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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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時間慢慢溜走,濃郁的鹵香氣息不斷從鍋中散發出來,就當那味道香到極致,黑三不斷吞咽口水之時,終於安樂揭開了鍋蓋,露出鍋中眼色變深褐色的牛舌與牛心。

半鍋鹵汁經過時間的熬煮,蒸發掉了三分之一,但裏面翻滾的湯汁也因此變得更加的濃稠。

安樂小心將牛舌和牛心夾出來,放到準備好的涼白開中浸泡,等溫度降下去之後,再瀝幹切成薄片。

小心翼翼地將薄片擺盤繞成圈,白瓷盤裏,褐色肉片看起來死氣沈沈,並沒有很誘人。

就當黑三想要質疑時,就見安樂另外取了個小碗,舀了少許鹵汁,再依次加入花椒粉、少許食鹽、醬油、花椒油、香油、胡椒粉、蒜末和紅油辣子攪拌均勻。

紅汪汪的料汁繞著圈倒到肉片上,剛才還木訥的肉片瞬間變得油光蹭亮,好像活了過來。

這還不算完,安樂抓起方才碾碎的花生米撒落在肉片上,又撒上蔥末和白芝麻,最後把香菜碎擺在肉中間,一碟紅彤彤的肉片立刻多了翠綠的生機。

“這道菜名為夫妻肺片,屬於涼拌菜,接下來你就練習把這道菜做好,什麽時候做好了,什麽時候我便教你下一道菜。”

黑三看著盤中菜,不斷咽口水:“我能嘗嘗嗎?”

安樂遞給他雙筷子:“身為你一個廚子,你不嘗嘗,日後覆刻的時候怎麽知道做的味道對不對?”

傻笑幾聲,黑三接過筷子,小心翼翼夾起一塊牛舌。

入口是油炸花生米的躥香味,隨之而來的事油潑辣子的香氣。

鹹辣是這道菜的主宰,它們攻占口腔,為這場名為涼拌菜的戰場,打響了轟轟烈烈頭戰。

緊跟而來的事花椒粉與花椒油帶來的麻意,自舌尖到舌根,酥酥麻麻,快要沒了只覺。

但這種麻並不讓人不喜,反而是沈溺其中,還想再接再厲。

黑三只吃了一塊便放下筷子,看著這道充滿美感的夫妻肺片,忍不住熱淚盈眶。

太厲害了,東家實在太厲害了!

同樣是牛舌,在他手裏只能切片拌料,送去前面被炙烤;而在安樂手中,經過蹭蹭烹制,它又添了新的光彩。

什麽時候他才能到這種境地,讓同一種食材,散發出不同的魅力。

晶瑩的淚珠砸到竈臺,安樂看著黑三,腦子有些懵。

怎麽還把他給吃哭了?難道她許久沒做夫妻肺片,哪個步驟做錯了,難吃到哭?

她忙另外抽了雙筷子,夾起一片裹滿料汁的牛舌放入口中。

輕輕嚼,牛舌嫩而富有彈性,味道也中規中矩,完全沒出錯。

哪裏都沒有問題,卻吃得她眉頭越來越緊。

她找不到這道菜出了什麽問題,這該從哪裏改進?

放下筷子,安樂沈聲道:“你是覺得這道菜哪裏味道不對嗎?”

“啊?”

黑三忙擦掉淚花,黝黑的臉浮上不好意思的微笑。

“沒有,這道菜太好吃了,我從未吃到過如此好吃的菜肴。”

“???”

所以他說因為菜太好吃,所以才哭?

虛驚一場,安樂拍拍心口。

放下心,她把鹵料配方同黑三講了一遍,然後把打掃廚房的任務交給他,她則端著這盤夫妻肺片走到大廳裏。

現在這個時間點還沒有客人上門,她把菜放到桌上,拍拍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都停一停,我做了道菜,你們過來嘗嘗。”

一聽她又做了菜,所有人放下手中的活,齊齊朝她奔過來。

都生怕慢了別人一步,菜被其他人搶光,一口都吃不到。

不一會,盤中夫妻肺片盡數消滅,只留紅色湯汁在碗裏飄蕩。

樓裏人多,一個人吃一片肉就沒了,不少人意猶未盡地說:“啊,這就沒了,我就吃道一片而已。”

聽到他們的抱怨,安樂笑道:“往後天天都能吃到,別著急。”

“真的?”雁子驚叫道,“樂樂姐你打算天天給我們做好吃的了?”

只是剛說完,雁子搖搖頭,擺手道:“不行不行,樂樂姐你現在懷著身孕,哪兒能讓你天天給我做吃食。我怕剛吃午飯,許解元下午便把我們都暗殺。”

許裴昭有多寶貝安樂,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酒樓裏的員工有目共睹。

平時他就夠遷就她,如今她懷著身孕,許裴昭恐怕只會更變本加厲才是。

他們還想多活些時間,還想多看幾眼剛升的太陽。

誰知安樂眤他一眼,笑罵道:“想讓我給你們做?想得倒美。”

她指指廚房,空氣中隱隱飄來淡淡鹵香:“我已經將這道菜教給黑三,接下來他會不斷練習,直到將這道菜做到我滿意為止。”

這回雁子懂了,因為黑三需要不斷重覆練習做這道菜,所以接下來酒樓裏的員工只能天天吃。

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雁子哭道:“只希望黑哥做涼拌菜的手藝也能像他做烤肉的手藝那樣好。”

其他人紛紛點頭,把希望寄托在黑三的身上。

看到他們變臉,安樂笑了笑,負手回房去。

她已經將事情安排下去,接下來就看黑三學習的成果如何了。

回到房間時,許裴昭還是她離去前的模樣。

他面前的書卻已翻了不少頁,他對照著這書寫。

不好意思打攪他,她從墻邊書架上翻了本雜記,靠著軟榻翻看,沒看兩頁眼皮似有千斤重,她順從本能昏睡過去。

“咚!”

書本砸到地上,喚來許裴昭的視線。

他心尖尖上的那個人,此刻歪歪扭扭趴在塌上小幾上睡著了。

目光帶著笑,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把地上到書本撿起,放到旁邊。

再小心抄過她腳彎,輕輕抱著她回到床邊,去掉鞋襪,拉過被子給她蓋上。

說起來她以前從不愛睡午覺,最近她白日也開始出現嗜睡的跡象。

把她臉上淩亂發絲勾到耳後,柔柔地看著她的睡顏,他氣聲道:“辛苦了。”

這一睡,安樂臨近天黑才醒過來。

她睜開朦朧的眼皮,正好看見許裴昭坐在燈下,安安靜靜地看書。

眼前的景象讓她回想起剛成親時,他好似也是這樣。

文文靜靜地坐在桌邊看書,仿佛書中有無盡的樂趣。

掀開被子坐起,許裴昭聽到動靜回過頭:“醒了?”

安樂這才看見,他面前擺了一疊寫滿了字的手稿,而桌上墨條也去了不少。

“你這般日日在屋裏看書,會覺得無聊嗎?”

許裴昭搖搖頭,收拾桌面:“春闈就在半年之後,我只恐時間不夠,不能多溫習些內容。”

若現在不好生努力,怎能在考試中多得頭籌,讓她和娘都過上好日子?

安樂來到他身邊坐下,正想說點什麽。

“叩叩叩。”

門猝不及防被敲響,安樂看過去,這個時間樓裏很少有人來找她。

許裴昭去開門,就見盧成站在外面臉色不大好。

盧成目光往房裏探,看到坐在桌邊的安樂,仿佛看到了救星:“剛剛收到消息,超市負責去城外采購的人,今天傍晚回家的時候被人打斷了腿。”

“什麽?”安樂看向他,眉頭緊皺,“有沒有抓到是誰幹的?”

“天色太暗,沒人看到究竟是誰。”

頓了頓,盧成欲言又止。

安樂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冷聲道:“想說什麽便說,這裏也無外人。”

盧成道:“負責采買的老張是個本分的老實人,平日從不和人結怨。”

他邊說,安樂食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扣。

聽完他的話,她轉而問道:“既然老張出了事,可安排人手接替老張,明早去城外采買?”

無論發生了什麽,超市都不能被影響開張。

盧成憂心忡忡地說:“我讓雁子明早代替老張跑一趟,就怕明早也不太平。”

“沒事,我們現在出去一趟。”

她撐起身便要往外走,手卻被許裴昭拽住。

搖曳燭光讓他臉色看起來忽明忽暗,他道:“我知道勸不住你,你也不會因為我的幾句勸解便停下腳步。”

他起身去櫃子裏翻出件鬥篷披到她身上,骨節分明地手指替她系了個漂亮的結。

沈沈看著她,他朗聲道:“夜晚風涼,當心受寒。”

對他笑笑,安樂主動傾身擁住他:“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

說完她便毫不拖泥帶水的轉過身,帶著盧成離去。

事情發生得急,她沒法去鏢局雇人保護雁子。

盧成提著燈盞護在她旁邊,兩人匆匆忙忙來到岑府。

在京城她只認識岑夫子,現在她只能求靖鄔助她一臂之力。

門叩得急,不一會裏面匆匆趕來人,打開了門。

門房是見過安樂,他側過身迎她進去:“姑娘怎麽這個時候過來?夫子剛睡下,我這就去叫夫子起來。”

忙拉住他的胳膊,她問:“靖鄔在嗎,我找靖鄔。”

“靖……”

“安樂?”

一道黑影從屋檐上跳下來,微弱燈光照清他面容。

安樂見來人,急匆匆地說:“我有事想求你幫我,不知可否幫幫我?”

她擺足了誠意,把發生過的事情全告訴靖鄔。

聽完來龍去脈,靖鄔問:“你是想讓我幫你抓犯人?”

安樂搖搖頭:“明日我會另派他人出城去收購菜回來,我怕途中出事,所以想請你保護我的人,讓他平安歸來。”

沒想到她找他是因為這件事,靖鄔心中一梗。

保護岑夫子那是他的任務,現在讓他去保護一個小小的庶民,豈不是殺雞焉用宰牛刀。

但這話他不方便同安樂說,他只道:“我明天有事,到時候我找人護送你的人行嗎?”

誰去保護雁子無所謂,只要有人能去就行。

安樂點頭應下:“謝了,等明天天亮我便去鏢局雇人保護我的人,往後便不會再出這種狀況。”

“那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處理?”靖鄔問道。

雖然她在京中賺了不少錢銀,但是像今天這種事,也不是錢能解決的事情。

誰知,安樂眼中閃過狡黠,她義正言辭地說:“出現這等興致惡劣的事情,身為受到傷害的良民,當然是去順天府報官,請青天大老爺為我做主。”

靖鄔和盧成都不知道寧禾鎮上的事,自然不知道她目光中的含義。

若是寧禾鎮知縣大人大人在這裏,看到她的目光恐怕頭發又要掉一地。

從岑府出來後,盧成輕聲問:“東家,您真要報官?”

安樂聽出他言辭間的不信任,反問道:“怎麽了?”

盧成搖搖頭:“我只是不太信任這些當官的。”

雖然不知道他遭遇了些什麽,安樂拍拍他的肩,笑著說:“放心吧,這事順天府不查也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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