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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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將血豆腐冷水下鍋,水沸後撈出控水。

另起鍋燒熱油,放入蒜末、泡姜、泡椒、辣子翻炒至香,看到如薄紗般的鍋氣徐徐上升之時,放入溫水。

等鍋中的調料在水中翻滾的時候,小心從鍋邊放入控好水的血豆腐,用鍋鏟背部輕推。

紅得近黑的湯汁慢慢收幹,將備好的蔥段、花椒粉撒入其中,紅湯紅豆腐白蔥段,纏纏綿綿被一起舀到碗中。

伺候許母喝完湯的許裴昭正好這時回來,剛走到廚房門口,他便被空氣中酸辣鮮香的味道激得嘴裏直冒口水。

進入廚房,視線瞬間鎖定竈臺上勾他腹中饞蟲的罪魁禍首,就見四四方方的暗紅色小方塊層層疊疊壘在碗中,潔白的熱氣騰騰上升。

而掌勺師父安樂無暇顧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鍋裏。

鍋中熱油燒至七成熱時,她迅速把油舀出來。

“磁啦!”

熱氣騰騰的熱油澆到血豆腐上,激得血豆腐上的花椒粉爆發出微微嗆鼻的芳香,微麻的香氣瞬間把先前的酸辣味蓋住,在這小小的廚房裏稱王稱霸。

“這是剛剛那碗雞血嗎?”

他指指竈臺上裝菜的碗。

安樂點點頭,悉心擦掉碗邊不小心濺的湯汁。一碗整潔而誘人的紅燒雞血豆腐在她手中誕生,她交給許裴昭,小心叮囑道:“碗邊有些燙,你端過去的時候仔細手,我再弄個時蔬就開飯。”

發燙的碗入手,許裴昭想說別太辛苦少弄些。

可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他也不忍打斷她的熱情,只有關心地說道:“時辰不早了,你連早飯都沒來得及用,快些來吃飯。”

“很快很快,你們先吃。”

安樂一門心思在鍋裏,很敷衍地對他擺擺手。

旁邊簸箕裏已經晾好了要做的菜,她手執菜刀快速準備輔料。

還有一道菜是熗炒時蔬,做法簡單又不耗費功夫,所以她才決定把這道菜放到最後。

起鍋燒熱油,油溫五成熱的時候,把幹紅辣椒段、花椒粒、蒜片全部下入鍋中。

蒜片由白慢慢變為金黃色,瞅準這個時機把萵筍下鍋,大火翻炒斷生後,撒入一點點鹽調味,一盤熗炒萵筍便完成了。

蒼翠欲滴的萵筍葉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油膜,再鮮紅的辣椒段的襯托下,令人垂涎三尺。

她端起蒸好的木桶飯與熗炒萵筍去廳堂,許母和許裴昭已經坐在桌邊。

他們面前各自擺著碗筷,除了許母的碗中有裝過湯的痕跡,許裴昭的碗筷分明沒動過。

安樂忙說:“你們先吃呀,不用刻意等我。”

許裴昭站過來接過她懷中木桶,許母在旁邊搭話:“也沒等多久,一家人就是要同時開飯才香。”

安樂笑了笑,替許母續添碗湯。

許母端著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喝湯。

透明湯底上漂浮著金色的油花,隨著搖晃的碗起起伏伏,雞湯獨有的清香味混著蔥末的香氣撲鼻而來,在誘惑喝湯人一口、再一口,直到把整晚湯都咽入腹內,才發出滿足的嘆息。

許母捧著殘存餘溫的碗,歡喜地說道:“也不知你是怎麽做的雞湯,湯頭清澈見底,看起來如清湯寡水,可是喝起來卻香氣襲人,湯中滋味回味無窮。”

“您喜歡就好。”

安樂見許裴昭不動筷,夾了塊血豆腐給他:“嘗嘗?”

暗紅色的小方塊上帶了不少湯汁,湯汁順著米飯間的縫隙浸透下去,把一小塊的米飯染紅。

他試探地向小方塊伸出筷子,只不過稍稍使勁,小方塊便碎成了兩半。

“嘶?”

不敢相信這血豆腐居然這麽嫩,再夾時,他使的勁更輕。

筷上血豆腐搖搖晃晃地被送進嘴裏,舌尖輕輕觸碰,便化做細膩的湯似的,融化在唇齒間。

泡菜獨有的酸酸辣辣盈滿口腔每一個縫隙,兩者之間微妙的平衡,誰也不會蓋住另一方的風頭,共同演繹出一臺精彩絕倫的戲。

許裴昭不由自主深扒一口米飯,口中那出上演熱烈的戲劇被註入第三個角色,場中激烈的情緒因它的到來也漸漸變得緩和。

米飯香與酸辣融為一體被咽下,嘴裏慢慢開始回甜。

那種甘甜讓人回味流連,迫使他忍不住再去夾塊血豆腐,繼續享受這抹短暫的甘甜。

許母把他的舉動收入眼裏,欣慰地笑了笑。

她伸出手,握住安樂放在桌上的手,充滿感激地說:“我一直擔心裴昭身子弱,今日見他這般喜愛你做的菜,我相信不久之後他一定會變得健碩。”

對此安樂十分讚同地點點頭:“我也覺得他現在過於瘦弱。”

聽到此話的許裴昭不由頓住,把視線放到她身上,就見她拍著胸脯保證道:“不過您放心,以後我一定會把他養得白白胖胖的,走出去任誰看了都以為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公子哥。”

“好好好。”

許母聽得喜笑顏開,就著她的話飯都多吃了一碗。

一鍋雞湯喝了過半,菜也沒剩下多少。

安樂起身要收拾,許裴昭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起身。

“怎麽?”

他無視她詫異的眼神,挽起袖子去收拾桌上的殘羹剩飯。

看得出他做得很熟練,許母拉著安樂的手說:“裴昭雖然不會做吃食,但打小家裏便是我做飯他洗碗,你且安心坐著,廚房剩餘的那些活計讓他去收拾。”

對此安樂難免有些意外。

要知道這可是封建社會,兒子都是家裏的寶貝疙瘩,哪家不是恨不得把兒子當祖宗般供起來?

像是瞧出了她心中所想,許母柔柔說道:“咱們家人丁單薄,沒有那些講究。身為家裏的一份子,就應該為這個家出力。”

頓了頓許母又說:“往後日子還長,樂兒你也別慣著他,有什麽事能讓他去做的,便交給他去。”

心底柔弱的地方再次被什麽暖暖的東西包裹住,安樂發自內心地微笑道:“好。”

半刻鐘之後,許裴昭才從廚房出來。

趁著他們都在,安樂把心中籌謀已久的事情說了出來:“有件事我想同你們商量商量。”

“什麽事?”許母問道。

安樂說:“我想去鎮上出攤,賣吃食。”

她看了看許母和許裴昭,見他們臉上並沒有強烈反對的神情,她才繼續說道:“咱家現在的經濟狀況屬實算不上好,而娘也需要長期滋補身體,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話音剛落,他們二人臉上均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自責,安樂趕忙把未說完的話一股腦吐出來:“我自認手藝尚可,所以想去鎮上試一試。萬一能夠賺足銀兩,既能讓娘不缺進補,我還想送阿昭繼續去書院上學。”

“你不必如此。”

許裴昭冷清拒絕,令安樂臉色一白。

她這才只是試探的伸出腳,就要被踢回來了?

婚前說好的給她自由、讓她憑著這雙手立足於世,現在許裴昭就想翻臉不認人?

罵人的話滾到嘴邊,她剛要張嘴,就聽他說道:“家貧因我而起,卻要連累你為此受苦,我心中有愧。”

……

四十米長刀收不住了兄弟。

快穿上敵軍衣物,會為你好好厚葬的。

而許母看她神色有異,也忙說道:“裴昭之話言之有理,怎能把這麽重的擔子全壓在你一人身上。”

許母笑笑,又說:“我這身子骨再養幾天,便又可以繼續做繡活。日後你去鎮上出攤的時候,順帶幫我把繡品帶去給成衣鋪,也省得我再跑一趟。”

言外之意分明是同意她去鎮上出攤!

許裴昭緊跟在許母之後對她說道:“你想做什麽便去做什麽,不用擔心我們會反對。至於去書院的事你也別擔心,我已寒窗苦讀數十載,便是不去書院又如何?”

從未見過的自信綻放在他臉上,安樂忍不住想,要是許裴昭家世再好一些、沒有讓他分心的因素,或許最年輕的狀元郎這個稱號會花落誰家還兩說。

當即她忍不住在心中許諾,一定要好好賺錢,要把他重新送回書院。

這不就是古代版的養成心愛的紙片人走花路嗎!她可以!

商定好後,下午許裴昭便陪著安樂去村裏的鐵匠家裏定制出攤需要的工具。

她要的東西樣式奇特,但制作工藝卻不難。

爽快交了定金之後,安樂瞧見鐵匠的案臺上擺了把窄窄的像水果刀一樣的東西,她問道:“師傅這是?”

鐵匠瞥了一眼說:“我侄女想嘗試做刀,沒想到做出來這麽把破刀。切啥啥不行,放著還占地,我打算融了重新做別的。”

“別呀。”

安樂阻止,她拿過刀細瞧,用這個削蔬菜水果的皮不正好?

她掂了掂,商量的語氣問鐵匠:“既然是把廢刀,賣給我如何?”

“你要拿走便是。”鐵匠不在意地擺擺手,“你在我這定了這麽多東西,這把刀就算添頭送你。”

“謝謝叔!”

部分東西明天就能做好,部分還得多等些時候,安樂和鐵匠約定明天來取先做好的那些,然後和許裴昭一起離開。

只是剛出門,正好遇到張富貴從對面走過來。

張富貴目光鎖定安樂,帶著嗜血的鋒芒,他摩拳擦掌道:“嘖嘖嘖,這不是安樂嗎?我正好想找你聊聊關於安家和陳家的婚事,你是不是該給我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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