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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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歸我和梁山泊確認下來。雖無人承諾什麽吐露什麽,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將我倆聯結在一起,使得我們幾乎像對戀人。

書院重陽同授衣假攢了連著一口氣放二十日。梁山泊要回去探望雙親,順便幫著遠近親鄰處理農忙最後的統籌整理。而我爹讓我趁此假期好好補習功課不必回家,說他一點也不想我。

既然不回家,我便想借口攻學跟著梁山泊去會稽玩一圈,農家秋收時節山林一定頗有野趣,但被梁山泊嚴肅拒絕了。他說來回很趕,我怕是吃不消。

笑話,他一小病癆鬼都沒問題我怎麽會吃不消。

“很趕的意思是沒法預訂客棧,偶爾便胡亂在野廟破觀裏湊合。”梁山泊將竹籃往炕幾一放,裏頭是書院發的茱萸。

“別說得好像我不敢住野廟。”我小聲道。說話間從籃子裏拈出一小把茱萸,對燭光仔細摘去葉子。

“沒說你不敢呀。”梁山泊同樣捏著一把茱萸,擇除不飽滿的果實,垂眸面無表情雲淡風輕道,“只是半夜小蟲兒爬過腳背,老鼠聞著香鉆進包袱……”

我倏然傾身將清理完畢的茱萸往他鬢間一插:“‘茱萸自有芳,不若桂與蘭’!梁兄回家一趟可千萬不要忘了我。”

梁山泊擡眸、眼裏盛滿促狹笑意,摩挲我的側頰在唇角落下一吻,也將手上茱萸插入我的鬢頭:“‘新人雖可愛,無若故所歡’。溫才,你就在書院等我。”

他稍稍退開了些我便追著吻了上去,纏綿片刻我低喘著道:“茱萸避難消災,願你一路平安。”

他與我十指交纏:“我定早去早回。”

蠟燭燃盡了。

我二人攜手坐到門口石墩對月喝了幾杯黃花酒。九月晚上風挺大的,沒多久我被吹得頭暈,晃晃悠悠自石墩起身擺手回房。梁山泊簡單洗漱後擠到我身邊。

我陷入半夢半醒的狀態,依稀見聽到洞簫嗚咽、風葉呼啦啦響,費勁睜眼見窗上樹影詭異、張牙舞爪地像是要朝我撲來。尚未咂摸出恐怖滋味,我一翻身,手臂環住那截微陷的腰安心睡去了。

一夜沒怎麽睡安穩,一會兒夢見仙山雲霧繚繞而我在花叢打滾兒,一會兒夢見梁山泊跪在巍峨宮殿腳下一臉恨意望向我。他怎麽會露出這樣的目光呢?哪怕不是對我,於他而言又能有什麽樣的事值得這樣在意這樣怨恨?故而我在夢裏便知眼見一切皆為虛幻,於是放松心情仔細打量起他的打扮。

他眉間一顆小痣,清淩淩一雙丹鳳眼牢牢釘在我身上。脖上戴著一個金項圈兒,貌似還墜了一塊黃如蒸粟的玉石、看不清式樣。內裏一件玄色齊膝大袖,脖頸處嚴絲合縫、顯得霜似的皮膚白得更加奪目。外罩蟬紗素衣,無風自動甚是飄逸。

我想問問他出了什麽事怎麽跪著沈默呢,剛張開嘴霎時自夢中醒來。

天方微亮,身邊一片冰冷。

閉眼再想回到夢中見他一眼卻是不能了,我坐起身嘆了口氣。希望他拿著我給的銀子能乖乖去雇兩個人一起走,好叫人放心一些。

我想起昨晚打趣的那句“茱萸自有芳”前一句“曠若參與商”,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匆匆披了外衣抓起枕邊的劍往外趕去,但願能同他一道、哪怕只走上一段也好。

出了書院,見到通往四面八方的路口竟不知該往何處去。徘徊半晌覆垂頭喪氣往回走。

“這不是溫才嗎?”

我應聲擡頭,發現是書院老人笑瞇瞇捋著胡子,於是有氣無力作了個揖。

“恰好有你家裏的信,省得我多跑一趟啦。”

我從他手中接過信封道了謝,低頭一看是我爹寫的便沒急著拆。踢踢石子摸把沿途葉子地回到寢房,到梁山泊榻上滾了兩圈才撿起一旁信封拆開。

他先是威脅必要勤加勉勵、不然過年節要我好看,再循循善誘曉之以理,最後依老一套動之以……什麽?!祝應臺要來了?我一蹦三尺高大驚失色。

他來幹什麽?!

我將最後一段顛過來倒過去反覆看了不下十遍,終於確認了這個事實。

我的發小,我的前暗戀對象,還有不到二十天就又要和我日日見面時時相伴……不不,沒有時時相伴這個環節。

不是,一般不都年節後入學的嗎?天知道他、或者我爹是怎麽想的,但現在那不是最重要的。

我跳下榻在房內負手轉圈。

重要的是,我清楚明白知曉自己見到那個被刻意忘掉的人很難說不會再動什麽心思。對,所以我要遠離他,我要克制要疏離。

啪。

不小心踢翻了放在榻前的竹籃,幾顆被剔出的幹癟茱萸自其中滾出。我猛然想起梁山泊念的那句“新人雖可愛,無若故所歡”,誰是新人、誰又是故歡?昨夜燈下言笑晏晏如響亮一巴掌打到我臉上,使我整張臉火辣辣地疼。

我頹喪垂首坐下,只盼望祝應臺到了這裏多多結交新朋友、千萬忘了頑劣且不學無術的我。

他退出得堅決些,那便一切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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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文中引用皆自曹植浮萍篇。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授衣假唐朝才有。雖說重陽確實會放假啦。捏,不要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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