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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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這或許是章運人生中第一次,為自己曾經的口出狂言而感到深深的後悔。

他怎麽也沒想到會遭遇這種上趕著討罵的奇事。

真的很恐怖。

在無比漫長的幾秒鐘後,受驚過度的章運鼓起勇氣絕地求生,直接離開座位沖出了教室。

歐陽宇試圖去追:“章運你去哪!話還沒說完——”

章運跑得更快了:“我他媽上廁所!別跟著我!!”

今天他和歐陽宇之中,肯定有一個人瘋了。

至於季桐……

怪他嘴賤,欠人家的。

出師不利的季桐和歐陽宇對視一眼,嘆了口氣,惆悵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裴清沅同時走進教室,現在他每天都很忙,在蕭建平的溝通下,一些內容過於基礎的專業課可以不上,將更多時間放在籌備比賽上。

他一進來就看見季桐沒精打采的樣子,立刻問道:“怎麽了?”

季桐沒有回答,埋頭在紙上畫著什麽,兩分鐘後,一張小紙條悄悄遞到了裴清沅面前。

紙上畫著一只長著頭發的章魚,頭頂本該高高豎起的發絲像雕謝的玫瑰一樣塌下來,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刺猬頭變了。

再加一個憂郁的哭臉。

裴清沅本來有些疲憊,腦海裏塞滿了各種專業知識,這會兒忍不住笑起來,心情驟然變得輕快。

給他遞紙條訴苦的季桐好像一個小學生。

令裴清沅想起曾經那塊會開出粉色小花的手表屏幕。

許多細碎的、熾熱的情感湧上心間。

可惜現在在教室。

……他討厭集體生活。

也討厭任務面板。

所以裴清沅只是伸手揉了揉身邊少年的頭發。

季桐不滿地抗議:“我剛整理過的發型。”

如今裴清沅處理發型問題十分駕輕就熟:“亂一點更好看,而且能增加視覺高度。”

“真的嗎?”

“真的。”

“哦。”季桐托腮看向宿主,琢磨了一會兒,主動湊過去,“要不你再弄亂一點?”

對著那雙寫滿期待與憧憬的眼睛,裴清沅使用了小說主角必備的[引以為豪的自制力]技能,才控制住了其他沖動,只讓手落在柔軟的發頂。

討厭集體生活×2,討厭任務面板×2。

坐在前面的歐陽宇捂了捂莫名發酸的腮幫子,對同桌小聲感慨道:“男生和男生也可以很幸福嘛。”

同桌兼室友嫌棄地噫了一聲,默默跟他拉開距離:“首先,你……”

在男同問題上,歐陽宇早已放棄治療,以毒攻毒道:“不要慌,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同桌跟著他漸漸跑偏,一臉難以置信,“我居然有點失落是怎麽回事?”

旁聽吃瓜的季桐立馬在心裏跟宿主八卦起來:“歐陽說不喜歡老王這個類型,那他喜歡什麽類型?”

裴清沅恢覆冷漠:“不重要。”

他不關心這個。

他只在意季桐喜歡的類型。

在為麻將機器人的不同性格模式積累素材的同時,季桐提出了一個新的想法。

在性格模式的基礎上,再加入感情的積累與觸發模式。

這個世界的人工智能沒有自主意識,也無法產生感情,它們能表現出的所謂情緒都是提前設定好的,內置的數據規則判定條件吻合後,就會觸發相應的反饋。

例如裴清沅此前為初代糖豆機器人小美設定的那個邏輯,它被反覆呼喚名字後會主動提出與人握手。

“既然我們的目標不僅僅是讓它在比賽裏完成一次對局,那就要考慮到多次對局後它的成長與變化,如果每局的反饋都是重覆與相似的,用戶一定會很快對它失去興趣。”

季桐同樣從章運那裏得來了靈感,興致勃勃道:“比如在連輸幾把後,嘲諷模式是更加嘴硬,甚至氣得開始說胡話,還是漸漸改變態度,讓屢次戰勝它的用戶有一種征服了杠精的成就感?反過來,要是它連贏了許多把呢?”

棋牌游戲裏有太多種情況,一邊倒的連贏連輸,難舍難分的膠著狀態,險勝與險敗,一些罕見的牌型……客觀的牌局與主觀的反應,再結合各種性格模式,能延展開許多可能性,眾多可能性組合起來,稱得上是千變萬化。

如果這個麻將機器人的AI真的能展現出這些變化,那麽即使它不能完全與具備真實情感與個性的人類相比,也已經盡可能地接近了人類的狀態。

這種設想並不特殊,可對AI的要求太高,別說是一場主要面向大學生的比賽,即便是對這個領域的資深專家來說,都是困難的。

不過有季桐在。

AI部分主要由季桐負責,所以大家聽完他的想法後紛紛表示大力支持。

他們不知道季桐的真實身份,也不像裴清沅那樣清楚他開掛般的能力,但很願意鼓勵他去嘗試。

他這麽年輕,說不定未來真的能實現這個宏大的目標。

不管這次到最後能實現多少,哪怕只做出了一點點,當這樣一個機器人出現在比賽場上時,也足夠驚艷。

只有裴清沅全程一言不發。

離開活動室後,兩人終於獨處時,裴清沅忽然問他:“你也有這樣的感情觸發模式嗎?”

“沒……”季桐頓住,尾音轉了個圈,“沒有——還是有呢?”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沒”字脫口而出後才想起自己是個人工智能,連忙找補道:“有吧,但是我比這個世界的AI要先進得多,跟它們不一樣。”

人工智能必定是由人為設定的邏輯規則支撐起來的,否則就該叫天然智能了。

不同人工智能間的區別在於,這些支配了它們行為的規則有高級與低級之分。

季桐強調道:“我是有自主意識的,這種意識可以高於一些內置的模式和規則。”

比如他給這具身體設定的標準體溫和面色,就常常因為宿主的某些行為而失效。

而且按他平時的表現來看,說沒有自主意識恐怕也沒人信。

聽他這樣說,裴清沅臉上的表情放松了一點,不過好像仍在思考著什麽。

發現宿主的語氣恢覆如常,季桐松了口氣,在忙碌的日常裏,把這段對話拋在了腦後。

直到宿主的叔叔來江源大學找他的那天。

人在國外的裴司佑是根據糖豆機器人的宣傳照畫了那幅塗鴉,回國後當然要親眼見見這款機器人。

而且他聽裴清沅簡單提起過,正在和團隊在做另一款全新的機器人,裴司佑很感興趣,索性來一趟學校到處轉轉。

他和哥哥一家的關系很差,近年來基本沒有接觸,盡管知道自己現在的親侄子也在這所學校讀書,但裴司佑和他之間沒有任何往來和感情基礎,又不想因此橫生枝節,所以這次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來探望一下許久未見的裴清沅,看看他如今在做些什麽。

季桐對這位參與了宿主童年的叔叔十分好奇,非常積極地和宿主一起去校園裏的停車場接他。

當一輛明黃色的帥氣跑車漸漸駛入視野時,裴清沅想起家中次臥裏季桐明黃色的床品和玩偶,冷不丁地轉頭對他道:“記得把觸發模式關掉。”

季桐一臉茫然:“什麽觸發模式?”

跑車在車位裏停下,車門打開,走出一個穿著黑襯衫的卷發胡茬浪蕩不羈型藝術家。

黑襯衫。

裴清沅不動聲色地牽住他的手:“全部。”

裴司佑沒想到自己一下車就能見到這種原地出櫃的場面。

他怔了怔,心中頗有幾分感慨,覺得曾經那個略顯陰郁的侄子如今似乎變化很大。

裴清沅長大了,開始規劃事業,還談了戀愛,完全是成年人的狀態,兩人間十來歲的年齡差異愈發不明顯,裴司佑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倒真的可以作為朋友相處。

身處在活力四射的校園裏,裴司佑覺得自己仿佛也回到了青春時代,他滿心感慨,快步向兩人走去,然後聽見了一聲非常禮貌的問候。

裴清沅看向他:“叔叔,好久不見。”

他身邊的少年下意識地附和:“叔叔好。”

“好久不見,你好。”裴司佑一一打了招呼,笑了笑,“以後叫我司佑就行了。”

裴清沅卻很堅持:“您永遠是我的叔叔。”

季桐習慣了尊重宿主的意願,跟著一口一個叔叔:“叔叔要去食堂吃點什麽嗎?快到晚餐時間了。”

裴司佑:……

為什麽今天這個稱呼聽起來特別意味深長?

算了,聊點別的。

“不急,先去看看你們現在在做的東西。”

裴司佑對自己創作的那幅糖豆機器人塗鴉十分滿意,考慮再畫一些類似的作品組成一個系列,所以最近找了不少關於機器人的資料看。

同樣由裴清沅制作的另一款機器人,他肯定要看一看,說不定能激發新的靈感。

“第一款叫糖豆,第二款叫什麽?”在一起走向實驗室的路上,裴司佑隨口問道,“還是用食物命名嗎?”

說到這個,季桐和裴清沅的腳步不約而同地僵硬了一下。

雖然裴清沅一直沒有告訴季桐由謝與遲起的那個名字是什麽意思,但在後知後覺地明白“黃聞”的含義後,季桐悄悄學會了使用語音搜索。

總之……有點難以啟齒。

與此同時,歐陽宇正孤獨地站在院辦公室裏,面對著一眾老師走報備的流程。

沒有隊友願意陪他來,全都聲稱今天很忙,唯一可能願意的謝與遲悶頭待在實驗室裏試材料,揚言要將自己的整個大四奉獻給這場比賽。

孤軍奮戰的歐陽宇只能安慰自己:如果他能勇敢地邁過這道坎,以後將再也沒有任何難關能絆倒他。

“我們隊設計這個機器人的靈感,來源於超級英雄,它具備豐富有趣的性格與聰明的智力,可以陪伴人們參與各類棋牌游戲……”

歐陽宇大致講了講目前的想法後,硬著頭皮背誦季桐努力編出來的介紹詞:“娛樂是生活中跟工作同等重要的一部分,一個能在無聊時為我們提供情緒價值的娛樂型全能機器人,不正是我們平凡的日常生活中從天而降的超級英雄嗎?”

這個設計理念不再局限於單純的會打麻將的機器人,更側重於機器人在參與娛樂活動時與人們多樣化的互動,在實現難度上更高。

除了蕭建平和齊紹,其他老師都是第一次聽這個設計,頻頻點頭。

“想法很好,就是做起來蠻困難。”

“我覺得比隔壁院提的那個什麽撲克機器人,要有意思得多。”

“不愧是老蕭帶出來的學生。”

有老師問道:“你們的機器人叫什麽名字?叫名字方便點。”

還是得面對這個問題。

“這是一個優雅的,既帶有一絲異域風情,又帶有中式俠客氣質的名字,同時也結合了我們最具特色的主打功能……”

在老師們愈發期待的目光中,歐陽宇顫顫巍巍地閉上眼睛,實在編不下去了。

他深呼吸,心一橫,以壯士斷腕般的勇氣回答道:“……麻澤法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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