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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大乾人我還是不喜歡你,可我也是大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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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大乾人我還是不喜歡你,可我也是大乾……

暮色降臨在這座幽靜的道觀之上, 昏暗的燈給那身著道服的人鍍上一層柔和的色彩。

林悠的目光中,那道身影仿佛漸漸與記憶裏身著嫁衣的女子重合,可那濃艷與淺白之間有著巨大的縫隙, 在悄然之間,已然無法彌補了。

她的唇瓣動了動,卻一時間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面前的人, 是曾經大乾的立陽公主,是那遠嫁胡狄, 成為淳於鷹王妃的安和立陽公主, 是林悠以為此生再難相見的皇姐——林思。

可她卻說, 她是靜心。

“你, 你是林思?”

良久都沒有聽到過那個名字了, 林思的心尖狠狠顫了一下,她咬住唇, 默了良久,才開口道:“貧道靜心。”

“你, 你從胡狄逃出來了?”

林思有些意外地重新將目光投在對面那熟悉的人身上,她的話很是不同尋常, 她說“逃”, 且那語氣裏,似乎竟然隱含著驚喜。

“我現在不過是觀中一個普通人罷了。”

前塵往事, 在她成為靜心的那一刻,就已該被拋諸腦後。

林思說完, 從地上將那掉落的竹筐收整好,撿了起來。

林悠屬於她的過去,是她不願面對的,充滿了爭鬥與黑暗的過去, 她沒想過還能在大乾的這片土地上遇到林悠,不曾想過的事情,她寧願逃避。

“林思!”林悠見她要走,開口叫住了她。

有些事情,其實逃避不得。

林思本已轉過身去,可她聽見那個聲音,還是停了下來。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竹筐的提手,好像有許多忽視的情緒,隨著被喚醒的記憶海浪般湧來。

“你,還好嗎?”林悠不太確定地問道。

林思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無法控制的淚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她緊咬著唇,睜開眼擡步往外走去。

“林思!”林悠向前邁了兩步,再一次喊住了她。

林思踉蹌了一下,怔怔地站著。

她的身影有一半走進了陰影之中,像是要沒入不見底的深淵。

林悠不知道是不是兩世太大的差別讓她在面對如今的林思時多了許多無法形容的情緒,她沒有想過與林思重修舊好,可她卻想知道,林思是不是真的過得還好。

“淳於鷹果然陳兵在關外,你能逃出來,真的很好。”

長久的安靜,深秋的風穿過這小小的院落,帶來松林有些潮濕的氣息。

突然間,林悠面前,背對著她的林思像是崩潰了一般跌落,跪坐在地上。

“為什麽?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要讓我見到你!”

她終於哭了出來,崩潰的聲音將整個院子裏的寂靜徹底打碎。

林思想起了師父的話。

她決心入觀中修道時,師父說她的心並沒有靜,雖能收留她,卻無法讓她正式進入門中。

她得了靜心的道號,可她心裏明白,那是師父在訓誡她,是師父在等著她徹底將過往放下。

可那從前的事情,因為林悠的出現再一次歷歷在目,不,哪怕林悠不出現,她又怎麽能忘呢?

淳於鷹那個惡魔,不過是在大乾披了張人模狗樣的皮囊罷了。

她永遠無法忘記,她身為大乾嫁入胡狄的王妃,竟被自己的丈夫逼著在那些胡狄臣子面前同一群舞娘跳舞;她更無法忘記,淳於鷹野心勃勃,百般折辱她還想從她口中套出大乾的排兵布陣。

她就是一個公主罷了,哪裏知道行伍內的事,而淳於鷹竟然惱羞成怒,竟把她這王妃關進了關犯人的籠子裏。

所以她才要逃啊,哪怕冒著被抓回去就要死了的危險,她也要逃離那個魔鬼一般的胡狄王室。

大概是上天也看她太可憐吧,竟讓她把所有運氣都用在了這件事上,真的從胡狄的王室之中逃出來了。

可她一個身無分文的大乾女子,想要從胡狄回到大乾,又是何等的困難。

草原的氈營、灘塗上的驛站、邊境的酒館,她扮演著形形色色的身份,利用那些沈湎酒色之人,終於一步一步回到故土。

她忍受那些露骨的言語、骯臟的手掌,她忍受那些粗蠻的異域人、精明的商隊頭領,上蒼垂憐,終於讓她倒下的時候,遇到的不是一個花心的酒客,而是她方巧在雲游的師父。

像她這樣被棄如敝履的人,竟是曾經大乾的公主,可笑,多可笑啊!

“林思……”林悠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

那曾經刁蠻不可一世的公主,如今早褪去了一身鋒芒。

她沒有精致的妝容,也不曾佩戴華美的首飾,她哭著,歇斯底裏地質問,卻比從前的任何一個時刻都鮮明地宣告著她的存在。

林悠有些怔住了,她不曾見過這樣的林思,兩世都不曾見過。

“告訴我,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林思看向她,流過淚,她的眼睛有些泛紅,可那一瞬的高傲,卻好像讓人恍然當年。

林悠說不清她究竟是怎樣的感覺,只是那一刻,她忽然覺得似乎面對眼前的人,不需要說謊。

“我要把糧草送到代州,給鎮北軍。”

“你是公主,怎麽可能讓公主運糧?”

“父皇派的人裏有叛徒,十車糧草燒了八車,若是我不在,只怕連這兩車,也要埋葬火海了。”

“叛徒?”林思楞了一下。

林悠鄭重地點頭:“所以我途經此處,並且還會繼續向北,走下去。”

夜幕緩緩拉開,深遠的天幕之下,她們好像第一次坦然面對著彼此,既陌生,卻好像又熟悉。

林思忽然笑了一下,她擡手,從衣領裏拽出一個灰黑的墜子來。

那墜子林悠不曾見過,當是胡狄樣式,但見林思用牙咬了許久才將那空心的墜子打開,而裏頭擱著的,是一張疊得指腹大小的紙。

“我以為這東西一輩子要爛在我這裏了。”林思將那張紙取了出來。

林悠望著她,覺得好像在那一瞬間,林思的身上有什麽東西悄然改變了。

林思拿起她的手,將那張紙塞進了她的手中。

“我還是不喜歡你,可我也是大乾人,淳於鷹不是什麽好東西,我雖怨恨你,但也不希望他贏。”

她擦了眼淚,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晰。

林悠垂眸看向掌中的那張疊著還未打開的紙,還不待她有所回答,林思便已撿起竹筐,重新站了起來。

林悠仰頭看她,跟著她的動作起身。

“林思。”

林思看向她:“貧道靜心,攪擾姑娘了。”

林悠捏著那張紙,微微怔了一下,她看著林思擡腳往外走去,忽然像是想通了什麽似的,開口道:“靜心道長!”

已經走出幾步的人停了下來。

“謝謝。”她的聲音輕緩柔和,一如她往昔給人的印象那般。

夜色之下,靜心看著前方,淺淺地笑了一下。

她不曾回頭,也不曾回答,在說完那些話之後,她們就已經深深明白,這一次,是真的再也不見了。

她們無法原諒過去的彼此,更早已不能情同手足,以親姐妹的情誼相待,可此刻,在生命最後的交叉之中,她們有共同的身份——她們是大乾的子民。

靜心道長已經走遠了,林悠垂下視線,打開了那張被疊得工整的紙,昏暗的燈火下,幾個字清晰可辨。

左衛營,兵士五百一十四,戰馬五十六。

右衛營,兵士六百零七,戰馬一百。

……

那是林思離開胡狄時,整個胡狄軍中所有營衛的兵士數量和戰馬數量,甚至其中某些營衛,還標註了頭領是誰。

“姑娘……”方才所發生的一切太過駭人聽聞,眠柳時至此刻還未能完全反應過來。

林悠將那張紙收起,看著靜心離開的方向道:“今日諸事,不管誰問起來,都說我只見了觀中的道長,多聊了幾句。”

眠柳心有餘悸地點點頭:“奴婢記得了。”

承乾殿中,群臣跪伏一地,個個屏息凝神,生怕一個不小心自己成了那“出頭鳥”。

乾嘉帝正站在皇位之前,厲聲質問。

“整整八日了,朕給你們的時間還不夠多嗎?撥付北軍的糧草莫名其妙被火燒了,八日還不夠你們抓出一個兇手嗎!”

朝廷收到北邊的急報,給代州一地的鎮北軍和馳援的北方各部大軍撥付了糧草,可糧草隊伍出發不過一日,就在廣平郡遇伏。

運糧的隊伍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十大車的糧草一車也沒有留下,那可是廣平郡,還沒出了三疊山呢!

這幕後之人得是何等猖狂,才敢在天子眼皮子底下行這等不軌之事!

“就這麽查不出來,你們告訴朕,朕要如何放心再派人支援北軍?咳……”

林慎罵著,竟是急怒攻心,猛然咳嗽起來。

王德興慌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聖上,底下群臣悄悄擡起視線來,去看那位帝王的反應。

林慎咳了許久,方覺緩過來了些,他終於不再站著,坐回了龍椅上。

底下忠勇侯起身,行了個禮道:“聖上保重龍體。”

他此言既出,那些文官老大人們自然連忙跟上,紛紛都是請求:“聖上保重龍體!”

林慎氣笑了,他冷哼了一聲,問:“諸位愛卿且說說,朕的糧草都被燒沒了,朕怎麽保重龍體?”

忠勇侯顧摧聞言,又是一禮:“微臣請罪。張忠、陳庸乃微臣舉薦,微臣識人不明,如今他二人未能押運糧草,反而至今下落不明,是微臣之過,請聖上責罰。”

林慎緩了緩呼吸,看向那口口聲聲要請罪的忠勇侯。

看似請旨降罪,實則處處都在提醒他,那兩人下落不明,所以查不到兇手也是情有可原。

林慎冷笑,早些年也沒發現,這顧摧倒是頗有些他處事的風格。

“忠勇侯與其請罪,不如想想,倒有什麽辦法支援北軍呢?”林慎咳了一聲,而後輕飄飄地扔出這麽個問題來。

王德興擔憂地看了聖上一眼,許是天冷了,近來聖上總咳嗽,該找太醫瞧瞧才是。

而下頭的忠勇侯則是眸光微閃,進而俯首道:“微臣懇請戴罪立功,再派運糧隊伍,遠行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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