躍,就是莫青真正踏往理想國度的開端。

“那羅山呢?”

“有百家飯餵它,餓不死的,在加德滿都,狗狗一直都是神明的象征。”

“那你這個大狗狗呢?”莫青笑著捏住蘇爾亞的臉頰,“給我摸摸頭,你就是我的神明。”

蘇爾亞立刻乖巧地低下了頭,跟莫青撒嬌:“老婆多關心關心我......”

誰是誰的神明其實並不好說,當蘇爾亞在眺望東方時,曾一度認為他從大簇大簇的尼泊爾香青中看見的莫青,也是天降之神,從此他平白無聊的生活變得有聲有色起來。

結果一直賴到羅海在房門外急不可耐地用爪子用力地扒門縫了,莫青才笑著推開還想往他身上壓的蘇爾亞。他走到衣櫃前,彎腰從裏面取出幾套衣服扔在床上。

“喏,早就給你挑好衣服了,完全按照你的尺寸來的。”

蘇爾亞沒看衣服,眼睛一直盯著莫青的腳踝和腳背,在內心肯定,老婆的腳還是塗上紅色指甲油才更好看。

換成了莫青的主場,蘇爾亞就要被他抓住手腕穿梭在市區的街道裏,只是由於蘇爾亞長得過分突出,走哪兒都要成為焦點。

“我都不敢把你帶出來了,”莫青跟他說,“怎麽辦啊,把你關家裏只給我一個人看吧。”

“也行,”蘇爾亞欣然點頭,“我可以做飯洗碗遛狗,包老婆滿意。”

莫青一想起他第一次進廚房做出來的糊掉的炒飯就臉黑,遛狗也是,羅海的脖子差點被他勒斷掉,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報覆。

“算了算了,”莫青趕忙推翻這個想法,“你還是陪我去賺錢比較好。”

蘇爾亞的臉和身材最值錢,正好莫青以前跟一家模特公司合作過,藉由他的引薦,蘇爾亞很快就被註意到了,簽了個短期合同之後,連簽證都有了著落。

從此蘇爾亞就要每天去練形體,對著閃光燈和攝像機凹姿勢,莫青剛去圍觀的那會兒差點笑岔氣,但是漸漸的發現他適應了下來,好像也有了點成效,有時候莫青都不用細看,一眼望過去,最挺拔的那個就是他。

那天莫青照舊去探班,新來的攝影師出了點差錯,臨時換上莫青掌盤,邊上的工作人員全在起哄,說是情侶搭檔,事半功倍,下班記得請大夥兒吃飯。

莫青聽得心裏一驚,一記眼刀立馬飛到蘇爾亞那裏,等回到化妝室架住他的脖子逼問道:“你趁我不在跟他們瞎說什麽了!?”

“沒什麽啊,”蘇爾亞沒帶美瞳,眼睛還是那麽漂亮,委屈中帶點狡黠,“我就是跟你打電話的時候,被他們偷聽到了。”

“然後呢?”

“然後他們就問我怎麽英年早婚了。”

“然後你就說老婆是我?”莫青哭笑不得。

“對。”蘇爾亞鄭重地點頭。

化妝師先跑了,匆匆扔下一句“莫老師你幫我給他卸妝哈”,就一頭紮進了八卦堆裏,造型師扒著門框想偷看,被莫青發現後也跑了,半途喊一句“別把衣服和飾品弄臟了”,他們這才發現到他們此刻的姿勢有多暧昧。

蘇爾亞笑了起來,和煦的陽光灑滿普羅大地,他趁機去親莫青的嘴唇,把黏糊糊的唇膏弄得到處都是,鎖骨上也沾上一點,亮晶晶地泛著光。

“他們都給機會了,”蘇爾亞拖住莫青的腰把他抱到桌子上,額頭抵著額頭,“老婆給我親一會兒。”

莫青渾身都熱了起來,攀住蘇爾亞的肩,在一陣一陣的喘息中小聲訓斥他:“明明今天早上出門前已經親過了。”

蘇爾亞油嘴滑舌:“多親親感情更好。”

“那今晚請客你買單......”

“我的錢不都上交給老婆了嗎?”

蘇爾亞的錢確實被莫青一分不剩地要走了,不過背後的原因莫青卻先選擇了保密。快入夏的時候莫青的旅游攝影集順利開售,並且還獲得了業內業外不少人的誇讚。

旅游向來都是一場捫心自問的歷程,在出發前,要先想好自己要去哪裏,要做什麽,旅游途中總會碰見形形色色的人,以及層出不窮的意外。意外對於莫青來說,只是生活擦出的一點絢爛的火花,他也相信命定的運數,相信從今往後,無論人與人之間隔著的是平原還是天塹,抑或是高峰,他都能坦然面對。

梁疏送的那本簡媜親筆簽名書也被莫青賣掉了,包括老家的拆遷房,等到時機成熟之時,他告訴蘇爾亞,他已經準備好了在雪山上建一座房子。

蘇爾亞鼓勵地親吻莫青:“老婆在哪我就在哪。”

地點選在莫青未完成的EBC線路中的一站,海拔約為四千米,夏天是草原,冬天雪可達尺深,手續由蘇爾亞來辦,莫青負責設計,又奔波了半年,大約在年底的時候民宿徹底完工。

兩個人一同在木門上掛上銅鈴,羅海興奮地一邊打噴嚏一邊跑來跑去,還有個玉雕的尼泊爾香青,莫青也放在了前臺,民宿裏的每一處無不透露著主人對於生活的熱愛。

又一年年初,民宿開始對外營業,江應春是第一個來關照生意的游客,她提了大包小包的尼泊爾買不到的零食和用品,怕他們忙,自己一個人跑到加德滿都接來了洛桑和她阿媽。

洛桑已經成了個大姑娘,說話不再咋咋呼呼,看莫青的時候靦腆得不行,莫青故意逗她,找到以前她寫的那些信,圍聚在火爐前一板一眼地念給大家聽,把她羞得抱著羅山羅海埋耳朵。

可能是前期的宣傳足夠到位,一開春,莫青的生意就好到不行,大廳的火爐劈裏啪啦每個熄滅的時候。

但是要說生活是否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其實也沒有,莫青習慣在早上先和蘇爾亞接一個綿長的吻,然後再打開窗戶透氣,看見滿目的山和雪,整日整年地心情舒暢。

變卦當然也有。不知是那一天,杜爾找上了門,他剃掉了山羊胡,莫青一時間都沒認得出來,不過他說話的腔調倒是一點沒變,傲慢又自誇。

“父親走了。”他對蘇爾亞說。

於是民宿就短暫地交給阿媽了幾天,他們回去加德滿都參加火葬儀式,聽杜爾說,家裏現在一團糟,從上至下所有人都在為遺產爭得頭破血流——這不是假話,確實出了人命。

蘇爾亞覺得無所謂,他和莫青能來參加葬禮就已經是給足了面子了。高高的木架在河邊堆成一座塔,火焰從白色的衣角竄開,濃煙裏,圍觀者的表情各有各的立場,各有各的算盤。

不過這次逝者身上的首飾沒有被偷走。

“天都被染黑了。”莫青小聲叱責這種落後的葬禮儀式。

“那我們回去?”

蘇爾亞握住莫青的手,人群最外圍的他們一同轉過身,往河水奔逝的反方向行走。

回到山上,推開木門,銅鈴叮當作響。背後山與山相依,門前人與人相守,此去,此去經年,千山萬水,永不相離,生老病死,永不相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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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謝謝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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