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關燈
第190章

晌午十分,樸素的馬車碾過碎石子,停在許府門口。

平日裏需要別人攙扶下車的岑夫子,此刻容光煥發,健步如飛從車上跳下來,急急忙忙地往府裏沖。

他邊跑邊問著:“生了?人在哪兒?沒事吧?”

剛下值的許裴昭從裏面迎出來,向他作揖。

岑夫子看都不看他一眼,站在主屋外,到處張望:“生產可順利?安丫頭沒事吧?”

許裴昭搖頭:“生了一夜,早上剛睡下,現在還沒醒。”

“哦……”

懸在岑夫子心口上的大石這才落下,他松口氣問:“誕下的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都有。”許裴昭應道。

“都有?!”

岑夫子楞了半響,喃喃道:“你是說……龍鳳胎?”

“嗯。”

許裴昭又點點頭,臉上喜笑顏開。

其實他更喜歡女孩兒些,一想到有個長得像安樂的小姑娘在他呵護下慢慢成長,他就覺得特別幸福。

曾經的安樂年少時過的是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如今有她的小翻版在,他便可以給予她一切,讓她快樂長大,彌補他心中遺憾。

反倒是男孩兒,他下意識就想著將來要如何嚴苛地訓練他,要將他培養成什麽樣的人。

哪怕他心裏頭清楚,應該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可是人心本來就是歪的,柔軟的那一面不由自主地想向其中一放傾斜。

聽到許裴昭的話,岑夫子臉上也掛上喜意。

他眼中湧起激動,看著主廂房問:“能讓我看看孩子嗎?”

許裴昭點點頭,帶著他往屋裏走:“接生的嬤嬤叮囑,孩子小不能見風,勞夫子隨我進去看。”

走到屋裏,兩個人不約而同放輕腳步,生怕打擾了屋裏沈睡的人。

許裴昭小心翼翼地一手抱一個,把兩個熟睡的小家夥抱出來,遞給岑夫子看。

岑夫子擔心自己年歲已高,抱不穩孩子,他選了穿粉衣的小家夥抱著,向來嚴肅的老臉,此刻笑得紅光滿面。

繈褓裏,皺皺巴巴的小家夥小鼻子上掛著小泡泡。

他全心全意地看著繈褓中的娃娃,輕聲問:“這是姐姐還是妹妹?”

“是妹妹。”

“妹妹好。”他一口接下話,樂呵呵地說,“妹妹上頭有哥哥護著,將來少吃虧。”

分明是只隔了幾個時辰出生的孩子,在岑夫子口中,哥哥就該理所應當地保護妹妹。

兩個大人更加寵愛妹妹的心思心照不宣,看了一陣,岑夫子便讓許裴昭把孩子放回去,免得安樂醒來找不著孩子著急。

從主屋出來,岑夫子問:“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嗎?”

許裴昭從懷裏摸出來一沓紙,上面寫滿了他起的名字:“等小樂醒了讓她看看,她覺得哪個好,就用哪個。”

“行吧。”

岑夫子對靖鄔揮揮手,靖鄔立刻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出府去馬車上把帶來的東西搬進來。

他和許裴昭站在那看靖鄔帶著人搬東西,他淡淡地說:“來的時候不知道添了兩個小家夥,東西只備了一份,等我回去再把另一個小家夥的禮物補上。”

許府裏幫忙的男丁幾乎全出去幫忙搬運,許裴昭看得目瞪口呆。

在寧禾鎮的時候,他便知道岑夫子應是不差錢的人。

但他沒想到,岑夫子竟然這般不差錢……

他指著剛搬到院子裏的琉璃盆景道:“這東西,小孩子用不上吧?”

岑夫子輕睨他,雙手環抱,揚起下巴孤傲地說:“誰說那是給孩子的?那盆景一看就是小姑娘喜歡的東西,我特地尋給安丫頭的。”

能被岑夫子這個怪脾氣偏愛,許裴昭不知該慶幸安樂人見人愛,還是該慶幸安樂能被其他長輩愛護。

他麻木地看著院中堆成小山的禮品,對岑夫子說:“謝謝夫子關愛小樂。”

岑夫子冷哼一聲,斜過眼看著他:“先別急著謝,我有一事需得警告你。”

許裴昭洗耳恭聽:“學生敬聽夫子教誨。”

見他態度端正,岑夫子稍稍收斂些許冷意,面無表情地說道:“如今你們身邊無長輩看顧,老夫便算是你們兩人的長輩。”

“是。”

許裴昭點頭應著,經歷過這麽多事,不論岑夫子說不說這話,在他和安樂的眼裏,岑夫子已然是能教訓他們、並讓他們願意聽之的人。

岑夫子又道:“安丫頭剛為你生育子嗣,其中辛勞你雖不能感同身受,但你仍需記著,她安丫頭是為你許家延續血脈,是你許家的恩人。”

這話說到許裴昭的心坎裏,他打從心底認同岑夫子的話。

又聽岑夫子說:“因此,你如今切莫因為她身子不便,就在外面偷偷尋花問柳,聽到沒。”

“我哪兒敢呀夫子。”

許裴昭扶住額頭,他還以為岑夫子要說什麽,結果是說這件事。

且不說安樂剛生產完,身子骨虛弱,他的心思全在如何將她虧空的身子補起來。

就算她沒經歷這些事,哪怕沒和她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也沒想過生命之中會出現別的女人。

只是他輕飄飄的話並不能讓岑夫子取信。

活了這麽久,岑夫子見過各種各樣的人。

無數少男曾經信誓旦旦,口口聲聲說著只和發妻白首不離心。

可是,多少人能言行一致?

絕大多數的人,從發妻懷孕到產子期間,納妾的納妾、收通房的收通房。

他把安樂當做親閨女,他決不允許她受這等委屈。

冷冷地看著許裴昭,岑夫子固執己見:“不論你如何承諾我都不會信,你只需記得,你若膽敢做出讓她傷心的事情,我便立刻讓靖鄔把你的腿打斷,聽見沒?”

“是。”

許裴昭哭笑不得地應下,心裏卻完全生不起火來。

這個世界除了他,又多了一個偏心安樂的人,真好。

說話間,急促的嬰孩哭啼傳出來,許裴昭也顧不上岑夫子,急忙往房間裏跑。

岑夫子看著他急匆匆的背影,眼中升起暖意,對靖鄔說:“回吧,應是我杞人憂天,做多餘的事情了。”

靖鄔跟在他後頭直視前方:“許大人和安姑娘會明白先生的苦心。”

岑夫子笑道:“誰知道呢?只要安丫頭能好好的,這些都不重要。”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快到兩個孩子滿月的日子。

如今安樂也不用再日日躺在床上休養,但不知道許裴昭從哪裏打聽到坐月子得坐滿四十二天,死活得不讓她外出去看看店裏。

她百無聊賴地趴在桌子上,旁邊放著兩個繈褓。

兩個孩子果真如穩婆所說,皺皺巴巴的皮膚褪去難看的紅色,舒展開之後變得白白嫩嫩,看起來可愛得不得了。

安樂不知道別人家的孩子是什麽樣,她只覺得她這雙兒女可愛得像天使。

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沈沈地睡著,只有餓了才會醒過來。

“叩叩叩。”

年芳端著剛蒸好的杏仁羹進來,放下碗後立刻趴到兩個小可愛身邊。

她覺得就這樣看兩個小家夥睡覺,她都能看一整天。

“對了東家,門外有個婦人找來,說是大人的娘親。”

“嗯?”

勺子“咣當”落到碗中,安樂急忙站起來:“人在哪?”

年芳轉過頭來,看到安樂的臉色感覺有些不妙:“大人不在家,門房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訛騙之徒。他想著成哥以前在漳州就跟著你,定識得對方是真是假,便把人送烤肉店去了。”

重新撿起勺子,安樂心不在焉地攪弄碗中潔白的杏仁羹。

門房的做法完全沒錯,可是若真是許母來了,她擔心許母因為這件事,心裏產生隔閡。

但現實卻是怕什麽來什麽。

下午的時候,許母風塵仆仆地站在房門口,安樂看見她,眼眶立刻紅了。

她欣喜撲過去抱住許母,喜極而泣:“娘,您怎麽來的?也不告訴我和阿昭一聲,我們可以派人去接你呀。”

許母像愛撫小女兒那樣,輕輕撫著她的背脊。

只是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許母眼中閃過冷意。

那冷意稍縱即逝,還沒有人發現,便被壓了下去。

許母放開她,柔柔地說:“想著來京中轉轉,看看你和裴昭,我便找了鏢局護送我來京城。”

聽到許母的話,安樂高興極了。

她早就想把許母和安老爹接來京中,每月送去漳州城的家書也都提及此事,只是不論是許母也好,還是安老爹也罷,都推脫不願來京城。

拉著許母的手,安樂帶著來到軟塌邊,獻寶似的把一雙兒女給許母看。

她指著穿藍衣的小家夥道:“這是哥哥許清月,早出生半個時辰。”

許清月像是聽到母親的招呼,剛還睡得熟的小家夥,突然睜開雙眼,露出紫葡萄般的大眼睛。

他呆呆看著許母,見了生人也不哭不鬧。

肥墩墩的小手舞了幾下,十分自然放到嘴邊嘬。

安樂忙把他手挪開,笑著說:“小東西沒別的愛好,就愛吃手。”

許母笑笑:“小孩子都是這樣,等長大了就好。”

她目光移到另外一個穿粉衣的小家夥身上,笑意不減:“妹妹叫什麽?”

忽地安樂小臉爬上緋紅,她不自在地捏捏耳朵,扭扭捏捏地回答道:“許悅安”

回想起起名字那日,許裴昭拿著一疊紙,讓她挑選哥哥的名字,選來選去,安樂選不耐煩了,反問他為什麽不選妹妹的名字。

誰知他坐到她身邊,輕輕擁住住她,在她耳邊低低呢喃:“因為妹妹我取好了,叫許悅安,代表許裴昭心悅小樂,想同小樂一生一世不分離。小樂覺得,這個名字起得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