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關燈
第219章

回京之後的日子就不比在京郊那般休閑自在。

安頓好許府之後,安樂便帶著年芳趕往盧成府上。

她們到時,正巧遇見昨日去許府賞賜的公公從盧府出來。

公公笑著對安樂作揖,遂帶人離去。

年芳站在安樂身後目送公公,小聲嘀咕:“怎麽宮裏的人會來成哥府上?”

安樂眸色暗了暗,什麽都沒說,腳上她匆匆往府裏去。

盧府的門房看見安樂後,眼神微躲,心不甘情不願地帶著她往府裏走。

府裏的氣氛不同於以往,安樂左右四看,眉頭微蹙。

“我記得盧府的人不應該這般少,人哪兒去了?”

門房冷哼一聲:“還能去哪兒,公子沒出事的時候,個個樂意往盧府走動,這回公子出了事,都怕沾上麻煩,能躲多遠躲多遠。”

如今公子平安歸來,並得了宮裏的賞賜,那些逃走的人想再腆著臉回來,也要看公子答不答應。

也就公子的東家,哪怕明知道她出事躲起來,在公子無事後過來打秋風,還不能將人趕走。

隱隱察覺有哪裏不對勁,安樂按住門房肩膀:“前兩個月我離京而去,聽聞你家府內出了個犯人,連累你家公子去大理寺走了一趟,那人犯了何事連累你家公子?”

“嗤。”

門房不客氣地翻白眼,拍開她的手,不接話。

年芳見狀,張嘴呵斥道:“你那是什麽態度?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誰?”

區區門房也敢這樣和世子妃講話,成哥也太疏忽對府上的管教。

誰知他態度不改,帶著她們來到盧成的院子。

披著厚重裘衣的盧成,臉若白紙,杵著拐杖一步一步繞著小小的院子在踱步。

八月的天氣,他居然披著寒冬臘月才穿的裘衣。

剎那間,安樂明白了什麽。

撇開門房,她和年芳跨進院子,聽到動靜的盧成回過頭來,眼裏閃過慌亂。

他下意識摁著肩膀上的裘衣想要扯下來藏起,可如今他置身院裏,哪裏都不能讓他藏。

最終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不自然:“東家,您怎麽來了?”

安樂走過去,讓年芳扶著他到房門口的躺椅坐下。

“抱歉,收到你出事的消息我沒有趕回來,沒能救你出來。”

她沒解釋是因為岑夫子帶來消息,說他平安無事,她才沒趕回來。

沒回來救人說事實,說再多也於事無補。

盧成搖搖頭,他邊咳嗽邊說:“那番話是我請岑先生轉告東家,東家不必這般自責。”

他微微往後躺,臉上的神色卻是從未有過的輕松:“那日我被抓緊大理寺之後,宮裏曾派人來問過我。要麽聖上秘密將我送出京城,但是我程家的冤屈將一輩子埋在土裏;要麽吃些皮肉苦,但能還我程家百年清譽。”

“我躲躲藏藏這麽些年,時常午夜夢回因身世暴露,連累身邊親朋好友一起入獄。”

“現在這樣是我所求,請東家務必不要往心裏去。”

安樂:“……”

所以她身邊究竟臥虎藏龍了些什麽人?

她以為的柔弱婆婆,其實是恭親王妃;她以為的清貧相公,其實是恭親王世子;她以為的頑固先生,其實是前天子太傅;她以為的土豪合夥人,其實是妃嬪家眷;她以為的窮苦副手,其實是大將軍的後人。

感情所有人都批了馬甲,就她一個人裸/奔?

默默地側過頭,安樂看著年芳欲言又止:“難道你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身世?”

年芳:“???我不是,我沒有,東家您別瞎說。我就是個老實小百姓,靠跟著你掙口飯錢。”

“噗。”

盧成聽著她們倆的話,沒忍住仰頭大笑。

年芳挪到安樂旁邊,小聲同她說:“我還是第一次見成哥笑成這樣。”

等他笑夠了,安樂說:“現在我回來了,店裏的事你就別操心,我等你身子骨養好了,再回來給我搭把手。”

盧成笑道:“好。”

從盧府出來,年芳感慨道:“我這是走了什麽狗屎運,我跟的東家是世子妃,我的朋友是將軍遺孤,這要說出去,家裏的七大姑八大姨誰還敢瞧不上我。”

安樂打趣道:“那不成,誰能看不上我們年姑娘,讓盧成給你出氣去。”

趁著天色尚早,回府還能趕上午飯,安樂和年芳也不多停留,大步往回走。

不為別的,只因為天氣太熱,實在沒心思在外面閑逛。

只是剛走到許府門口,她們便看見外面停了數輛沒見過的--------------?璍馬車。

這些馬車皆是用的上好的紅木,車蓋雕著精美的畫。

安樂回想自己交友範圍,想不出來出了秦三爺,還有誰家會這麽浮誇。

可秦三爺一個人也用不著這麽多輛馬車。

臨近偏廳,一陣鶯鶯燕燕的嬌俏笑聲從裏面傳來,她和年芳面面相覷。

安樂用眼神問:我們府裏何事招了這麽多年輕丫頭?

年芳搖頭:我不知道呀,今早走到時候,也沒聽王妃說要招丫鬟?

二人朝著偏廳靠去,聊天聲漸漸清晰起來——

“這麽多年沒見王妃,您還是像當年一樣,氣勢非凡,同我們這些後宅女眷大徑相庭。”

“要不怎麽是王妃呢?要是換了你我,出了這京城光是活著就費勁了全力,更別說把世子扶養得這般優秀。”

“我聽說世子還是今年的金科狀元吧?這可不得了。”

“當年恭親王便是人中龍鳳,身為恭親王的兒子,肯定也是同樣優秀。”

“……”

年芳聽了一會兒,同安樂小聲耳語:“難為王妃在裏面聽這群婦人嘰嘰喳喳恭維,太折磨耳朵。”

安樂笑道:“畢竟娘身份尊貴,被人捧著也是遲早的事。”

正當她要提步往裏走時,裏面又傳來:

“唉,只可惜世子一表人才,卻是娶了個不相稱的姑娘。”

“對對對,先前世子一無所知,所以娶了個鄉野丫頭。如今……”

“其實我們家有個待嫁的姑娘,那教得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說什麽呢,就你家那姑娘,哪裏比得上我們家的姑娘?你家姑娘面似鐘馗,我家姑娘沈魚落雁。”

“……”

安樂停下了腳步,站在偏廳外,不進一步。

她也說不上現在是個什麽心理,她就是想聽聽許母會怎麽說。

到底是封建時代,往日許母隱姓埋名,興許不會看不上她粗鄙。

可如今身份乍變,她想知道,她依舊還會用以前的態度對待她嗎。

反倒是站在她身後的年芳,聽到這些話罵罵咧咧:“這些人胡說八道些什麽,東家你也美若天仙,還有手藝有本事,能娶到你明明是世子的福氣。”

跟了安樂這麽久,她將許家看得清清楚楚。

許母不善經營,許裴昭也是個沈醉聖賢書、不管身外事的主。

要不是有安樂,許氏母子指不定在哪兒喝西北風,日子過得有現在這般逍遙快活嗎?

心裏憤憤不平,年芳也豎起了耳朵。

但凡許母被著安樂說她半個不字,往後誰樂意伺候許母誰伺候,她才不要在去許母身邊搭把手。

“夠了。”

許母放下茶杯,眼如寒芒,從在場的官員家眷身上掠過。

“諸位今日前來若是為了說世子妃的壞話,那我便只好進宮請求聖上,降諸位對皇家人之大不敬罪。”

她話一出,所有的聲音全都停止。

婦人們紛紛詫異看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恭親王妃離京幾十年,在鄉下呆傻了嗎?

世子是何身份,一個區區農家丫頭,也值得讓她得罪在場這麽多官員家眷?

許母將她們的反應看在眼裏,譏諷道:“我兒和世子妃伉儷情深,他們之間的事何須爾等指點?還請諸位認清楚自己是何身份,有無資格評論皇家私事。”

頓了頓,她忽然笑容暖暖:“縱然世子妃出身底下,可世子妃卻不做別後挑撥離間這等折煞品德之事,光是這一點我看諸位皆比不上世子妃。”

被人當面戳著脊梁骨罵德行底下,婦人們臉色變得難看。

然而不等她們發怒離去,許母卻先發制人:“總管,送客,往後蓄意詆毀世子妃的人,都不準放進府裏來。”

“是。”

總管從旁邊走出來,面無表情地請婦人們離開。

其中一個婦人氣不過,站起來怒道:“王妃初回京中,便這般對待我等舊人,是想讓京中舊人皆知,恭親王遺孀毫不知禮節,想要貽笑大方嗎?!”

反正她若是被趕出許府,往後在京中也無顏面可存。

倒不如給許母冠上不知禮數的名聲,起碼能讓她等會被趕出府邸之後,沒那麽難看。

顯然其他人也明白了她打的什麽算盤,接出聲應和道:

“王妃久不迎客,連基本的禮數也忘了。”

“想不到王妃在鄉野生活這些年,倒是越發的粗鄙。”

“啪啪啪。”

安樂鼓著掌從外面走進來,冷冷看著這出鬧劇。

“我也沒想到,一群高官家眷到人家裏做客,竟然臉都不要,指著主人家的鼻子罵。”

她走到許母身邊,柔柔地笑:“娘,我回來了。”

但側過頭,看向那群婦人時,臉寒得快要滴出墨來:“各位夫人大可放心,今日我許府上演的這出好戲,明日京中所有茶樓必定有說書先生講述。”

薄薄的唇角微勾,她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我許府不知禮數之事,明日之後必將在京中盛傳,不必各位夫人操心。”

說完,她看向門外,對外喊到:“還楞著做什麽?我花錢請你們回來看護家裏,是讓你們坐在屋檐上看好戲的嗎?還不把她們給我丟出去。”

話音落,一群護衛從房頂上跳下來,像拎小雞仔那般,把這群人全都丟到許府外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