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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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宴沒想到, 如顧文使和郁壘,也有險些被怨氣支配,化為厲鬼的時候。

顧文使生前, 曾是簡州父母官, 不過,如今百年過去,昔日有仙國美稱的簡州早已湮滅在歷史長河裏。顧文使是個一心為百姓謀福祉的好官, 在他治理下, 簡州由窮困之地,變為人人向往的仙國,百姓生活富足, 安居樂業。盡管常有外敵來搶, 都被顧文使派兵驅逐。

誰能想到, 就是這樣的繁華之地,鬥得過天災,驅除過蠻夷,卻被一場人禍,輕而易舉消滅了。

玄門幾位大能和妖族幾個大妖之間不知爆發了什麽矛盾,在簡州之地直接開打,致使這如畫之地一夕間糟了災殃。雙方鬥法的威力,幾乎將一州之地夷為平地, 成千上萬百姓死於這場飛來的橫禍,顧文使也成了被殃及的一條池魚。死後, 顧文使因功績卓著,立地被封為城隍, 顧文使卻辭去這官職, 他想同和他遇難的百姓一起。

百姓平白枉死, 怨氣沖天,顧文使竭盡全力去平覆他們的怨氣,每日仍有無數冤魂,化成了厲鬼,然後——被丟入九幽之地。

眼見那些冤魂被丟入九幽,無異於見到他們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顧文使受不了這種痛苦,又見幽都無所作為,心裏也有了怨氣,被丟入九幽的冤魂越多,他身上積累的怨氣也就愈多,險些化成了厲鬼。

聞宴聽得驚心動魄,“後來呢。”

謝稚:“後來,枉死城建立,顧文使自願成為枉死城一名文使,為所有進入枉死城的冤魂消解怨氣。”

枉死大牢怨念滔天,心軟之人,不適合久留,最初進去的文使,最後只留下他一個。顧文使日覆一日堅持了下來,倚靠的,是超出常人的責任和仁慈。

提及顧文使,謝稚也頗為讚嘆。

聞宴豎起拇指,這世間大多數人,只為自己而活,自私點也沒有錯,但遇見這樣無私奉獻犧牲的人,都必須致以崇高的敬意。

謝稚又講起郁壘。

郁壘經歷相比之下簡單得多。

郁壘性子大大咧咧,極重情義,這是優點,卻也是缺點。他幼年曾是農家子,父母雙亡後投入軍隊,因天賦卓絕,受到了上頭老將軍的賞識,老將軍待他如親子,將心比心,郁壘便對那將軍死心塌地,極為忠誠。可惜老將軍一心為國,最終卻被佞臣所害,郁壘悲憤之下走上歧路,投向敵軍,成為敵國將軍後,反過來毀滅了自己的國家。他死後身上積累了無數冤孽,一死便被打入九幽。

進入九幽的郁壘,因滿身血孽,導致遭遇的折磨遠比別的惡鬼多,被九幽之火燒得腦袋都壞掉了,所以有時候,他雖強大,卻神神叨叨,瘋瘋癲癲。但不得不說,危險來臨,這樣瘋癲的人,卻是最靠譜的夥伴,因為他會不惜一切代價,來保護他認定的朋友。

聽到謝稚對郁壘的評價,聞宴噗嗤一笑,也不知郁壘聽到他最敬重的鬼帝,這樣評價他,是什麽表情,那家夥,一直以為自己在鬼帝心中是獨一無二最英勇的屬下來著。

言歸正傳,謝稚講起了百年前,三族大戰的起源。

——因為謝稚。

謝稚在九幽誕生,在九幽之地橫行了一百年,見慣了各種極端的事情,也揍遍了幾乎所有的惡鬼,導致惡鬼紛紛出逃。當時的閻羅王迫於無奈,將他接出九幽之地,誰知,就在謝稚踏出九幽之地的瞬間,幽都半數陰氣與功德,盡數沒入了謝稚體內,與此同時,十萬惡鬼皆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壓,不由自主臣服。

這時,眾人才知,謝稚是天定的鬼帝,幽都之主。

閻羅王當時怎麽想的,無人知曉,但從此他所發出的每一條命令,都必須經過謝稚的同意,謝稚要制定什麽規矩,誰都無法反抗,必須遵守。不過當時謝稚對管理幽都還沒興趣,將所有事情都交給了閻羅王,自己則離開幽都,進入凡間游蕩。

他游離過很多地方,結識了妖王豹尾,戲弄過玄門各派掌門,接觸了凡間很多事後,他發覺幽都的一些規則很有問題,沒他想象的那麽公平,長久以後,必有禍患。於是回到幽都,大刀闊費地修改,一心打造他所認為的,律法森嚴,秩序分明的幽都,為此時常與閻羅王吵架,閻羅王偏向於保守,他卻年輕氣盛,行事激進,最終謝稚更勝一籌,卻沒註意到閻羅王神色的變化。

直到,閻羅王與妖王裏應外合,共同攻破幽都,破了六道輪回。

原來是這樣,歷來改革都要流血,幽都由舊換新,也經歷了一番血的洗禮。

聞宴疑問:“妖王就是豹尾吧,他如何成了陰帥?”

謝稚頷首,“妖王豹尾,拋卻別的不說,他稱得上是妖族千年來,最雄才大略的妖王。”

豹尾將一盤散沙的妖族,統一成一個整體,改變了妖族長期受修者欺壓的地位,為此所有妖族皆尊崇愛戴他,真正做到了妖王一令,萬妖臣服。然而豹尾有一個難以察覺的弱點——他和顧文使及郁壘一樣,都太重情義。

豹尾既有顧文使的責任心,又有郁壘的義氣,這使得所有妖族毫無保留信任他,也導致了,一旦他做出不好的決定,將會拖著整個妖族一起淪陷。

豹尾後來,便是犯了個大錯。

前面說了,顧文使生前治理的地方慘遭兩大妖和修者戰火席卷,兩個大妖也沒落到好,一個大妖戰死,死後亡魂歸謝稚管,謝稚沒有閻羅王那樣,買妖王面子,將大妖魂魄送回去,而是將這禍亂一方的大妖進行了審判與懲戒,最後將他丟入了九幽之地。

那大妖恰好是妖王豹尾的屬下,為了屬下,豹尾親自來幽都,要去謝稚放出兩個大妖魂魄。

謝稚拒絕了,盡管他與豹尾關系不錯,但假若豹尾犯錯,來日進入幽都,他一樣會懲罰。

在人間游歷數十年,謝稚見多了人間發生的事,對陰律產生了思索。天道當初創立幽都,是規定幽都掌管所有生生之物生死輪回,妖族和玄門修者,也在這範圍之內,可閻羅王管轄下的幽都卻像是擺設,也被那些人和大妖當成了擺設,這樣混亂無序的樣子,是謝稚最討厭的。

於是,謝稚下手整頓,那個禍害一方的大妖,正好撞在了火頭上,謝稚沒有因妖王親自來求饒,便放過他。同時也將其他參與此戰而戰死的修者,同樣進行審判與懲罰,最後丟入了九幽。

鬼帝經此一事,一戰揚名。

那之後,公正嚴苛的陰律開始運行,無論誰都一視同仁。隨後,很多玄門中人和妖族中人想來幽都同他商量,說是商量,但更多的,卻是威逼與壓迫。

謝稚也是年輕氣盛,他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原本,這就是幽都存在的意義,不因生前身份地位,所有鬼魂都一樣待遇,有錯要懲,有功獎賞,這沒有錯。

前來與他討論的人和妖族,全都鎩羽而歸,走之前甚至放出狠話,絕對不會讓有幽都鬼差進入他們的地界,一旦出現,絕不容情。謝稚毫不相讓,出去拘魂的鬼差受了傷,他就自己去拘魂,亡魂便是藏匿在妖王身後,玄門掌門人身邊,他照拘不誤。妖族和玄門為此合力圍攻,也是那時,所有人見識到了新生鬼帝的力量,那樣恐怖乃至於牢牢壓制一切生靈的力量,讓他們心生忌憚。

謝稚預料到會有一仗,早做好了一戰揚幽都之威的準備,只是沒想到,那場戰爭最先由妖族發起,席卷得那樣瘋狂,幽都,玄門,妖族乃至人間,全都處於風雨飄搖的狀態。閻羅王投奔了妖族,同他們裏應外合,欲從新生鬼帝手中奪去權柄,恢覆過去的秩序……

那一戰,最後幽都與玄門取勝,卻是險勝,沒人能高興得起來,這場戰爭犧牲的人,太多了。

平鋪直敘的話語,卻讓人體會到那場戰爭的驚心動魄,多少驚才艷艷的人物,盡付於那場戰火,才導致如今玄門宗師,妖族大妖都寥寥沒剩多少。

聞宴唏噓:“那豹尾將軍,是你救下來的?”

謝稚低沈嗓音也變得冷肅:“是。他流盡了最後一滴血,才倒下。死前望著戰場上遍地的妖族屍身,懊悔萬分,他說他後悔了,他以為這場戰爭定然能贏,之後就能維持妖族的地位,沒想是他將整個妖族拖入了深淵……”

“本王受了他的欺騙,鬼帝,你要當心……”

謝稚心神豁然,一直困擾心頭的疑惑,忽然解開。

他也是那時意識到,妖王發動戰爭的背後,另有人在暗地裏操控,他想問出那人是誰,已來不及。

妖王生命流失,為挺到最後他甚至燃燒了魂力,魂魄離體便散成碎片,謝稚只救回了一縷魂。

謝稚將這縷魂魄帶回幽都進行修補,修補好以後,豹尾失去了所有的記憶,過往關於妖王的記憶全部消失,只剩下刻在魂魄深處的愧疚。

他不明白自己在愧疚什麽,卻因這股愧疚日夜煎熬。

他迫切的想要做些什麽,去贖自己的罪孽。

於是,他便成為了幽都的陰帥之一,豹尾將軍。

聞宴敏銳察覺到一點,“豹尾將軍死前說,有人慫恿他發動那場戰爭,可查到了是誰?”

謝稚瞇起了眼睛,“這許多年,我一直在想他是誰,他隱藏得太深,我沒有絲毫察覺。猜來猜去,最後定在那人身上。原本我沒想懷疑他,但排除了所有人,都不可能,便只能是他。”

而最近接連發生的事,更是驗證了他的猜測。

謝稚好奇,那人曲折迂回這這些事,到底是為了什麽?

聞宴聽著謝稚的講述,腦海裏也浮現出一個人,“可是,玄機子?”

謝稚:“是他。”

聞宴覺得情況很不樂觀,若是玄機子,以前藏得那麽深,而今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付出水面,這說明什麽。

他目的即將達成,不屑躲藏下去了。

無論哪一個,都說明,事情要大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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