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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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因為今天有場硬仗要打,安樂便沒打算做覆雜的東西。

和了面團放在碗櫃裏醒著,安樂拿過鐵簽準備穿串。

腌制了一晚上的肉丁,打從裏子都散發著調味料的香氣。

每兩塊肉之間串快小小的青椒做間隔,相比起純肉串而言,又美觀又降低了成本。

兩斤多肉硬是被她穿了近三百串。

外面天色大亮,院子裏也傳來了許母和許裴昭開門的動靜。

她起鍋燒水,把碗櫃裏的面團子拿出來,快速拉出三份面條,正好鍋中水開,把面丟了進去。

細如發絲的面條在鍋中沈浮,鍋中水清澈的水也慢慢變得渾濁。

翻滾的熱水裏,白色泡沫漸漸在鍋的中央生出,被推到邊緣。

安樂小心撇去這些浮沫,便把湯底舀到料碗裏。

剎那間,醬油香被熱湯激活,毫無攻擊力地在鍋邊縈繞。

越是細的面條越不耐煮,只是這小會的功夫,面條便該挑出來。

白白的面條散落進半透明的褐色湯底裏,細碎的蔥末漂浮在上方,香得誘人。

她端著三碗面出去,招呼許裴昭和許母:“快來吃面,一會兒該坨了。”

“來了。”

許裴昭剛好從外面摘了把花回來,趁許母回房去拿東西的時候,遞給安樂。

剛摘下來的花朵,花瓣上還帶著晨露。

安樂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接過花束:“怎麽給我花?”

許裴昭若無其事坐下,拾起筷子淡淡地說:“想去摘,便摘了。”

“哦……”

她捧著花束坐下,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翹起唇角。

吃過飯,安樂和許裴昭收拾東西去鎮上,除了昨日許母給的繡品,許裴昭還從房間裏搬出來一大包書。

“你這是?”

安樂忙上前去給他幫忙,提的時候發現這包書是真的沈。

就好像同時抱了兩桶桶裝水,墜得她快喘不過氣。

許裴昭整理包裏的書,防止被其他東西壓壞,他解釋道:“這些日子我抄的書,拿到書鋪去,能把欠老板的半吊銀子還上。”

雖然安樂賺錢比他強,但是他也不能什麽都不做,坐享她的勞動成果。

所以在給她幫忙的閑暇之際,他抄了不少書。

看著這堆書,安樂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人攥住了般,呼吸變得好困難。

都怪她不努力,心愛的紙片人才加班加點,在背地裏做了這麽多事。

目光暗暗,她在心中做下決定:一定要盡快賺大錢,把他送回書院去。像他這樣的人,就應該老老實實地在書院做學問,將來考狀元。

推著手推車來到書鋪門口,他們兩人費勁地從車上把書搬下來。

只是剛提到門口,身後忽然傳來奚落的聲音:“嘖,這不是已經退學了的許裴昭許大才子嗎,想不到還能在這兒上。”

安樂回過頭,就見幾個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站在後面,眼中嘲諷之意十分明顯。

她偷偷側過頭去打量許裴昭,卻見他臉色鐵青,滿臉晦氣之色。

那夥人見許裴昭不理他們,搖著扇子走過來,輕蔑地往他和安樂擡著的布袋子裏瞥。

在看見裏面慢慢的書時,書生咂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居然淪落到抄書謀生,也不怕惹其他讀書同仁恥笑。”

“恥笑什麽?恥笑他自食其力,靠自己的本事吃飯?還是恥笑他積極生活?”

安樂氣呼呼地撞開來人,同許裴昭說:“別理路邊的阿貓阿狗,一天天就知道‘汪汪汪’,狗嘴裏吐不出來象牙。”

被她撞開的書生氣得眉毛倒立,指著安樂破口大罵:“你這婆娘怎麽說話,罵誰是狗?”

安樂輕飄飄地睨了他一眼,嗤笑道:“誰趕著上趟應,那我就罵誰唄。”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書生,和許裴昭齊心協力,共同把書擡進書鋪裏。

書鋪掌櫃早就註意到門口發生的事情,他過來點書,小聲對許裴昭說:“這些書你放這,晚些時候你再過來結錢。待會兒你帶著這位姑娘從後面離去,別去惹外面那些人。”

只是掌櫃的話剛落下,書生跨門而入,伸手奪過掌櫃手中的書,粗手粗腳地翻閱,看得安樂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這可是許裴昭辛辛苦苦抄的書本,小鱉崽子能不能愛惜一點?

她偷偷湊過去,趁書生不註意一把將書奪回。

圓圓的杏眼瞪得老大,她指著書生鼻子罵:“你還是個讀書人,不知道從人家手裏搶東西是非常不要臉的事情嗎?”

她嗓音之大,大到把周圍的人的目光全吸引了過來,道道視線落在書生身上,像一道道鞭刑落到他身上。

羞惱瞬間上頭,書生紅著臉憤憤不平地說:“我來書店便是為了買書,我從掌櫃那裏拿書有什麽問題?”

“當然有問題。”

安樂把書重新放回掌櫃手裏,理直氣壯地說:“這書我們還沒賣給掌櫃,它的主人便是我們。你從掌櫃手裏搶書,便是搶奪他人正在觀看的商品,就是你的錯。”

“你!”

書生被氣得上氣不接下氣,從懷裏摸出半兩銀子砸到桌上,指著掌櫃手中的書說:“這書我買了,半兩銀子夠不夠?”

“夠夠夠。”

她喜滋滋地把錢撿起來,歉意地看了眼掌櫃,把書給書生,書生拿到書後立刻撕了個粉碎。

飄飄揚揚的書像雪花似的漫天飛舞著,書生得意洋洋地看著安樂和許裴昭,想從他們的臉上看到被羞辱之後的表情。

然而意料中的畫面沒看到,他看到安樂把那半兩銀子放到掌櫃手裏:“先前我相公向您借了半吊錢,正好這半兩銀子還給您。”

掌櫃接過錢,關心地問:“你娘的病情好些了嗎?還差不差錢?要是差錢你們先別急著還我,等你娘的病情穩定了再給我便是。”

許裴昭搖搖頭,謝過掌櫃好意:“已經好很多了。”

“餵!”

被忽略的書生氣急敗壞地沖著他們大吼,他氣得手指發抖,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完全失了分寸:“我在羞辱你們,你們就不會表現得更生氣一些嗎!”

安樂無言回頭,神色平靜地看著他,毫不動容:“那本書你買了便是屬於你,你想怎麽對它那是它的命。”

她頓了頓,突然笑道:“況且我還想謝謝你,要不是你花了半兩銀子買我們的書,我們哪兒能這麽快把債給還上。”

她的話字字誅心,氣得書生上氣不接下氣,竟一口氣沒上得來,昏了過去。

隨同書生的那些人連忙將他接住,並個個紅著眼睛警告她:“你把仲言兄氣暈過去,你可想過會被秦家報覆?”

“這位兄臺此言差矣。”安樂叫住他,“敢問我方才的話可有錯?”

“這……”那人面露難色,辯解不能。

安樂眼中浮現冷意,她扯著嘴角冷笑:“我既是闡述事實,怎叫‘我氣仲言兄’?兄臺汙蔑我,又曾想過會對我造成怎樣的傷害?”

那人總算是也體會了一次秦仲言剛才的感受,他顫顫巍巍指著安樂大罵:“強詞奪理!你簡直是強詞奪理!”

“嘁。”她翻了個白眼,完全不把他們看在眼裏,“枉爾等皆為讀書人,說話做事不明事理不辨是非,就你們這樣的人日後若是高中,恐怕得為害一方吧?”

“噗通。”

又氣到了一個,這回餘下的書生都知道安樂是個不能惹的,臉上紛紛露出不平,擡著昏倒的兩個人離去。

書店掌櫃圍觀完整出好戲,對安樂比了個大拇指,連聲稱讚道:“還是姑娘你嘴皮子利索,把這幫人氣走了。”

他邊從懷裏摸錢,邊無奈地說:“若是可以,哪個寒家子願意浪費時間抄書來賣?還不都是沒了法子才出此下策,到叫這些富家子弟看不起。”

“掌櫃說的是。”

安樂接過錢點了點,竟然有一兩銀子,她不禁看了眼許裴昭。

這得抄多少書,才能拿一兩銀子這麽多錢。

出了書鋪,安樂把錢給許裴昭放著,小心問道:“今天……秦仲言撕了你的書,你會不會不高興?”

許裴昭沈默片刻,緩緩道:“起初是有些不高興,覺得心血別人玷汙。”

他看向安樂,釋懷地笑了笑:“後來聽你那般說我便覺得沒那麽生氣了。”

推著手推車前行,他又說:“他付了銀子,我給他書,那本書便歸他所有。無論他想怎麽處置都是他的事,我無權過問。”

“正常來說,那本書只能賣二十文錢。若不是秦仲言同我置氣,我哪兒能白撿半兩銀子。”

聽他這般說著,安樂松口氣,拍拍她的肩膀道:“你能這樣想便好。”

只是今日之事她卻記到了心上,在仇人的小本本上面記下秦仲言的名字。

來到攤位,顯然今天的氣氛比昨天更加嚴峻。

街道兩邊所有攤位都盯著安樂,要看她今天能拿出來什麽東西。

她似沒有知覺般,無視所有打量目光,一切照舊把蔬菜一樣一樣擺上攤。

這時,胖攤主走過來,嫌棄地看了眼她攤位上的東西,譏笑道:“嘖,我還以為你今天要耍什麽花招,瞧瞧這些菜色,和往常也沒什麽不同。”

他話音落下,一直關註著這邊的攤主們高懸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一個個臉色不再僵硬難看,站到攤位前叫賣拉客。

安樂把所有人的動向都看在了眼裏,她冷冷勾起唇畔,把大殺器肉串拿了一把放到攤子上。

紅綠相間的肉串驟然炸開光芒,她拿起其中一根,在胖攤主眼前晃了晃:“你瞧瞧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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