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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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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熱騰騰的大盤雞被盛進大盆裏,香氣撲鼻,岑夫子和靖鄔不約而同地吞咽口水。

紅艷艷的盆中,雞塊和土豆塊不分彼此堆疊成山,安樂抓了少許白芝麻慢慢撒在上面,再點綴上香菜,便算大功告成。

她擡眼看向許裴昭,都不需要言語,他已經能明白她想說什麽。

許裴昭一言不發站起來,端起竈臺上的大盤雞,小心翼翼往岑夫子家的廳堂走去。

岑夫子眼巴巴地跟在他身後,眼睛都快掉進他手中的盆裏,緊張兮兮地叮囑著:“你仔細腳下,可別把我的雞給摔著了。”

剛才還略顯擠的廚房,瞬間走了個幹凈,只留下安樂一人拿著盤子撿蒸格裏的饅頭。

她三五兩下把饅頭全夾進盤子裏,拿了筷子和碗筷往廳堂走,還沒走進便聽裏面岑夫子大吼道:“靖鄔你是不是在偷吃!”

走進廳堂,安樂掃視過去,便見岑夫子嘴角還餘有未曾擦幹凈的紅油。

……所以老頭子自己偷吃,他還理直氣壯地誣陷別人?

安樂又好氣又好笑地把碗筷放下,許裴昭自覺過來分發碗筷。

四個人圍著桌上唯一一盆菜,岑夫子毫不客氣地夾了一塊雞肉往嘴裏送。

麻麻辣辣的雞肉塊,又鮮又香,吸進嘴裏,好似條魚鰍在嘴裏游走。

嫩滑的表皮爽口極了,輕輕咬下去,豐盈的汁水在嘴裏爆開了去。

“這……這是什麽?”

岑夫子再夾一塊,美妙的滋味令他沈淪。

見他如此喜愛,安樂也很開心:“這叫大盤雞,這道菜不光可以吃裏面的雞肉和土豆,還有另外一種吃法。”

說完她拿起一個饅頭,撕下一塊給他們做示範:“像這樣,用饅頭蘸裏面的湯汁就這吃,味道也非常好。”

她的話音剛落,桌上另外三個人立刻放下手中碗筷,學著她的模樣掰下饅頭一角,在盆中蘸了蘸。

紅潤的湯汁立刻將白白的饅頭浸濕,染上緋色,放進嘴裏,濕潤的饅頭也變成了麻辣鮮香的味道,少了純白饅頭的回甘。

“安丫頭你簡直就是個神童!”

岑夫子驚嘆道,又掰了塊饅頭蘸湯汁。

不一會兒他面前那塊大盤雞空出來一個小坑,裏面湯汁全無,只餘土豆和雞肉幹巴巴地躺在那裏。

安樂一邊吃飯,她一邊問道:“夫子我問你個事唄。”

“你說。”

專心幹飯的岑夫子抓了抓嘴邊礙事的胡子,大口大口吃雞肉。

“你那廚房比我臉還幹凈,你平時都是喝露水的嗎?”

“咳咳……”

岑夫子嗆得眼睛發紅,猛咳嗽了好久,他才啞著嗓子說:“有你這樣形容的嗎?”

他看向許裴昭,滿臉嫌棄:“你這一天天別光顧著自己讀書,沒事也教教你媳婦。等日後你高中進京,你媳婦啥也不懂,那些官老爺的夫人不得可了勁地欺負你媳婦?”

“夫子說的是。”許裴昭點點頭,把這事給記在心裏。

而後岑夫子又語重心長地對安樂說道:“別聽外面那些人說什麽女子無才便是德,只有有了學識,別人才會敬重你。”

岑夫子的一番話,讓安樂感動不已。

誰能想到剛認識的時候,小老頭還說她就該老實侍奉公婆,接過家中重擔,無怨無悔供許裴昭讀書。

她咬了咬筷子,突然心中升起惡作劇的心思:“夫子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嘶,以前你說的是什麽來著,女子就該……”

“夫子說什麽你便聽什麽,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岑夫子惡狠狠地瞪她一眼,夾了塊雞肉扔進她碗裏。

旁邊靖鄔看了看他們二人之間的互動,眼中不由染上一抹深思。

安樂喜滋滋地吃肉,恢覆正經模樣:“不過夫子,你家廚房什麽都沒有,平時你吃什麽?”

岑夫子吐掉嘴裏的骨頭,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般隨口道:“平日隔壁王嬸會來我家做吃食,今日王嬸回娘家去了,不然我也不會叫你給我做東西吃。”

不知怎地,安樂突然覺得岑夫子好像有些可憐。

一個孤寡老頭獨自住在這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吃過飯,岑夫子指了指廂房說:“你和許裴昭睡那間屋子,被褥在櫃子裏,自己鋪。”

“好叻。”

安樂欣然應下,只是進屋拉開櫃子之後,她突然意識到,今晚許裴昭好像沒辦法打地鋪了。

洗漱完回來的許裴昭,看到安樂拘謹坐在床邊,他習慣性走到櫃子面前,忽然頓住。

顯然他也意識到,今晚好像不太妙。

“那個……”安樂訕訕舉起手,笑得十分勉強:“今晚可能要委屈你和我睡一張床。”

說完她立刻垂下眼眸,完全不敢看許裴昭是何表情。

他現在一定很難受吧。

像他這種謙謙君子,又要被迫和不喜歡的人睡到一起,肯定會感覺十分折磨。

只是這樣想著,安樂心中頓時郁結,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坦,梗在心尖尖,上不去下不來。

許裴昭看她垂頭喪氣地坐在那裏,心臟也像是被人捏住,悶得快要不能呼吸。

今夜迫不得已要同床共枕,她便是這般不高興嗎……

那煩悶之意盈溢於周身,好似在大聲吶喊著:不要靠近我。

有種不甘心在心裏蔓延,他不知道究竟應該怎麽做才能讓她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隨著本能一步步靠近她,直至落坐到她身邊,他平視前方,緊繃繃地說道:“今夜情況特殊,你……忍耐一下。”

他僵硬的聲音聽得安樂來氣,跟她同睡就這麽難受?

連說話的嗓音都變了!

氣呼呼地瞪他一樣,安樂心酸地扯開衣帶。

她卻不知,布料的摩擦的聲響落在許裴昭的耳裏,折磨得他下意識鎖緊手指,背脊僵直。

許裴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挨過她脫衣的過程,那瞬間,整個世界都寂靜無聲,只有從她那傳來的“窸窸窣窣”的動靜。

好不容易等她把衣物掛到旁邊,躺進了被窩裏。

他掛好衣衫轉過身時,看到她乖巧地躺在裏面,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再猛烈撞擊胸腔。

發顫地手指,捏著被角往上拉,她雪白的中衣從被底下慢慢顯露出來。

“你到底上不上來。”

安樂翻過身背對他,冷冷地催促著。

這床是什麽兇險之地嗎?

他拉著被角站在那裏,像是在思考國家大事似的。

猝不及防被安樂兇,許裴昭差點哆嗦得松開手。

他小心翼翼躺進去,側過身看著她的後腦勺,無聲地勾起嘴角。

不管她多不願,起碼現在能名正言順躺在她身側的人,是他。

黑漆漆的世界裏,滾滾白霧不斷升起。

安樂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這濃霧中前行,她好似不知疲倦,只知道得不斷向前。

“臭女表子我看你往哪兒跑!”

充滿惡意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她下意識往後看,卻見元昌帶著兩個龜公氵?笑著從後面追了過來。

他們跑得極快,明明前一刻他們的身影還是一個小黑點,下一秒就快要跑到她面前。

安樂只能咬緊牙關拼命往前沖,在心底吶喊著,決不能被他們抓到。

元昌他們緊追不舍,好似不知疲倦似的。

漸漸安樂的兩條腿越來越重,像是被人拽住一般,她低頭看去,就見張富貴紅著眼睛抱住她的腿,滿臉惡笑:“跑啊,你快跑啊。”

“滾開!”

她大力踹張富貴,他卻仿佛不知痛,死死地摟住她的腿。

而後面的元昌和龜公,帶著那放/蕩的笑趕到跟前,三個人齊齊伸手摸向她,惡心感瞬間包裹周身。

“啊!”

她緊緊抱住頭顱,撕心裂肺地大叫著。

有誰能來救救她?她不要被抓回去,不要被賣到青樓裏。

忽然,臉頰傳來輕微地拍打感,許裴昭的聲音由遠及近:“小樂醒醒,快醒醒。”

朦朧睜開眼睛,視線裏是許裴昭擔憂的臉。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發,安樂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埋進他的胸前。

熟悉的書香味令她狂躁的心跳慢慢被安撫,她死死地摟住他,唯有這樣她才感覺自己真的從元昌手下逃離,而不是大夢一場。

懷抱裏,她在不斷發抖,抖得許裴昭心肝鈍痛。

他輕輕環住她的背,像母親哄睡小嬰兒那般,輕輕地拍打,在她耳邊呢喃:“我在,別怕。”

廂房的動靜自然是把岑夫子和靖鄔都驚動,岑夫子披著外衣站在院子裏,聽著從廂房傳出來的啜泣聲,面色難看得不行。

他頂著月光,扶手而立,對靖鄔冷冷地說:“傷害安丫頭的那些人,我希望他們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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