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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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降臨,連綿群山陷入靜謐。

當陸臨溪那邊商議著如何捕捉獵物時,聞宴在孫府裏,配合錢大夫,滿頭大汗地搶救病人。

雖被激起求生意志,可老人的病情終究耽擱了太久,不是單憑意志就能恢覆健康的,須以金針刺穴,將深藏骨縫裏的風邪之氣疏散開來,才能接著後續的治療。

聞宴拿著棉布,一邊為錢大夫擦去滴落至眼皮的汗,一邊暗暗動用法術,替兩老人驅散周身的陰氣。

隨著陰氣驅散,暗中損害病人身體的鬼祟,便被清除幹凈。

兩老人身上的精氣神,肉眼可見地好轉過來。

另一邊,她還暗中防備‘好女婿’陳英傑暗中搗鬼,好在,當著三個老人的面,陳英傑沒敢亂來。

忙的同時,聞宴在心裏,琢磨著孫家一家人的悲劇。

孫家一家三口命運明顯被篡改,只陳英傑一個凡人可做不到,他肯定從誰那裏,拿到了辦法。

就是不知,他背後的人,除了陸臨溪,還有別的誰。

沈浸思索的聞宴,猛然感覺到背後射來一道不懷好意的視線,仿若惡鬼盯視。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

背後的盯視猶如灼燒,隨著孫父孫母病情的好轉,那目光愈發陰森。

聞宴放下手裏的帕子,猝不及防轉回頭,徑直對上陳英傑的目光。

“陳公子,你老看著我做什麽呀?”

錢大夫和孫家父母視線紛紛聚集過來。

陳英傑詭異眼神來不及收回,眼神裏閃過慌亂,強撐著笑了笑,“對不住,陳某只是太過擔心岳父岳母,失禮了。”

聞宴呵笑:“陳公子不必擔憂,有我們在,兩老人一定會越來越康健的。”

陳英傑松了口氣的樣子,“那我就放心了,錢大夫您繼續忙,我出去看看。”

聞宴側眸,給了窗戶邊站立的謝稚一個眼神。

謝稚瞬間理解了她的意思,手慢條斯理地往陳英傑處一指,霎時,一縷無形風刀割斷陳英傑頭發,悄然卷走。下一刻,謝稚攤開的掌心上,浮起一縷發絲。他朝聞宴揮揮手,便拖拽著鎖魂鏈,帶穆小樓一起消失在了室內。

一盞茶後,謝稚回來,負手立在窗欞邊,示意事已安排妥當。

這速度,聞宴都沒反應過來,太快了吧。

“謝大人,你怎麽做的?”聞宴裝作無意地小碎步挪到大佬跟前,細心求取經驗。

這效率也忒高了。

她要有這樣的辦事效率,掙功德的速度能快上兩倍!

謝稚好笑,倒是不吝賜教:“吾在陳英傑頭發上施了法,頭發會循著血緣關系去尋找與有之血緣的親人,再抓來兩只小鬼,讓他們去追頭發,陳英傑的子女,今夜便能找出。”

為保萬無一失,他還做了另外的安排,這點,到了明日就清楚了。

聞宴豎起大拇指,欽佩道:“厲害。”

謝稚眉頭隱晦地上挑了一下,讓一個後輩這麽崇拜地看著,竟生出些許得意。

然後,就聽見這後輩又給他派一個任務:“那勞煩您再去抓兩只鬼,去鎮上查一查陳英傑經常往來的人和地方,比方說導致孫婉玉死去的匕首,不是說那是孫婉玉帶去的嗎,查查那是什麽材質,何時買的。”

在幽都能調取到的信息有限,很多關鍵的細節,都得自己去跑腿。

謝稚頷首,轉身離開。等到瞬移出孫家大門,腳步一頓,才猛然發覺,似乎有哪裏古怪。

他從誕生之日起,便是幽都主人,閻王見了他戰戰兢兢,玄門見了他也客客氣氣。

這小姑娘使喚起他來,是不是越來越順手了。

漫長的兩個時辰過去,聞宴補充了兩次鎮靈咒,錢大夫終於拔下最後一根銀針,長籲口氣。

許是找到了今後的目標,老兩口額間的陰氣散盡,臉色也紅潤起來。

陳英傑看到眼前一派好氣象,眼睛閃過陰鷙,卻在面向眾人時,飛快轉換一張笑臉,“錢大夫辛苦,爹娘病情能有好轉,真是多虧了您老。”

態度之誠懇,讓錢大夫都懷疑自己之前懷疑陳英傑居心不軌,懷疑錯了。

孫父孫母顯然是對女婿的孝順很是感動,看向陳英傑的眼神充滿慈愛,已將其當成半個兒子,“英傑啊,別忙了,坐下歇歇。”

陳英傑搖搖頭,關懷了番兩老人後,沒有歇息,立即馬不停蹄地讓門房送來熱騰騰的飯菜,還再三請求錢大夫能留下來,道天色已晚,夜裏走山路不安全,再者兩老人病情唯恐反覆,需要觀察。

女婿考慮得周全,孫父孫母還老臉欣慰,沒覺得哪裏不對。

錢大夫答應留下,接過飯碗匆匆扒飯。

聞宴接過碗筷,用筷子撥了撥飯菜,挑眉,竟沒做任何手腳。

沒做手腳,她也不吃。

將飯碗推開,聞宴從褡褳裏取出一塊幹糧細嚼慢咽。

見聞宴碰也不碰飯菜,陳英傑眼底已冰冷一片。

這個藥童從進孫家起就在跟他作對,她發現了什麽?

不對,她是錢大夫的藥童,應該說是,錢大夫發現了什麽。

他目光暗暗逡巡過聞宴,錢大夫,最後落在床上兩老人身上,眼神明明滅滅,突然就笑了。

夜深如墨,錢大夫隨仆人去了客房,聞宴則留在正房,繼續照顧兩老人。

陳陳英傑用略帶惋惜的眼神,深深望了眼聞宴,才轉身離去。

“他今晚要動手了。”聞宴傳音給站在室內一角的謝稚。

謝稚淡嗯了一聲,“放心。”

見聞宴頻頻看向床上的兩老人,謝稚立即猜出她的意圖,搖搖頭,並不抱希望:“你打算把陳英傑的事告訴兩個老人?恕我直言,他們不會相信的。”

聽,兩老人已經在討論,以後將孫父偌大家業交給女婿,他們好專心去給女兒做功德。

這樣的信任,幾乎將女婿當成了半個兒子。

聞宴卻信心十足,吱呀關上門,轉身走向兩老人,有些躊躇的模樣,擡眼看了下他們,又飛快垂下頭,欲言又止。

“孫老先生,老夫人,我覺得,你們最好,還是別太相信陳英傑了。”

兩老人楞住,皺起眉,本來想生氣的,但一看到小姑娘支支吾吾,像是發現了什麽秘密的模樣,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在他們的再三追問下,聞宴才開口。

“你們有沒有覺得,你們病情一直反覆,看了很多大夫都不見好,有古怪嗎?”

孫父咳嗽了一聲,未曾開口,孫母笑容止住,語氣都不大好了:“這,是我們自己的原因。”

任誰聽到一個外人說自家人的壞話,態度都不會有多好。

聞宴索性直言:“可我看,並不是。錢大夫說你們這是心病,需要靜養,不可受刺激,相信不止錢大夫這樣叮囑。可我方才看到,陳英傑還在你們面前毫不顧忌地提起令愛,惹得老婦人傷心。說實話,要不是我聽說過陳夫子的名聲,還以為他巴不得你們不好呢。”

“不是,哎呀你這姑娘,作甚要挑唆——”如謝稚預料的那樣,孫母聽著聞宴的話,不太高興了。

孫母還要指責聞宴,一直未出聲的孫父,卻攔住老伴,直直看向聞宴。

“咳咳。你知道什麽?”

面前的小姑娘,說是錢大夫的藥童,這一身氣質可不像藥童。且他看這小姑娘,從最初開口到現在,言行舉止,不像是無的放矢之人。

不愧是能一手打拼出偌大家業的人,孫父冷靜得很快。

順著聞宴的提醒,他一細思,過往沈浸在悲痛裏不曾留意的異樣細節,一一浮現。

最初老妻因悲傷過度病倒,吃了很多藥,身體總不見好轉,請來的大夫都說是心病,必須讓她早些從悲痛裏走出。於是,他便禁止府內人談論女兒,自己也停掉了外面生意,在家中照顧老妻,終於妻子病情緩慢好轉。可沒過多久,女婿一身素衣登門,悲痛地提及婉玉,又提到了穆小樓,妻子悲忸之下吐血昏倒,病情再度覆發,從此,斷斷續續,總不見好。

還有他的風寒。一月前的晚上,他記得他睡前分明關好了窗戶,可到了夜裏,窗戶卻不知不覺打開。他為老妻掖緊被子,起身關上窗戶,才回床沒多久,窗戶又轟然打開。來回幾次,他頭腦昏沈也懶得關了……一夜過去,他染上了風寒。

他還當是他們夫妻兩病的太久,讓府裏的仆人起了異心,也曾懷疑過陳英傑。但陳英傑一直都那麽關心他們老兩口,這一年跑了多少趟腿,他疑心才升起,就又打消了下去。

這回,再聽到一個不相識的姑娘,也看出來陳英傑有問題,由不得孫父不重視。

“姑娘還知道些什麽,不妨直說。”

就在這時,窗戶無聲動了動,似有誰在小心翼翼打暗號。

謝稚聞見動靜轉身穿墻而過,再回來時,帶來一個好消息:“陳英傑那雙兒女,找到了……”

聞宴立即看向兩老人,拋下這枚重彈:“陳英傑在外,有兩個孩子,親生的。”

得知這消息,兩老人都被砸懵了。

自己女兒生前懷沒懷孕,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陳英傑這突然冒出的孩子,肯定不是他們女兒的。

也就是說,他隱瞞女兒,偷偷在外面跟別人生了兩孩子!

顯然,兩人完全被那個‘好女婿’蒙在了鼓裏,還以為他對自家女兒一心一意。

“姑娘告訴我們這些,是何目的?”孫父忍著震驚和憤怒,詢問聞宴。

聞宴坦然:“受穆婆婆所托,為陳夫人伸冤,她並非是穆小樓所殺,真兇另有其人。”

“你是說,是英傑,可是為什麽,他為什麽啊……”

聞宴已言盡於此。

話說完,窗欞突然哢哢搖顫了一下。

似乎是有誰,在外面試圖開窗。

沈浸於悲痛和憤怒的孫父孫母被這聲音驚醒,說不出話來,聞宴開口提醒:“窗戶封死了,打不開的。”

窗上聲音戛然而止。

幾乎在同時,正堂屋門咣當晃了一下,緊接著,啪啪啪的拍門聲傳來,仿佛有無數只巴掌在拍打門板。

饒是兩老人也意識到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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