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關燈
孟逢和尤好在林間小路的盡頭,石凳再往前已經沒有出路。要回去就只能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再從亭子走出去。拐角一過就要和蔣願安大眼瞪小眼, 孟逢實在不想在這個情況下和他打照面。

兩個人耐著性子等, 氣氛無比尷尬,直待蔣願安完事。亭子裏的動靜卻久久不停,好似永遠沒有盡頭。

孟逢一手攬著尤好,捂住她的耳朵,另一只手拿出手機,調到靜音模式, 給蔣願安打電話。一連打三個, 蔣願安才回過來。孟逢沒接,直接掛斷,發了一條信息給他:

“我找你有事, 在一樓等我。”

蔣願安自是回問他有什麽事,孟逢不理會,故意吊他的胃口:“速來。”

於是, 亭子裏的動靜草草結束, 蔣願安帶著人迅速離開, 大概是真的以為孟逢有急事找他, 火急火燎往回趕。

“好了, 走吧。”孟逢松開尤好,後者垂著頭不看他。

他站起身, 捉住她的手腕行在前頭。夜晚的林間小路下, 一前一後, 腳步並不重疊,踩出各自的步履聲,

心事在蟲鳴和呼吸間變得悠遠綿長,尤好一路低著頭,要不是孟逢牽著她,或許已經摔了無數跟頭。

回到別墅,明亮燈火落在身上,尤好回神般第一時間從孟逢手裏抽出自己的手腕。

“我回房洗澡。”她頭也不回,扭頭就往樓上沖。

孟逢看向她的背影,為她這一天別扭的狀態蹙了蹙眉。

蔣願安比他先回來,早就等了幾分鐘,迎上來,“你手機打不通,搞什麽?找我什麽事?”

孟逢定定看他數秒,而後道:“跟我來。”

把人帶到餐廳,餐臺上還有下午剩下的點心蛋糕。

“有什麽事……”

“啪”地一聲,孟逢拿起一塊蛋糕蓋在蔣願安臉上。

“唔——”蔣願安不妨被糊了一臉蛋糕,踉蹌倒退。

“好了,回去睡吧。”他拍拍蔣願安的肩,在後者一邊擦臉一邊唾罵的聲音中悠然離開。

……

尤好輾轉反側,翻來覆去難以入眠。石凳上的場景像電影一樣回放,從頭至尾沒有其他聲音,只有蟲鳴、風吹動沙礫的聲響,以及如同鼓點的心跳聲,作為伴奏漫長地敲了半個世紀。

都說初戀酸澀,在遲來的花季,尤好第一次體會到這種心酸。

窗外濃濃黑夜無邊無際,她給連西西發消息:

“如果喜歡一個不可能的人,該怎麽辦?”

連西西是夜貓子,這個點還沒睡,幾分鐘後回覆她:“既然知道不可能,那當然是盡早放棄啊!”

尤好讀完消息,未回。

許是連西西放心不下,加上忙於軍訓,大學開學事情繁多,兩人許久沒有好好聊天,她幹脆一個電話打來。

聊了很久,尤好沒有把問題中的主人公是誰告訴連西西,但並不妨礙連西西開導她。

“……好好?”

連西西說了很久,註意到尤好長時間沒吭聲。

半晌她輕輕應了一句:“嗯。”

“你哭了?”

“沒有。”

“……”

電話兩端沈默彌漫開,連西西組織措辭,想著如何勸解。

“西西。”尤好擡手抹了把臉,忽地說,“我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什麽?”

“被情緒牽著走是不對的,我太沮喪了,我覺得這樣很不好。”她說,“還沒有試過,我不想放棄。”

……

孟逢心裏記掛著尤好,對她的反常頗有點擔心,隔天一大早在一樓碰面,卻見她精神奕奕,一改前一天的頹喪,笑容洋溢和他打招呼:“早。”

她一切如常,反倒讓孟逢覺得奇怪,午飯過後,更是主動跟孟逢說:“昨天你不是說要帶我游泳嗎,下午教我可以嗎?”

孟逢當然說好,“你想游?”

她毫不猶豫,“想。”

換好泳衣,各自披著浴巾就入了水。偌大的泳池裏有其他人在玩鬧,他們占據淺水區一角,尤好到底是個新手,站在水裏精神高度緊張。

“放松。”孟逢從後扶住她,給她講解在水裏如何閉氣換氣,以及手腳要如何動作。

尤好將頭發全部紮起,在發頂紮了個俏皮的丸子頭,身上穿的正是孟逢給她買的那件“兒童泳衣”。

她聰明,一點就通,孟逢說什麽是什麽,又恢覆了如往常一般的乖巧。

按照孟逢所教授的,她埋進水裏,閉氣許久才猛地起身。頭發全部濕透,白嫩皮膚上蒙一層水,晶瑩水珠淌過面頰各處,她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黝黑眼眸泛著光,帶笑問他,“是這樣嗎?”

孟逢拍拍她的頭,滿意:“很對。”

尤好在水裏漸漸得了趣,一邊撲騰一邊笑個不停。

游著游著,她忽然回頭。

孟逢見她停下,“怎麽了?”

“二哥你別走開哦,要跟著我。”

孟逢怕她摔跤或是在水裏出問題,哪怕是淺水區也一直跟在一旁護著,本就沒打算走開,當然應下:“好。”

尤好這才滿意,深吸一口氣,又紮進水裏。睜著眼看水下的東西,時間久了眼睛疼,她卻覺得有趣。

有孟逢在,兩個人越走越靠近深水區。尤好玩的開心,幾個穿比基尼的女人從隔壁棟的別墅庭前走過來,揚聲喊:“去沙灘打排球去不去——”

泳池裏一群人紛紛響應,嘩啦啦都是從水裏上岸的聲音。

見她們看向孟逢,尤好扭頭,伸手就抓住他的胳膊。

孟逢垂眸瞥了一眼,不動聲色,“幹什麽?”

“你去嗎?”

“你想去嗎?”

“不想。”

“那就不去。”他說。

尤好臉上的表情稍稍明朗,“你想去嗎?”

“我想不想都可以。”

尤好抿唇沈默,池邊的人在喊,她板著臉對他們搖頭。那些人看看孟逢,見他站在水裏巋然不動,彼此互相看了幾眼,陸續走開。

尤好松開抓著孟逢胳膊的手,他眼睫微顫,“怎麽不說話。”

她若無其事看著水面,用手在面上輕輕拍出波紋。

“你要是想去……”她停了停,聲音低下來,“那也不能去。”

“什麽?”

尤好擡眸看他,“你如果去了我一個人游什麽。你說要教我的,不能騙人。”

“我沒騙你。”

孟逢看出她在吃味,忍俊一笑,佯裝不懂,“游吧,我跟著你。”

尤好想得很明白,她想黏著孟逢,而他現在願意對她好,願意讓她黏,往後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變了,那麽當然是能黏多久黏多久。

她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不懂該怎麽讓別人喜歡上自己,除了對對方好,就只有想和他待在一起一個念頭。

她不想騙自己,心裏怎麽想,就怎麽做。

不知不覺晃到深水區,尤好扶著孟逢一只胳膊才能在水裏深一腳淺一腳地站穩,稍微屈膝,晃蕩的水面就要淹到她臉上。

不遠處飄著一個別人扔下的球,尤好想去撿,興致勃勃往那邊走。

忽地腳下一滑:“哇啊——”

孟逢忙攬住她,伸手一撈,她背貼緊他的胸膛,腿在池中懸空,腳不著地。

“地上有東西,圓圓的,好像是個球。”尤好抱住他的手臂,朝後扭頭,對著他堅毅的側顎線一笑,“我們到水裏去看一下好不好?”

少女青澀柔軟,箍在他銅鐵一般的手臂下。她或許沒有察覺,但他感觸清晰,隔著泳衣布料仍讓他吼頭灼燒起來。

“去看一下,就看一下!”尤好以為他不肯,連聲祈求。

孟逢繃著臉嗯了聲,“吸氣。”

她照做,他抱著她潛入水裏,靠近池底一看,是一顆足有拳頭那麽大的玻璃球。孟逢把球撈起來,帶著她浮上水面。

“也不知道是誰扔的!”尤好得了玻璃球,拿在手裏玩把,水裏站不穩,她靠近池邊,一手枕在池邊壁面上,趴著玩玻璃球,也稍作休息。

她時不時浮起身子,兩條腿在身後踢蹬,孟逢在後凝視半晌,眸光沈了又明,明了又暗。

還好穿的不是緊身泳褲。

從游泳池出來,尤好裹著毛巾跑回房換衣服,待兩個人都換好整齊的衣服下樓,已是十分鐘後。

尤好去餐廳端了兩杯冰飲,一杯放在孟逢面前,自己蹲在對面,和他隔著茶幾對視。

“今天游的挺開心的。就是……”

“就是什麽?”

她喝一口冰飲,咬了咬玻璃杯沿,視線避著他。她擡眸瞥他,強裝鎮定道:“就是泳衣不好看,太幼稚了。我也可以穿別人穿的那種!”

在孟逢的視線下,她覺得臉上似乎泛起熱意,怕被他發覺,不等他開口,她起身跑開,扔下一句,“我回房拿東西!”

……

晚飯過後,一群男男女女在一樓客廳圍坐成一圈玩游戲。隔壁幾個別墅住的都是封越的朋友帶來的人,花枝招展的女人大晚上臉上妝容仍舊精致,各種酒都擺出來了,誰知道玩嗨了會發生什麽。

孟逢被封越幾人拉住不讓走,尤好一見,坐在沙發上不肯挪動,打定主意要留下。

旁邊一個女人用狀似善意的語氣說笑:“這個妹妹看著好小啊,還在上學吧?等會輸了喝酒可兇了,能喝的了嗎?”

“別嚇到小姑娘。看著這麽乖,可別帶壞人家哎!”

“……”

尤好聽得出她們話裏的“規勸”,試圖用這種方式讓她離開。在座的封越幾個,再加上他們叫來的其他朋友,哪個男人不是有錢有面,隨便扒上一個都夠她們樂得笑出聲。

“我睡不著。”尤好坐在孟逢身邊一動不動,話也只說給他一個人聽,“外面風大我不想出去。”

橫豎就是要待在這,哪都不去。她抿著唇看孟逢,一雙眼睛水靈靈的,仿佛在問“你要趕我出去嗎?”

孟逢並沒有興趣和這些人周旋,封越這幫狗東西實在不是人,如果不是他們死活不讓走,他倒寧願帶尤好去家用影廳看看電影。

尤好想留下,他自然不會要她出去。

游戲就這麽開始。孟逢和尤好靠著坐在沙發左邊,他們倆離得近,和另一側的人卻隔著足以坐下一個人的距離。

在座的女人目標都是這幾個男人,一個個各顯神通,施展渾身解數。如果沒有尤好在,估計會徹底玩瘋。

尤好是孟逢帶在身邊的人,孟逢對她從未有過輕賤行為。孟逢尊重她,封越這幫朋友自然也會給予她尊重。她和其他出來賠笑的女人不一樣,顧及到她,出格的懲罰,封越等人不會往她身上招呼。

尤好喝了不少酒——比起以往算多,但在這場游戲裏其實已經很少。她不勝酒力,臉很快泛起酡紅,時不時歪頭,瞇瞪眼。孟逢心思全放在她身上,游戲裏能避的陷阱都避開,同樣也喝了不少酒,但他酒量好並不礙事。

他們兩人全程游離在那些暧昧的成人懲罰之外。

游戲散場,有的如願跟看上的“某先生”回房,有的不甘心,借著出去BBQ的由頭,繼續下一局。

尤好醉了,孟逢推說不去,很快廳裏人散去,他正打算把尤好送回去,她突然扯住他的袖子,要跟他單獨玩一局。

“來玩一把好不好,就簡單的……猜大小……!”

孟逢皺眉,她見他要拒絕,揪著他的袖子不放,“玩一次!玩嘛!”

拗不過她,孟逢只好快速洗牌,抽一張牌給她,自己從中抽一張牌,想著敷衍過去早點送她回去休息。

尤好渾渾噩噩,翻開牌面,是個Q,再翻開他的,是一張2。她的臉登時垮下來,“輸了……”

孟逢抱起她,半哄問道:“你想贏?”

她窩在他懷裏點頭,“想啊……想贏……”

行至二樓走廊,她還閉著眼在咕噥:“要是贏了,我就不要……叫你二哥了……”

孟逢步子頓了一下,再度提步,低頭問:“為什麽不要?”

她哼哼唧唧:“就不!要……叫名字……”

孟逢只當她是醉話,送她回了房間,剛扶她到床上,她忽然睜眼,晃晃悠悠要站起來。

“時間到了,要去游泳了……!”

孟逢攔住她,抓著她的手臂,她掙紮推他,“幹嘛呀,擋路幹嘛!”

她吵著鬧著就是要去游泳。大晚上孟逢怎麽可能放她出去,就算沒喝醉,這個時間點到水裏一泡,弄不好要著涼。

尤好撒瘋間,撞到床邊的床頭櫃,一盒東西掉落在地。孟逢將她摁到床上坐好,俯身去撿。

拿起一看楞了。

……豐胸膏?

“笨!”尤好醉眼迷蒙,盤腿坐在床上,“這樣用的啊……”

她就著他的手,旋開蓋子往地上一扔,捉起他另一只手在盒裏摳了一坨膏體,扯著就往自己領口塞。

孟逢怔楞,猝不及防被她一拉,腳尖踢到床底向前摔,忙亂間忙把開了蓋的盒子往桌上放,另一只手蹭到她的脖頸,留下粉色膏體。

尤好被他壓著,怔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許久,松開捉著他手腕的手,在他鼻尖一點。

“……孟逢。”

她的呼吸浸染酒意,臉頰和嘴唇,都是最嬌嫩的緋紅色。

就在孟逢眼前。

……

窗外夜涼如水。

旺盛心火燒灼,從裏到外燙如熱鐵,孟逢氣息粗沈,在理智下強忍著松開尤好。手掌中的藥膏完全抹凈化開,只剩淡淡一層,他竭力平覆,給她理好淩亂的領口,替她把推上去的胸衣穿好。尤好嘴唇紅腫,已經在酒意下沈沈睡著。

孟逢凝視她的睡顏,許久,給她蓋上空調被,掖得嚴嚴實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